51、草木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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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岁岁探头打量着前方的屋子，“这就是点翠镇啊？”
周护颔首，当初他为了追查那“九缺”，已将整个镇子逛了个遍，断然不会认错。
且此地......应当是个学堂。
“哎？”陈岁岁对凡人的学堂好奇得很，闲不住伸手探入窗口。
她瞪大了杏眸，惊奇道：“怎的又穿过去了？”
等等，她为什么要说“又”？
周护皱眉，望着女孩卡在窗沿上，几近透明的葱白指尖。
若他所料不错，这应是又跑到谁的回忆里来了。
不过上次是萧慕雨施法所致，这次......又会是谁？
就在二人一头雾水之时，一名少年踩着清晨的露水踱进她们视线里。
陈岁岁凑过去瞧那忙着翻书的人，再次瞪大了眼：“李原？”
“他也是点翠镇之人？”
对了，他失忆好像就是因为被“九缺”寄生过来着，残余的力量后来还杀害了小五。
“哎。”
回忆中的李原倏然惆怅叹了口气，瞬间将二人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盯着桌上的纸喃喃道：“这可怎么办呐......”
陈岁岁定睛一瞧，嚯，整张纸上满满当当都是字，还夹杂着几笔横线。
“似乎是账单。”周护在一旁提醒。
这么多债得还到猴年马月啊！
“不对啊。”她想起一件事，“点翠镇不是以玉石开采出名么？”
光是卖给仙门百家做法器都能赚不少钱了吧，更别提某些有钱的大门派了。
千里之外的于千打了个喷嚏。
话是这么说没错，周护叹了口气道：“点翠镇以开采闻名已接近百年之久。”
意思是矿脉受损，颇有“狼多肉少”之势。
那倒确实是个问题，陈岁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琢磨着找个机会与国主提一下，看有无办法解决这矿脉问题。
就在她不由自主替“李原”想办法时，未察觉到有一人走进到屋子里来。
李原抬眸，忙起身问好，“夫子早。”
“贾离。” 须发皆白的老者却毫不惊讶，只默默瞥了眼对方慌忙藏在身后的账单，淡淡问了句：“还未解决？”
“嗯......”面红耳赤的书生垂下头。
老者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莫急。”
这厢陈岁岁瞧着这温情的一幕，转头扯了扯身侧人的衣袖。
“这夫子不对劲。”她小声道。
寻常人看不出来，可修士却能看出点端倪。
那人的面容......做了伪装--应是贴了符咒，化作了夫子的相貌。
他到底是谁？
“夫子，这次考试您觉着我能......”贾离踟蹰着开口。
老者摇了摇头：“镇子里是拔尖的，可往外走，依旧差了别人一大截。”
意料之中的回答，贾离失落地垂下头，不自觉将账单越攥越紧。
终是他能力还不够，只是一次乡试失利错失进城的机会，竟消磨怠惰至今。
现在又被家中账单拖住了脚步......
他试探着问道：“夫子，现如今......可有什么能读书又能补贴家用的机会？”
老者思索了片刻，道：“彩云城祝老爷近日大开诗会，广纳贤才。”
“我与他有些交集，你拿着这推荐信去求学，他或许能善待于你。”
贾离眸中一亮：“真的么，那我弟弟......”
“只许一人去。”老者直接打破他的美好幻想，“如今咱们学堂的课业本就落后，再学得精也不过强于一隅罢了，你既自知能力不足，不如去闯荡一番。”
贾离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父母家业就在点翠镇，必然不会轻易随他外出，且路途遥远，若他真去了彩云城，再见实属困难。
“你好好考虑一下。”老者离开了学堂，长衫飘动，腰间闪过一抹青。
犹豫良久，贾离拆开了信封。
彼时的他自然没发现信里有一丝黑气，趁机钻进了他的身体。
陈岁岁与周护心底一沉。
至此，这个叫贾离的书生踏入了深渊。
而与“李原”同行至今的她们，甚至都还没习惯他的真名。
周护垂眸，安抚似的轻拍着女孩的后心，也就在这时，周遭环境迅速变幻。
而后定格在一座府邸的屋门口。
一名小厮笑嘻嘻捧着一张信纸，风一般从二人身体里穿过去。
陈岁岁环顾了一圈，这地儿熟啊，祝府嘛这不是。
“啊啊啊--”
身后贾离的惨叫凄厉且刺耳，二人回头，却见那人正捂着头从桌子上滑落在地。
贾离眸中布满了血丝，大喊道：“你给了他什么！你不许，不许去害别人！”
诡异的是，他又嘴角一歪，竟自言自语笑道：“不过是一点处理旧事的建议与药方罢了，你可是凭借这神药得了大户人家青眼呢，怎能说有害呢？”
“呃--滚出去，从我身体里滚出去！”贾离痛苦地嘶吼，胡乱扑腾着想要扶着什么，却不慎碰到了桌角。
而此时天刚微微亮，房中的蜡烛未熄，烛台一歪，顿时点燃了桌面的包袱。
熊熊烈焰旁，书生手忙脚乱起身，想要救火却头疼万分，眼前模糊一片，记忆正被迅速抽离，不断绊倒又爬起。
忽然他瞪大了眼，望见了火焰中燃烧的信纸。
“不......不！”他扑过去。
那是贾奇给他的，是弟弟给他写的送别诗！
烧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忘了什么也不想忘记家人！
滚烫的火舌噬过掌心，不知何处窜出的黑气嬉笑着卷起一阵风，火势迅速变大。
“啊--”贾离目眦欲裂，不受控的身体反而倒退起来。
他绝望地睁着眼，不住地发出沙哑的嘶吼，似想要固执地记住火中被吞没的一切。
只是徒劳罢了。
终于，书生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而后一人凭空出现在屋内，大手一挥扑灭了火焰，还不知从哪找了张一模一样的木桌。
陈岁岁握紧身侧人的手掌，咬咬牙望着忽然现身的人。
玄修真人躬身，淡漠地将地上之人扶着趴在桌上，又取下腰间的玉牌。
--吞食了贾离魂魄，已获得充沛灵力的“九缺”，成功回收。
原来......这就是那“多出来”的邪祟。
场景开始崩塌，陈岁岁吸了吸鼻子，和周护一起，回头望着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贾离。
“好久不见，岁岁姑娘，周兄。”
贾离眼底一片青黑，面对曾出生入死的朋友，仍旧挤出了一个笑容。
“是你将我们拉进此处的。”周护笃定地说道。
他未曾忘记此人能与黑气共通，而千钧一发之际，靠近他们的也有黑气。
身为凡人，不仅能将妖客驱逐，甚至还反过来运用对方的力量，很了不起。
“多谢了，贾离。”
贾离顿了一下，笑了笑开口：“我......”
“咚--”
就在此时，钟声震荡开来，黑暗中伸出一双大手，将反应不及的陈岁岁二人向后拉去。
不好！贾离向前扑了个空，“妖客发现你们不见了！”
虽说他也能控制一点黑气，但那毕竟不属于他。
论角力，他还是比不过妖客，只得眼睁睁看着二人消失在这临时的庇护所中。
“可恶。”眼见那黑气又朝他袭来，贾离摸索到了袖中的羽毛，狠狠一握--
眼前一黑，他又回到了墓碑前。
“呼，呼......”贾离喘了口气，赶忙凑近那光幕。
陈岁岁与周护果不其然又出现在了刘府，而在二人身前的是--
灵堂。
丧钟起，哀时至。
陈岁岁捂住嘴，震惊地望着白布飘扬的屋中，那口沉重又刺眼的棺材。
刘季......死了。
没有她们的帮助，刘季的灵魂被吞噬殆尽，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再无法支撑。
他甚至为了抵御“九缺”，生前未进一米。
周护扶住身形不稳的女孩，冷汗直冒。
那棺材板竟缓缓挪动了些许，从中溢出来一点黑气。
“卫夫人，住手！”他大喊，陈岁岁猛地抬眸，一齐上前拉住了想要跳进棺材里的妇人。
“阿季，是阿季在叫我！”卫夫人推搡着二人，悲愤交加地哭喊，“放开，放开！阿季一个人躺在里面，他会害怕的，他说他害怕啊！”
陈岁岁死死扯住卫夫人一边手臂，说道：“不，不是的您听我说，里面的不是刘季！”
黑气如同生气了一般汩汩涌出，四处冲击，不断在试图阻止它的二人身上留下伤口。
可她们不能放手。
“不......”光幕外的贾离要急疯了，尝试再次通过黑气钻过去却一次又一次失败。
做点什么，做点什么......他焦急锤着地，手上已满是泥渍与血痕。
“你在的吧，你知道怎么做对吗！”贾离猛地起身一踉跄，伸手拍打着光幕，“你都给我羽毛了，你肯定知道的对吧！”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们！”
光幕似回应般发出灼热的光芒，一道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这是......的秘境。”
“要打破......我才能进来.......”
“可刘季......天命......不可违。”
贾离抹着泪水思绪飞转，要打破这个局面，就必须让刘季活着。
光幕中一声巨响，贾离抬眸，却见乱窜的黑气已然碰碎了房梁，漫天木屑中，陈岁岁和周护仍死死拉着卫夫人。
--她们还没有放弃！
贾离胡乱挠着头，回想着曾对抗黑气入侵的一幕幕。
去他的天命，天命试图焚尽了他的一切，他不还是从火中抢出了一个“原”字吗！
他才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贾离本该有自己的人生才对。
他已经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小五，不能再......
念及此，贾离猛地瞪大了双眼，狂笑着转身跑向了镇里。
小五......他是替徐元松......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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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木板砸在了肩上，陈岁岁痛呼一声，终于松了手歪倒在香灰里。
她正欲开口，一抬眸，却见周护头顶的房梁直直落下！
“快躲开！”她大喊着扑过去，一把揽住周护的腰。
“咚--”
意料中的痛苦没有来临，又是一阵钟响，二人睁开了眼。
......她二人相拥在一堆荒草里。
且后背还有点烫？
“岁岁姑娘，周兄，你们来了。”
贾离举着火把，在火海中与二人打招呼。
“不要过来，这是能换刘季活下来的唯一办法。”见二人欲上前，他赶忙开口。
他环顾着四周，也是这样炽热的火焰，吞没了“贾离”的过往一切。
“但‘李原’活下来了，他没有输。”
他对着昔日的好友笑了笑。
--我没有输，凡人没有输。
贾离挥了挥手，与被金色屏障拦住的二人作别。
而后他转身，忍不住最后望了一眼，手一松，火把点燃了墓碑后土堆上丛生的荒草。
“爹，娘，弟弟。”他跪下轻声唤道，身子贴在已然滚烫的石碑上。
--就好像鲜活的生命一般温暖。
草木燃烧的声音一拥而上，不远处好友嘶声力竭的呼喊再也听不真切，泪水沿着扬起的嘴角落下，又被烈焰悄无生息地拭去。
再无踪迹。
--没关系，贾离想，他会记得，就像从今往后，有人记得他来过。
就像今日燃烬过后，来年依旧遍野芳草。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自我之后，还有来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