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误流年》作家夏至未至

5、朝夕受控 翌日破晓，

　　翌日破晓，风雪初霁。

　　天光刺破厚重云层，散落于皑皑白雪之上，将整座静云庵映照得一片透亮。寒风吹散昨夜积压的阴郁，可对顾逢雪而言，心底的阴霾，从未散去半分。

　　一夜无眠。

　　榻上辗转，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林子墨昨夜冰冷的威胁。拆庵逐尼，字字诛心。她孑然一身本无牵挂，却无法自私到连累庵中所有人。

　　晨起时分，她如常梳洗，换上素净的僧衣，拾起那盏昨夜滚落在地的青灯。琉璃灯壁完好无损，灯火依旧温热，只是握在掌心，再也安抚不了纷乱的心绪。

　　从今往后，她的晨昏作息，再也由不得自己。

　　辰时未到，门外便准时传来侍卫的声音，刻板冰冷，一如昨日：“顾姑娘，王爷请您过去用早膳。”

　　顾逢雪指尖微僵，沉默片刻，轻声应道：“知道了。”

　　她将青灯置于佛前，敛好所有情绪，推门而出。

　　积雪消融，路面湿滑。冬日的晨光清冷淡薄，落在少女单薄的身影上，添了几分孤苦。沿途往来的尼姑撞见她，皆是低头避让，眼神里藏着同情与忌惮。

　　全庵上下，无人不知晓，这位素来清心寡欲的小师妹，被那位性情阴戾的摄政王盯上了。

　　人人都懂其中利害，唯独顾逢雪，只能被动接受这荒唐的宿命。

　　再度踏入主院，院内早已收拾妥当。炭火熊熊，暖意融融，隔绝室外刺骨严寒。

　　林子墨已经坐在席间。

　　他褪去常服，身着一袭墨色暗纹常袍，长发束起，露出完整精致的眉眼。少了夜里的慵懒阴翳，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凛冽威严。他单手支额，漫不经心翻阅桌案上送来的密报，周身气场冷冽，生人勿近。

　　听见脚步声，男人并未抬眸，淡淡开口：“过来。”

　　依旧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顾逢雪依言走上前，垂首立于一侧，姿态恭谨疏离：“王爷。”

　　“坐下。”

　　林子墨终于抬眼，狭长凤眸落在她略显憔悴的面容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一夜未眠，眼底覆着浅浅青黑，明明仍旧清冷淡然，却无端让人看着心生怜惜。

　　顾逢雪迟疑片刻，在离他最远的位置落座。

　　这细微的距离感，再次刺痛了林子墨。

　　他眉心微蹙，指尖将手中密报随手丢在桌面，纸张撞击木桌发出清脆声响。屋内气氛骤然一紧。

　　“本王让你坐这里。”

　　林子墨目光直指自己身侧空置的席位，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顾逢雪心知反抗无用，无谓徒增争执，更怕他迁怒旁人。她只能起身，缓步挪至他身侧，僵硬落座。

　　桌上摆满精致早点，汤包、酥酪、莲子羹，皆是京中最上等的吃食，远非禅庵粗茶淡饭可比。

　　可顾逢雪全无胃口。

　　“吃。”林子墨递给她一盏温热的莲子羹。

　　瓷盏温热，触手生暖。

　　少女没有伸手去接，低声回道：“贫僧素日茹素，清淡便可，无需这般奢靡膳食。”

　　佛门戒律，戒荤腥，亦不喜这般精致浮华之物。

　　她的拒绝，像是一根细刺，再次扎进林子墨心底。

　　林子墨握着瓷盏的手微微收紧，眸色渐沉：“如今你归本王管束，本王说什么，你便做什么。佛门规矩，在我这里，不作数。”

　　他直接将莲子羹放到她面前，强势霸道：“张嘴。”

　　一字落下，彻底断了她所有退路。

　　顾逢雪指尖蜷缩，心底满是屈辱与无力。她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他眼底毫无波澜，只有掌控一切的漠然。

　　她忽然明白，这个人不仅仅想要困住她的人，更想一点点碾碎她坚守多年的佛规与本心。

　　长久的僵持后，顾逢雪闭了闭眼，最终顺从地小口咽下清甜的莲子羹。

　　看着她被迫妥协、隐忍落寞的模样，林子墨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竟奇异消散。

　　他似乎病态地享受这种感觉。

　　看着清高孤傲的佛门少女，一点点向自己低头，打破戒律，卸下防备，完完全全受制于他。

　　早膳全程，气氛死寂。

　　待顾逢雪用完膳食，刚想起身告退，便被林子墨出声拦下。

　　“今日你的活计，伺候本王练字。”

　　他起身走向靠窗的书案，窗外雪色明朗，恰好映照屋内，光线极佳。

　　顾逢雪只能跟上，立于书案旁，被动等候吩咐。

　　书案上铺着上好的宣纸，墨砚已研磨妥当，狼毫静置于笔架之上。

　　林子墨拿起毛笔，蘸饱浓墨，却并未落笔，反而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帮本王执手。”

　　顾逢雪瞳孔微缩，下意识拒绝：“王爷，此举不妥。”

　　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她身为佛门弟子，更该恪守礼数。

　　“又是不妥？”林子墨唇角勾起凉薄的笑意，凤眸直直锁住她，“顾逢雪，你还要同本王讲多少次规矩？”

　　他放下毛笔，长臂一伸，直接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强行拉至身前。

　　少女被迫站在他怀中，后背紧贴男人温热的胸膛。密闭狭小的空间内，龙涎香裹挟着男子独有的气息，密密麻麻将她包裹。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低沉的嗓音带着偏执的蛊惑：“只是执笔而已，有何不妥？”

　　顾逢雪浑身僵硬，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肌肤相贴，触感清晰无比。羞耻与慌乱席卷全身，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男人死死禁锢在怀里。

　　林子墨握着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掌心之中，共同握住那支狼毫毛笔。

　　笔尖轻触宣纸，落下墨色。

　　一笔一画，字字铿锵——
　　误雪。

　　浓黑墨色，镌刻在雪白宣纸之上，刺眼又滚烫。

　　林子墨低头，唇瓣几乎贴在她耳廓，声音低沉缱绻，带着致命的温柔与疯狂：
　　“顾逢雪，你看。”
　　“从你遇见我的那一刻起，风雪误你，我亦误你。”
　　“此生，你再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