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误流年》作家夏至未至

9、夜叩禅扉 夜色沉沉，

　　夜色沉沉，栖霞山万籁俱寂。

　　白日里喧嚣散尽，风雪彻底停歇，只剩下清冷的月光穿透云层，薄薄洒落在静云庵的屋瓦与积雪之上，素白一片，静谧得近乎孤凉。

　　顾逢雪的禅房内，青灯长明。

　　微弱暖黄的灯火摇曳，映着墙面清冷孤寂的影子。少女盘膝坐于佛前，双手合十，一遍遍默念佛经，试图以此平复心底纷乱的妄念。

　　自傍晚从主院回来后，她便始终心神不宁。

　　肩头那件玄色貂毛披风，她终究没有脱下。

　　华贵厚重的料子覆在素色僧衣之外，格格不入，如同误入佛门净土的俗世风月。衣料上残存的龙涎香气萦绕鼻尖，时时刻刻提醒着白日里发生的一切——他别扭的道歉、温热的姜茶、晦暗难懂的眼神。

　　十年清心修行，百念皆空。可今日短短一日，林子墨仅凭一人，便搅乱她尘封十年的佛心。

　　木鱼声声，往复循环。往日能抚平一切杂念的佛经，此刻却毫无作用。脑海之中，反复浮现男人凤眸深沉的模样，挥之不去。

　　她心知自己已然动了凡念，这是佛门大忌。

　　可越是强行压制，心底的悸动便越是清晰。

　　不知静坐了多久，窗外夜深露重，周遭彻底陷入死寂。就在顾逢雪心绪稍稍平复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叩门声。

　　笃，笃。

　　两声轻响，打破深夜的宁静。

　　不同于侍卫直白生硬的传唤，这叩门声低沉缓慢，带着一种不容言说的压迫感。

　　顾逢雪心弦骤然一紧，端坐的身形瞬间僵硬。

　　这座时辰，庵中所有人早已安眠，谁会来她的禅房？

　　答案几乎在一瞬之间浮出水面。

　　她屏住呼吸，没有应声，心底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可下一秒，门外再度响起叩门声，伴随着男人低沉磁性，穿透寒夜的嗓音：“逢雪，开门。”

　　简简单单两个字，温柔却强势，精准叩在她慌乱的心尖。

　　真的是他。

　　林子墨。

　　顾逢雪指尖攥紧僧衣下摆，指尖泛白，唇瓣微微发紧：“夜深，王爷请回。禅房简陋，不便待客。”

　　夜深男女独处，本就不合礼数。更何况她身处佛门，于情于理，都绝不能在深夜与他相见。

　　门外的人沉默片刻，夜风卷起他微凉的声线，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屋内：“本王不想重复第三遍。”

　　语气平淡，没有暴怒，却比白日的斥责更让人惶恐。

　　顾逢雪太了解他了。若是执意不开门，以他偏执霸道的性子，定会直接命人破门而入。届时动静闹大，整个静云庵都会被惊动，她一个佛门弟子，深夜招惹摄政王，最后难堪的依旧是她，甚至会连累住持一众师姐。

　　万般无奈之下，顾逢雪只能起身，缓步走到木门旁。

　　她迟疑数息，最终抬手，轻轻拉开门栓。

　　木门向内敞开，清冷月光倾泻而入。

　　门外，林子墨孤身而立。

　　他褪去白日正式的锦袍，只着一身宽松的墨色寝衣，外罩一件纯色薄披风，长发未束，随意散落肩头，少了朝堂之上的杀伐凛冽，多了几分慵懒随性，褪去所有锋芒，温柔得近乎蛊惑。

　　院内无灯，唯有月色落于他眉眼，勾勒出精致冷冽的轮廓。

　　四目相对，屋内青灯微光，屋外月色清冷，咫尺距离，静谧无声。

　　“王爷深夜造访，所为何事？”顾逢雪垂眸，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清冷，维持着最后的疏离。

　　林子墨目光落在她身上，视线自上而下，最终定格在她肩头那件属于自己的貂毛披风上。

　　黑色披风搭配素白僧衣，清冷佛女身披俗世权贵之物，两种极致相悖的风格相融，诡异的和谐，刺眼又诱人。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无事。”

　　林子墨抬脚，不顾少女错愕的神色，径直侧身，迈入狭小简陋的禅房之内。

　　狭小的禅房本就逼仄，容纳一人尚且刚好。他身形高大挺拔，踏入屋内的瞬间，便彻底填满了这片方寸之地，压迫感瞬间笼罩周身。

　　屋内檀香混杂着他身上的龙涎香，交织缠绕，密不透风。

　　“王爷！”顾逢雪下意识后退半步，眉眼间染上薄怒，“此处是贫僧居所，男女授受不亲，请王爷即刻离开。”

　　林子墨随手反手合上木门，隔绝屋外的月色与寒风，也隔绝了她所有退路。

　　他缓缓逼近，一步步将少女逼至墙角，直到她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男人俯身，视线与她平齐，凤眸幽暗深沉，直直锁住她慌乱躲闪的眼眸。

　　“授受不亲？”他低低轻笑，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脸颊，“白日里同我相拥执笔，饮我手中姜茶之时，怎么不见你讲这些礼数？”

　　直白的问话，让顾逢雪脸颊瞬间发烫，羞赧与窘迫席卷全身。

　　白日种种暧昧纠葛，被他直白道出，每一字都让她无地自容。

　　“那是王爷强人所难。”她咬牙，声音细弱无力。

　　“所以今夜，我依旧强人所难。”

　　林子墨坦然应下，毫无半分愧疚。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缱绻，与白日暴怒的模样判若两人。

　　“逢雪，”他放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亦是偏执的宣告，“我方才在别院，一夜无眠。”

　　脑海里全是她的模样。清冷的眉眼，倔强的性子，泛红的眼角，无时无刻不在牵动他所有心绪。

　　身居高位十余年，他见过世间万千风月，从未有一日，像今夜这般，为一个女子辗转反侧。

　　顾逢雪心口一颤，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她清晰察觉到，自己那颗坚守十年的佛心，正在一寸寸瓦解、沉沦。

　　“王爷该回自己的住处安寝。”她只能僵硬地重复这句话。

　　“我不要。”

　　林子墨微微低头，鼻尖险些撞上她的额头，声音低沉缱绻，裹挟着夜色独有的蛊惑：“我只想来看看你。”

　　青灯摇曳，光影斑驳。

　　狭小禅房，孤男寡女，夜色撩人。

　　顾逢雪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可怕的念头——

　　或许困住她的从来不是静云庵，不是漫天风雪。

　　而是眼前这个偏执疯狂，明目张胆闯入她清净世界，偷走她佛心的林子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