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人 那一行铅笔 ...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学校贴出了秋季运动会的报名表。
温知予对这种集体活动向来没什么参与感。体育委员在讲台上动员了半天,项目一个个被认领,到最后只剩下女子八百米和跳远还空着。体育委员的目光在全班扫了一圈,落在了角落里的温知予身上。
“温知予,报一个呗,凑个数就行。”
教室里稀稀拉拉有人看过来。温知予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细小的针,不疼,但让人想缩起来。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拒绝,旁边夏柠已经举起手替她说了:“她体质不行,跑不了长跑。”
体育委员挠了挠头,把目光转向别处。
温知予低着头,盯着桌面上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红笔批改的分数压在右上角——一百一十二,满分一百五。不算差,但远远不够好。她在心里把错题数了一遍,发现选择题前三道都是粗心错的,这种错误让她对自己生出一种熟悉的烦躁。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个节拍。
她抬起头,看到迟叙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报名表,径直走到讲台边递给体育委员。他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帽子上的抽绳一边长一边短,温知予注意到这个细节,然后立刻把目光移开了。
“迟叙,你一千五百米报了没?”体育委员问。
“报了。”
“行,那接力也给你挂上了。”
迟叙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经过温知予那一排的时候,他的目光似乎扫过了她的桌面——温知予不确定,因为她已经把眼睛钉在了试卷上,假装在分析那道函数的压轴题。
她听到迟叙的脚步声经过,然后是后排椅子拉开的声音。
“你刚才看什么呢?”夏柠凑过来小声问。
“看错题。”
“那道函数的第三问我也错了,晚自习要不要一起去问老师?”
“好。”
温知予把试卷翻到背面,发现自己的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凉。她用右手握住左手,搓了搓指节,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因为下个月有运动会,体育老师这节课安排的是项目测试,顺便看看每个人的水平。男生先测一百米,女生在旁边自由活动。
温知予和夏柠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男生们在跑道上热身。迟叙站在第三道,正在做拉伸,江野在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迟叙抬脚踢了他一下,两个人笑了。
“你发现没有,”夏柠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迟叙和江野站在一起的时候,跟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不太一样。”
温知予想了想,确实不太一样。迟叙对谁都是温和的,但那种温和有距离,像隔了一层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只有和江野在一起的时候,那层玻璃会碎掉,露出里面更真实的东西——会开玩笑,会犯懒,会有那种十七岁男生该有的、不加修饰的散漫。
“可能因为是真朋友吧。”温知予说。
“那林清禾呢?”
温知予偏头看了夏柠一眼:“什么?”
“你不觉得林清禾和迟叙之间也有那种感觉?就是……很熟的、不需要客套的那种?”夏柠嚼着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听说他们两家住同一个小区,从小学就同班,初中才分开的。反正就是那种青梅竹马吧。”
温知予嗯了一声,把目光重新投向操场。
起跑枪声响了。
男生们从跑道上弹射出去,迟叙在第三道,起跑不算最快,但途中跑的节奏很稳,步幅大,摆臂的姿势很舒展,像一种不需要用力的惯性。最后二十米他稍微收了,没有全力冲线,但还是跑了小组第二。
他停下来的时候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比其他人喘得久了一些。
温知予注意到他直起身的时候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然后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旁边的同学递水给他,他接过去没喝,握在手里。
“他是不是有点喘?”温知予说。
夏柠看了一眼:“跑完步都喘吧,你跑八百米能喘五分钟。”
温知予没再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种事。迟叙身体好不好的、喘不喘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在看运动会测试而已,和在场所有人一样。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低头拧开自己的水瓶。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女生测了八百米。
温知予跑了倒数第四。不算最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眼前发黑,不得不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吸气。
夏柠在旁边拍她的背:“跟你说了别硬撑。”
温知予说不出话,只是摇头。她不想当倒数第一,不是因为好胜心,是因为她害怕那种被人注意到的感觉——尤其是以“最后一名”这种方式。
她直起身的时候,视线正好对上从篮球场那边走过来的迟叙。
他手里拿着水,刚喝完,下巴上还挂着一点水渍。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然后就被江野拉着往教学楼走了。
只是看了一眼。
温知予的心脏却跳得更快了,比跑完八百米还快。她站在原地,把这件事归咎于运动后的心率失常。
一定是的。
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温知予在做数学卷子。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她又卡在了和昨天那道题类似的地方——一个公式的变形,她总是转不过弯来。
她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涂掉,再写,再涂掉。
旁边的夏柠已经写完在背英语了。温知予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昨天迟叙还回来的那本化学笔记本——不是要翻他的笔记,而是她记得昨天迟叙那道题的解法里用了一个类似的思路。
她翻开扉页,发现里面夹了一张纸条。
不是她放进去的。
纸条是撕下来的草稿纸边角,不太规整,上面只有一行字,铅笔写的,笔迹干净利落:
“第二问的切入点可以先设g(x)=f(x)-kx,再讨论单调性。”
温知予愣住了。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夏柠都察觉了异常,凑过来瞄了一眼。
“谁写的?”夏柠小声问。
“不知道。”
“看笔迹。”
温知予当然看得出来。她认这个笔迹已经认了快两年——化学笔记本上的每一页、数学竞赛答题卡上的每一个步骤、偶尔被张贴在走廊优秀作业展示栏里的每一篇作文,她都见过。
但她不能说。
“可能是放错了。”温知予把纸条夹回笔记本里,合上,放到桌角。
夏柠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骗鬼呢”。
温知予重新拿起笔,翻开数学卷子的空白页,试着按纸条上的思路推了一遍。果然——那个卡了她很久的坎,换了一个角度之后,突然就通了。
她在草稿纸上把过程完整地写了一遍,最后盯着答案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条从笔记本里抽出来,折了两折,塞进了笔袋最里层的拉链袋里。
那里原本只放了一支备用的黑笔和一枚回形针。
现在多了一样东西。
周三中午,食堂。
温知予和夏柠端着餐盘找位置。食堂人多,温知予习惯性地往角落里走,却被夏柠一把拽住,径直走向了靠窗的一排长桌。
“那边有位置。”
温知予扫了一眼,看到了位置——但也看到了迟叙和江野坐在隔了两张桌子远的地方。她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跟过去了。
她坐在背对迟叙的方向。
这样就不用看到他了。
但声音挡不住。她能听到迟叙在说话,语速不快,偶尔笑一下。江野的声音更大一些,在说周末去打球的计划,然后林清禾的声音插进来,说她也去。
“你也去?你上次说不会打。”江野的声音。
“不会可以学。”林清禾的声音。
“行行行,反正迟叙教过那么多人,再多你一个也不多。”
林清禾笑了一下,没接话。
温知予低头扒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夏柠在对面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抬起头:“嗯?”
“我说,下午班会课要重新排座位了,你想坐哪?”
“都行。”
“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追求什么?”温知予抬头看她,“座位又不能决定成绩。”
夏柠被她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继续吃饭。温知予低下头,余光不自觉地往身后偏了一瞬。迟叙穿着深蓝色校服外套,侧脸对着她的方向,正低头看手机,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动作很慢。
她收回目光。
下午班会课,班主任果然宣布了重新排座位的通知。
原则很简单:按上次月考成绩排名依次选座位,名次靠前的先选。温知予这次考了全班第十八名,不前不后,等轮到她的时候,好位置基本都被挑完了。
她看了一眼教室布局,选了中间偏左、靠窗但离走廊还有一排的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差,正好在人群的边缘——有人走过来会路过,但不会注意到她。
夏柠考了第十名,选了温知予前面一排。
“你怎么不坐我旁边?”夏柠回头问。
“你旁边没位置了。”
“那你后面那个位置不是空着吗?”夏柠指了指温知予后面那排靠窗的位置。
温知予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确实空着,但她不想选——因为它太靠后了,太偏了,坐在那里上课的时候会走神,看黑板的角度也不太好。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那个位置正对着迟叙现在坐的方向。
她不想坐在能一直看到他的地方。
“那个位置看黑板反光。”温知予说。
夏柠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选座位继续进行。到了前十名的时候,林清禾选了第一排正中间的老位置,江野选了迟叙旁边,迟叙还没选——他是第一名,随时可以选。
温知予以为他会选回原来的位置,靠窗倒数第二排。
但他没有。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教室的空位分布,然后直接走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温知予正后面那个空着的、她说会反光的位置。
他在那里坐下了。
动作很随意,把书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课本和笔袋,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旁边的江野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温知予坐在他前面一排,脊背僵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坐下了,桌子和椅子被调整位置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书包放在地上时的一下闷响,然后是笔袋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
所有这些声音都在告诉她:他就坐在她身后。
不到一米的距离。
夏柠回过头来,看了温知予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迟叙,眉毛挑了一下,表情复杂得像看了一出自己没买票的戏。
温知予低下头,翻开课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整节班会课,班主任在后面说排座位的事,温知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后那个人的存在上——他有没有在看她?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选这个位置?
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她不敢想。
因为那个答案太像某种她不能接住的东西。
她告诉自己,迟叙只是觉得这个位置方便,或者靠窗光线好,或者纯粹是懒得换。他选的不是“她后面”,他选的是一个“空着的位置”。
仅此而已。
放学的时候,温知予故意收得很慢,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站起来。
她把书包背好,转身的那一刻,发现迟叙还没走。他坐在座位上,单手撑着下巴,在翻一本物理竞赛书,窗外暮色四合的蓝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得很干净。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抬了一下头。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温知予先移开了眼睛,侧身从过道走出去。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迟叙也站起来了。
她没有回头。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和身后不远不近的另一个脚步声。她走下楼梯,脚步声也跟着下楼梯。她走过教学楼大厅,脚步声也走过大厅。
她在校门口停了一下,假装系鞋带。
那个脚步声近了,然后从她身侧经过,没有停。
迟叙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很轻的风,夹杂着洗衣液的味道——和上次一样的皂香。他的书包只背了一边,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步伐不紧不慢,很快就走远了。
温知予蹲在地上,鞋带早就系好了,但她又多系了一遍。
她站起来的时候,迟叙的背影已经快走到路口了。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她脚边。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影子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转角的黑暗里。
然后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鞋带系得太紧了,勒得脚背有些疼。
她没松。
那天晚上,温知予在日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她没有写迟叙的名字,也没有写那张纸条,也没有写他坐到了她后面这件事。她写的是:
“今天月考成绩出来了,第十八名。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终于做出来了,是一个新的方法。晚自习很安静,大家都在好好学习。”
写完她停了一下,然后在最后一行又加了一句:
“今天天气很好。秋天要过去了。”
合上日记本的时候,窗外正好起了一阵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响。她没有拉窗帘,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影。
有些东西像风一样来过,但没有留下痕迹。
或者说,留下的痕迹太小了,小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就连这点痕迹都会变成笑话。
所以她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会改变。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会失去。
温知予把日记本塞回枕头底下,关了台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把今天的所有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数学卷子上那行干净利落的铅笔字。
他在她身后坐下来时书包带子碰到她椅背的那一下。
校门口路灯下那个被她踩了一脚的、长长的影子。
她把它们一个一个收好,像把零碎的东西放进抽屉里。
然后闭上眼睛,等明天到来。
明天他还是会坐在她后面。
明天她还是会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她还是会像往常一样,低着头走路,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成绩中上的、不起眼的、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高二女生。
这没什么不好的。
温知予在被子里蜷起身体,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更大了。
梧桐叶被吹落的声音,像一声很轻的叹息。
没有人听见。
提前预警:这不是一个圆满的故事。但如果眼泪有重量,希望它能落在值得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三人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