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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岔路口 他追出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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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温知予考完最后一科英语,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灰色的天空。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周围的人群——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互相拥抱,有人掏出手机拍下校门口的牌子做留念。
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什么。三年来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松了,整个人轻飘飘的,但又不是轻松的那种轻,更像一个装了太久的盒子忽然被清空,里面什么都没剩。
夏柠从人群里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终于结束了!"
温知予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嗯,结束了。"
"晚上有局,一起去!"夏柠松开她,眼睛亮晶晶的,"江野组的,说考完了得喝一场,好多人都去。"
"都有谁?"
"哎呀你管都有谁,反正都是咱们学校的,你认识的。"
温知予想了几秒。夏柠见她没说话,又加了一句:"别说不去啊,三年就这一次,你好歹也放纵一下,证明你是个活人。"
温知予看着她,笑了一下:"几点?"
晚上八点,温知予跟着夏柠到了地方。
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清吧,门脸不大,灰色的砖墙外面挂了一盏暖黄色的灯箱,上面写着店名,字很小,不仔细看会错过。走进去之后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吧台靠墙摆着十几把高脚凳,里面散落着几张矮桌,灯光调得很暗,墙角的音响放着低沉的爵士乐,音量不大,刚好够盖住两个人正常音量的对话。
温知予扫了一圈,看到了几张熟脸。江野坐在吧台边上,手里拿了一瓶啤酒,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夏柠拉着她走过去,江野转过头来看到她们,抬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
"来了,"江野说,"坐,想喝什么?"
温知予在高脚凳上坐下来,看了一眼吧台上方的酒单,那些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可乐,谢谢。"
江野笑了一下:"来酒吧喝可乐?"
"我喝不了酒。"
江野没再劝,跟调酒师说了一声,给她上了一杯可乐,加了一片柠檬。温知予握着那杯可乐,用吸管戳了戳杯子里的冰块,发出细碎的声响。
人陆陆续续来了。有人是温知予认识的,有人不认识,她也不在意。她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偶尔和夏柠说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周围的人聊天。话题从考卷的难度聊到假期去哪玩,从某个老师的口头禅聊到毕业旅行的计划,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门被推开的时候,一阵带着雨后湿气的风灌进来。
温知予没有抬头,但她听到了有人喊了一声"迟叙",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有人挪位置让座的声音、江野说"你怎么才来"的声音。
迟叙的声音隔了两三张桌子的距离传过来:"路上有点事。"
温知予低头喝了一口可乐,冰块在嘴里化开,有点凉。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那种感觉像一根极细的线搭在肩膀上,有重量但没有形状。她没有抬头确认是谁在看,只是继续喝可乐。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林清禾的声音——她不知道林清禾什么时候到的,也许是比她来得早,也许是她没注意到。林清禾的声音里带着笑,正在跟人说"那题我最后一步写错了"之类的话,语气松弛,和学校里的她不太一样。
温知予用手转了一下杯子里那片柠檬,把它从冰块之间捞出来,放在纸巾上,看它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夏柠在旁边和江野聊天,聊到一半忽然转过头来:"知予,你坐这儿干嘛呢?过去一起聊天啊。"
"我这儿坐着挺好。"
"你一个人坐角落,像被孤立似的。"
"我就想安静待会儿。"
夏柠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催。她转回去继续和江野说话,但温知予听到她在转身之前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这样。
九点半的时候,人更多了。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搬了几张椅子围成一圈。温知予没有过去,她坐在吧台边上,从侧面看着那个圈子里的人。夏柠坐在里面,江野在旁边,迟叙坐在江野对面,林清禾坐在迟叙斜对面。
灯光暗,温知予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有人站起来了,不知道是在回答问题还是在做什么,引得一阵笑声。她看到迟叙的侧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
她转回身,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正在擦杯子。她看着那只玻璃杯被擦得透亮,在灯光下反出一圈干净的光。
"快十一点了,我得走了。"温知予站起来,把可乐的钱放在吧台上。
夏柠从圈子里探出头来:"现在就走?还早呢。"
"晚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去。"
夏柠张了张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全是"你骗谁呢"的意思。但她没有拆穿,只是叹了口气:"那你路上小心,到了跟我说一声。"
"嗯。"
温知予转身往门口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圈子那边安静了一瞬——有人说了句什么,有几个人的目光往门口的方向扫了过来。温知予背对着那个方向,没有回头。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把那阵笑声和音乐声关在了里面。
雨后的空气又湿又冷,她站在巷子里呼了一口气,白雾很快散掉了。路灯把巷子照得不太亮,地面的水洼反射着零碎的光。
她开始往巷口走。
走了不到十步,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温知予。"
她停下来。那个声音她很熟悉,熟悉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迟叙站在酒吧门口,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色的长袖T恤。他走出来的时候随手带上了门,把里面的声音和灯光都隔绝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怎么提前走了?"迟叙问。
温知予站在路灯下面,偏过头来看他。隔着几米的距离,他的轮廓被路灯的暖光勾了一道金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
"晚了,回去了。"温知予说。
迟叙没有说"我送你"或者"再待一会儿",他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温知予注意到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像是攥着什么,又像是在暖手。
"高考前那次,"迟叙说,"我在操场上跟你说的那个——"
"嗯?"
"我说如果你需要找我的话可以找江野。"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其实你不需要找江野。那个号码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没有换。你如果想找我的话,可以直接打。"
温知予站在原地,路灯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迟叙面前的地面上,长长的一条,像一条画在地上的线。
"我知道了。"她说。
迟叙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那里,像是还有话没说出口,但最终只是抿了一下嘴唇。
"那我走了。"温知予说。
"嗯。"
她转过身,继续往巷口走。这一次身后没有再传来开门的声音。她走到巷口的时候,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迟叙还站在酒吧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离开的方向。
温知予拐过了街角,那束目光消失了。
她站在街角喘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把掌心在裤子两侧擦了擦,然后沿着路灯亮起的街道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来自那个没有存但记得住尾号的号码。只有一句话:
"毕业快乐。"
温知予站在街边,看着那四个字。街灯在她头顶亮着,把手机屏幕的反光照在她脸上。她站了很久,久到路过的行人看了她一眼,久到风把她手里的手机屏幕吹得微微发凉。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个字回去:
"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街上很安静,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温知予经过便利店的时候,透过落地玻璃看到里面只有一个收银员在打瞌睡。她在门口停了一下,走进去买了一瓶水。
拧开瓶盖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高三上学期那张夹在卷子里的纸片,上面的字她一直没有扔,还夹在某一本练习册里。她不知道那张纸片是什么时候被放进来的,也不知道是谁放的——虽然她能猜到。但更让她在意的是,迟叙放那张纸片的时候,她已经在躲他了。
他还是放了。
就像今天他追出来一样。就像他在巷子里说了那句话一样。就像他发的"毕业快乐"一样。
他总在她已经转身离开的时候做点什么,让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回头还是应该走得更快。
温知予把水瓶拧紧,走出了便利店。
雨后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又圆又大,挂在天边像一盏忘了关的灯。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踩过积水的地面,每一步都映出碎掉的月光。
她想起林清禾那句话——"如果觉得走不下去了,提前退回来也行。"
可她到现在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走进去过。
如果从来没有走进去过,那她现在是在退什么呢?还是只是在原地站着,看别人走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走?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孤零零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温知予在到家门口之前,把那瓶水喝掉了大半瓶。然后把空瓶子扔进了楼道口的垃圾桶里,声音闷闷的,像一封信投进了一个不会收到回音的邮筒。
她上楼,开门,换鞋,进房间,关灯。
黑暗里她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睛。外面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细长而绵密的声响,像一支没有旋律的曲子。她在这支曲子里慢慢沉下去,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只是在等待睡着的过程里漂浮着。
毕业快乐。
她在心里把那四个字又念了一遍,然后松开了。像是松开一个攥了太久的东西,手指的关节都僵了。
窗外的月亮还在。清冷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小片安静的水。
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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