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误流年》作家夏至未至

6、墨染风月 笔尖落纸，

　　笔尖落纸，墨色沉沉。

　　“误雪”二字横亘素白宣纸之上，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如同怀中之人霸道蛮横的性子。

　　顾逢雪整个人被圈在林子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温热坚硬的胸膛，男人宽大温热的手掌完整包裹住她微凉的小手，十指相扣，一同握着那支狼毫笔。

　　狭小密闭的方寸之间，满是属于林子墨清冽醇厚的龙涎香，强势侵入她的呼吸，搅乱她所有心绪。

　　羞耻、惶恐、慌乱，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全身僵硬，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不敢过重。佛门戒律刻入骨髓，男女授受不亲，这般亲昵暧昧的姿态，于她而言，已是逾矩至极，是此生从未有过的荒唐。

　　“放开我……王爷。”

　　顾逢雪的声音细弱，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尾音轻颤，藏着无处安放的窘迫。

　　林子墨垂眸，视线落在少女泛红的耳尖上。

　　素来清冷淡漠、万事无动于衷的人，此刻耳尖染上薄红，脖颈纤细脆弱，连睫毛都在轻轻颤动，像一只受惊、无处可逃的小白雀，乖巧又可怜。

　　这般模样，远比平日里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模样，更勾人心弦。

　　他心底的占有欲悄然滋生，非但没有松开桎梏，反而收紧环着她的手臂，将人更紧的禁锢在怀中。

　　“放开？”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语气慵懒又偏执，裹挟着几分戏谑，“方才执笔之时怎么不说？如今字已成，便想推开本王？顾逢雪，未免太贪心。”

　　话音落下，他握着她的手，再次落笔。

　　这一次，笔墨流转，在“误雪”二字之下，添上二字——逢墨。

　　风雪误雪，佳人逢墨。

　　冥冥之中，早已命定纠葛，纠缠难解。

　　顾逢雪看清纸上四字的那一刻，心口骤然一缩。

　　她如何看不懂他的心思。

　　林子墨是在直白告诉她，从风雪初遇开始，她顾逢雪这一生，注定要与他林子墨纠缠不休，难逃宿命。

　　“王爷胡闹。”她咬着下唇，语气染上一丝薄怒，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泛起真切的情绪，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漠然。

　　这抹鲜活的愠怒，取悦了林子墨。

　　他见过她隐忍、惶恐、清冷，唯独没见过她动怒。此刻鲜活的模样，褪去佛门弟子的疏离，才有了寻常少女该有的模样。

　　“本王从未胡闹。”

　　林子墨松开执笔的手，转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动作缓慢又暧昧，字字郑重：“本王说过，你逃不掉。”

　　“弃佛也好，守佛也罢，你的人，你的心思，从今往后，只能由本王说了算。”

　　顾逢雪心底积攒多日的委屈与憋屈，在此刻彻底爆发。她猛地用力，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可男女力量悬殊，她所有的挣扎，不过是徒劳无功。

　　反而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身子微微一晃，后脑勺直接撞上了林子墨的胸膛。

　　柔软与坚硬相触，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顾逢雪浑身一僵，彻底不敢再动。

　　林子墨低眸望着怀里安分下来的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低头，鼻尖轻蹭过她乌黑的发顶，嗅到发间淡淡的檀香，那是常年伴佛诵经，沉淀下来的干净气息。

　　干净、纯粹，独一份，牢牢勾着他的心。

　　“逢雪，”他放缓语气，声音低沉温柔，是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模样，“待我处理完朝中琐事，离开这座静云庵，我带你回京。”

　　京城繁华，十里长街，琼楼玉宇。他可以给她世间女子梦寐以求的一切，荣华富贵，万千宠溺。

　　唯独，自由。

　　顾逢雪闭了闭眼，眼底涌上一层酸涩，轻声反问：“王爷想要给我的，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不是至高荣宠。她所求，不过一盏青灯，一方禅院，一世安稳，无牵无挂。

　　可最简单的心愿，在他面前，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句话，让林子墨眼底的温柔缓缓褪去。

　　他最厌恶的，便是她永远与自己背道而驰。

　　“你想要青灯古佛，我偏要带你看看红尘万丈。”林子墨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偏过头，直面自己幽暗深邃的眼眸，“顾逢雪，你该明白。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你的命，从遇见我的那天起，就不属于你自己了。”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在咫尺。

　　暖光落于二人眉眼之间，空气中的暧昧与对峙交织，暗流涌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秦风恭敬的叩门声，打破屋内旖旎又紧绷的氛围：“王爷，京城急报，军情要事，需您亲自过目。”

　　军情急报。

　　林子墨眸色微沉，眼底所有旖旎尽数消散，重新覆上往日杀伐冷冽。

　　他松开禁锢顾逢雪的手臂，直起身，疏离之感瞬间席卷而来，仿佛方才那般亲密缱绻，不过是少女的一场幻觉。

　　突如其来的放松，让顾逢雪踉跄后退半步，下意识抬手按住发烫的耳廓，心口仍旧砰砰狂跳。

　　“待在这里，不准乱跑。”

　　林子墨丢下一句命令，转身走向外间接取密报。

　　空旷的书房之内，只剩下顾逢雪一人。

　　她缓缓抬眸，望向书案上那幅墨迹未干的字迹——误雪逢墨。

　　四字刺眼，如同一道枷锁，牢牢困住她的余生。

　　窗外寒风再起，吹动窗棂，吹动案前宣纸。

　　顾逢雪缓缓蹲下身子，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纸面，眼底满是茫然与无力。

　　佛渡众生，可谁能渡她？

　　渡她逃出这名为林子墨的牢笼，渡她逃离这场早已注定，误尽流年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