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49、修正 “刘季之死

　　陈岁岁从被照得暖烘烘的地板上爬起来，与同样一脸茫然的几名弟子对视。
　　......搞什么？她顺手拎起腰间的某样东西晃了晃。

　　“呃？”她低头望着掌心雕琢精致的玉牌，陷入沉思。
　　她好像记得不久前这玩意碎成渣了吧？
　　而且......陈岁岁眨着杏眸环顾四周。
　　这画面有些眼熟。

　　“小师妹？”
　　她闻声回头，只见李行止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还拎着个包袱。
　　哦......陈岁岁挑起一边眉，恍然颔首。
　　她就说嘛，这下齐全了。

　　这不她跑路下山的那天嘛！
　　李行止也反应过来，连忙道“是是是”。

　　“二师兄。”她继续问，“你方才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说起这个李行止脸色一沉，陈岁岁立马会意。
　　--方才在黑暗中，隐约听到的妖客所言不是幻觉！

　　“哎等等。”陈岁岁灵光一闪，“既然咱们都回到了从前，那二长老......”
　　二长老那会还没出事，他应当还在卜天阁内琢磨灵脉！

　　“走走走！”
　　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反应还比较迟钝的李行止被自家小师妹猛地扯了一下啊，脚下不由得一趔趄。
　　可陈岁岁没管他，她死死盯着那扇愈来愈近的木门，杏眸亮闪闪的。
　　太好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迫不及待伸出手。
　　只要，只要推开它，就能见到那温和慈祥的二长老。
　　他会笑着惊讶道：“又没吃饱？”
　　而后转身掏出后厨钥匙递给她，还会摸摸她的头。
　　“快去快回，二师父在这等你。”

　　“二师......”
　　回忆戛然而止，葱白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关。
　　阁内之人闻声回头，望着笑容尚未消失的女孩。

　　“来了来了，二师兄在这呢岁岁，叫我作......师父？”
　　姗姗来迟的李行止瞧清阁内人后也愣在原地，他问道：“师父你怎会在此？”

　　守敬真人叹了口气回答：“我是直接从天罡殿传过来的，掌门他尚未出关。”
　　说着他又瞧了眼脸色一沉的陈岁岁，闭了闭眼：“此地也......全无玄修的气息。”
　　他是真的不在了。
　　再也无人知晓他是如何联系上妖客的了。

　　“......嗯。”陈岁岁垂眸淡淡应了声，良久都无人再出声。
　　一切都太快了，明明卧云门二长老摆弄符咒与驱魔铃的身影还在所有人眼前。
　　谁又能想到那副吞噬邪祟的模样，会是他留于世间的最后一面。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一阵温暖从肩上蔓延，陈岁岁回过神来，抬眸望着依旧严肃正经的大长老。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卜天阁外灿烂的阳光映照在他眸中，“接下来，该是我们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三人走出卜天阁，大长老召出一张符咒，头也不回地一甩。
　　木门轰然关闭，激起一层飞灰。
　　阁外已然站着许多弟子，守在此处默不作声。
　　陈岁岁最后回头望了眼那高悬的牌匾，檐角铃音淙淙。

　　卜天阁，就此封殿。

　　众弟子随大长老的吩咐散开，李行止暗中观察着小师妹的情绪，绞尽脑汁试图找个话题：“小师妹，接下来该怎么做？现在是不是得去找那位周公子？”

　　“他啊......”陈岁岁摸着下巴思索，按道理来说现在她应当在偷听大长老与掌门谈话来着，话说这会周护本来在做什么来着？
　　应当刚到点翠镇吧？不知如今点翠镇那只邪祟还在不在......
　　嗯，二师兄说的有道理，得先和周护会合。

　　“走二师兄，咱们下......大长老？”陈岁岁呼出一口气，不料低头一瞧地上有三道影子。
　　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守敬真人毫无被发现的尴尬，高深莫测地握拳，灰白的胡须随之抖了两下：“咳，岁岁啊，虽说出门在外，认识一些新朋友总是好事，但大长老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和那妖......你和小周这事，你师父可一点信儿都不知啊，别说他了，就是你大师父我，也是那日冲上怀仙处去才知晓的。”
　　当时这小姑娘一下子给那妖怪搂怀里，可把他这见惯了风雨的老骨头吓了一跳。

　　这可不行，守敬真人现在在才回过味来，那花妖来历不明，面上看着是老实巴交，万一暗地是个黑心的，后果不堪设想啊。
　　哦对了，还有神树树枝，那妖怪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指不定是他打哪偷来的。
　　不过......守敬真人兀自捋了把胡子，想着对方既然连来处都不知晓，那岂不是以后就可以跟着小姑娘一起住在卧云门，那不就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还有那妖客好似说过什么人魂来着，那四舍五入不就是神树本树嘛，守敬真人眸中一亮，这好家伙，认神仙当女婿什么的，说出去倍有面子啊！
　　嗯，甚好甚好。

　　另一边陈岁岁忐忑地瞧着大师父变幻莫测的表情，生怕他有什么不满意。
　　谁知大长老大手一挥：“不过你要是真喜欢的话，大师父也没什么好说的，下次注意就行。”
　　陈岁岁：？什么下次，注意什么？

　　她并不知晓自家大师父是怎么了。
　　......更不知晓山门口这莫名出现的阵法是什么。
　　陈岁岁捂着额头，三人一齐站在门内，与咋咋呼呼冲进来的苏栗大眼瞪小眼。
　　“......”

　　“呃......”苏栗摸了摸后脑勺，又尝试着往山门范围外跳出去。
　　没有任何阻碍。
　　他抬眸，在大长老鼓励的眼神中又跳进来。
　　畅通无阻。
　　苏栗眯起眼，“嘶”了一声，不信邪地又跳出去，然后又跳进来，又跳出去......
　　终于在不知道多少次循环后，门内捂着额头的变成了两个人。

　　“啊我想起来了。”苏栗另一只手一拍脑门，“那日我是缓缓回来是用走的，方才是跑回来的，按时间上来说现在确实刚到。”
　　所以他也出不去了。
　　如此看来，所有人的轨迹都必须与之前重合。

　　“啧。”陈岁岁努努嘴，这妖客，玩不起。
　　是不是还得感谢他，好心给大伙划了个行动范围啊？

　　转念一想，“谬误”到底是指什么，竟值得妖客如此兴师动众，直接掌控了玄都所有人的踪迹。陈岁岁心底有些不好的预感，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是太不爽了。

　　“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来说，最珍贵的是什么？”
　　“嗯？”陈岁岁猛然回头，寻找着耳边莫名冒出的声音来源。

　　李行止三人摇摇头。
　　--没有人说话，除了徐徐飘扬的微风带起林子里的针叶沙沙作响。

　　“你不必回答出声。”
　　陈岁岁这下确定了这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她微微颔首，总觉着这模糊不清的声音有些耳熟，好似不久前才听过......究竟是谁在妖客眼皮子底下暗中相助？
　　“我觉着是生命。”她在心底回应。

　　那声音似很欣慰地应了声“好”。
　　“我只能告诉你，刘季之死，是他命中注定，你......”

　　“什么？”陈岁岁惊呼出声，惹得大长老都担忧地望过来。
　　可她没心思注意旁人，只顾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那声音。
　　但再无回应，唯余自己的心跳。
　　陈岁岁皱起眉，心下了然--那人在躲着妖客。
　　希望没事吧。

　　默默祈祷完陈岁岁抬眼望着卧云门外下山的石阶。
　　那时她好像待到晚上才跑路的，想必今日也只能如此了。她回头，向还懵着的三人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与打算。

　　一听陈岁岁又要独自下山，李行止一开始是不赞同的，毕竟当时他被诓骗，故意引得小师妹下山，这才害得她暴露在“九缺”面前。
　　这厢陈岁岁一见这支支吾吾的样子就将他的想法猜了个大概，她安抚得拍了拍对方的肩表示没关系，二长老与妖客计划已久，确实防不胜防。

　　“不行！”李行止摇摇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小师妹你还是揍我一顿吧，我不安心！”
　　身侧的苏栗简直叹为观止，扭头一瞧，赶紧按住想要“代劳”的大长老：“别别别，您别动手......”会出人命的啊喂！

　　当然陈岁岁也微微瞪大了眼--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要求。
　　好吧，那就......李行止望着女孩的拳头，默默紧闭双眼，耐心等候--
　　“嘿。”
　　如同兔子蹬腿一般的力道在心口轻轻一击。

　　“好啦。”陈岁岁拍拍手，“两清了，二师兄。”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自家兄长呐。
　　她讨好似的扭头对着大长老一笑，守敬真人无奈摇摇头。

　　李行止愣了一下，正欲开口却被苏栗扯着望门内走去：“好了好了二师兄，你也见好就收吧，太阳下山还要一会儿呢，咱们也别杵着了，回去瞅瞅有啥能准备的去。”
　　卧云门不愧是大门派，经历这段时间起起落落门内秩序竟也能一如往常--陈岁岁觉着，也可能是执法长老亲自坐镇的缘故。

　　直到夜幕降临，该远行之人终要再次踏上旅途。

　　“岁岁。”
　　陈岁岁闻声回头，隔着无色的屏障望向夜色下面色担忧的老人。
　　林间偶尔穿过一阵鸟鸣，守敬真人的轻语混在其中：“路上小心，解决完事情早日带着小周回家。”
　　“我们等你。”

　　陈岁岁一怔，好像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良久，她甜甜一笑：“好。”

　　清晨，她循着记忆里的路到达了陇客洲。
　　与那日不同的是，陈岁岁没有立即去到已然喧闹的街上。
　　她抚着胸前--那本该有块长命锁的地方，试探着踱至她能到达的陇客洲最边缘。

　　江上清风徐徐，隐约可见远处的点翠镇码头人群熙攘。
　　直至一抹夺目的白出现，停留了许久。

　　“花花。”她在心底唤道，笑着挥了挥手。
　　这下安心了，陈岁岁转过身直奔熟悉的点心铺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不安心的在这等着呢--
　　“陈姑娘？”卫夫人吃了一惊，“你怎知我儿中邪了？”
　　“还有，为何你会知晓我本家姓啊？”

　　陈岁岁：真服了，您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劳什子妖客办事办一半，干脆一把火把他老巢扬了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