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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星星告诉她的话
卡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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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莉亚最近总做同一个梦。
一把银色的匕首,悬在一片黑暗之中。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那把匕首静静地浮在那里,刀刃上反射着某种说不清颜色的光。她想靠近,但身体动不了。她想看清刀刃上刻着什么,但每次刚要看清,梦就醒了。
德拉科的手指在她尾巴尖上攥着,温热而有力。卡米莉亚睁开眼睛,窗外天还没亮。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德拉科的小毯子里,试图把那个梦甩掉。
没甩掉。
她觉得该回去找海利尔了。
德拉科学走路的速度,比卡米莉亚预想的要快。
从扶着墙走到松开手独自站五秒,他只用了不到两周。二十个月零十天,他能扶着婴儿床的栏杆走完整整一圈。二十个月零十五天,他迈出了第一步——不是扶着东西挪的那种,是真正的、独立的一步。
那天卡米莉亚蹲在地毯上,尾巴高高翘着当诱饵。德拉科站在她面前,两条腿叉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晃的小树苗。他盯着尾巴尖上那缕银白色的绒毛,身体前倾,然后——左脚迈了出去。
一步。
他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卡米莉亚。
“你迈出去了!”卡米莉亚的尾巴翘得更高了。“再走一步,德拉科,再走一步!”
德拉科咧嘴笑了,又迈了一步。这次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但他没哭,抬起头看着卡米莉亚,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啊!”
卡米莉亚把尾巴伸过去让他攥着,德拉科攥住了,借力爬起来,又站住了。
纳西莎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她在给德拉科绣一条新的口水巾,银绿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看着德拉科摇摇晃晃地站着,又看了看蹲在他面前的卡米莉亚,低下头继续绣。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弯了一点。
接下来的一个月,德拉科学会了说“不”。
不是完整的“不”,而是一个含混的、拖着长音的“唔——”,配合摇头的动作,意思非常明确。不想吃的东西,“唔”。不想被抱起来,“唔”。不想睡觉,“唔唔唔”。
卡米莉亚第一次被“唔”的时候,整只猫都愣住了。她伸过去尾巴,德拉科推开。“唔。”她发出呼噜声逗他,他把脸扭到一边。“唔。”
“你什么时候学会拒绝的?”卡米莉亚难以置信。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一个一岁九个月的孩子,已经学会了用“不”来测试世界的边界。
卡米莉亚试着把自己的尾巴收回来,德拉科一把抓住。“唔。”他把尾巴攥得更紧了,完全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
卡米莉亚看了纳西莎一眼。
纳西莎翻了一页书,淡淡地说:“我说了,像他父亲。”
卡米莉亚小声嘀咕:“也像他母亲。”
纳西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
第二十二个月的一天夜里,卡米莉亚又感觉到了那股热流。
这一次不是在睡梦中,而是清醒的。她趴在德拉科身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玫瑰花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德拉科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尾巴尖。
热流从骨头深处涌出来,缓慢地、温暖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苏醒。她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在变化——不是第一次那种剧烈的、不受控制的爆发,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可以被感知的过程。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害怕。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
银黑色的长发垂下来,落在了德拉科的手背上。
德拉科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松开了她的尾巴,转而去攥那缕头发。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蓝色的,蒙着睡意的,模糊的。他看着眼前那个银黑色长发的女孩,嘴巴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几乎听不清的呢喃。
“漂酿……”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卡米莉亚僵住了。她不确定他是真的看到了,还是在做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人类的,纤细的,七八岁孩子的手。她抬起另一只手,在月光下翻了翻,手指张开又合拢。这一次,她维持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热流消退,她变回了猫。德拉科的手里还攥着那缕银黑色的头发——不是她的尾巴,是真的头发。头发从她的人形上脱落了,留在了他的手心里。
卡米莉亚把脑袋凑过去,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
“别告诉别人。”她低声说。
德拉科在睡梦中笑了一下。
第二天,纳西莎来德拉科房间的时候,看到了那缕银黑色的头发。
德拉科正坐在地毯上,把那缕头发和自己的领结摆在一起,像在做什么重要的配对。纳西莎弯腰捡起那缕头发,在手指间捻了捻,然后看向卡米莉亚。
卡米莉亚蹲在窗台上,尾巴卷得紧紧的,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
纳西莎没有问。她只是把头发折了折,放进了自己长袍的口袋里。然后她把德拉科抱起来,去喂他吃早餐。
卡米莉亚蹲在窗台上,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这算不算过关。
月底,卡米莉亚回了一趟马人部落。
不是因为“觉得该回去了”,而是因为她想弄清楚那个反复出现的梦——银色匕首,黑暗,看不清的刀刃。
她闪身落在部落入口的时候,海利尔正坐在那块巨石上,膝盖上摊着星图册,手边放着一壶茶。看到卡米莉亚,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温柔。
“你来了。”海利尔说。
“你在等我。”卡米莉亚跳上巨石,用脑袋蹭她的手。这不是疑问,是陈述。海利尔总是在等她。
“星象说你这几天会回来。”海利尔把她捞进怀里,手指顺着她的脊背梳了一遍。“胖了一点。马尔福家的伙食不错。”
卡米莉亚没有笑。她把脸埋进海利尔的手掌里,闷闷地说:“我做了一个梦。一把银色的匕首,悬在黑暗中。我想靠近,但动不了。我想看清刀刃上刻着什么,但每次刚要看清就醒了。”
海利尔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梦到了。”她说。不是疑问。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海利尔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虽然是白天,看不到星星,但她看的方向正是夜晚那把银色匕首出现的位置。
“星象最近很乱。”海利尔的声音轻了下去。“但有一个形状是清楚的。你说的那把匕首——它不是武器,是一个人。那个人会来找你,带着你不知道的过去。他会告诉你一些事——关于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关于你和那个孩子之间真正的联系。”
卡米莉亚的耳朵竖了起来。“什么人?”
“看不清。”海利尔摇了摇头。“我只看到那把匕首的轮廓。银色的,锋利的。它可以切开迷雾,也可以刺穿你。”
海利尔低下头,看着卡米莉亚的眼睛。
“你要小心选择信任谁。不是所有拿着真相的人,都是来救你的。”
卡米莉亚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卢修斯的话——“你是某盘棋里的一步。”又想起海利尔的话——“小心选择信任谁。”她不知道谁在说真话,也许都是真话。但她知道,马尔福庄园里那个攥着她尾巴的小崽子,不是棋,不是预言,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他就是他。
“你每次都说得这么吓人。”卡米莉亚说。
海利尔笑了一下。“我只是把星星说的话转述给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那天晚上,卡米莉亚没有留在部落。她陪海利尔吃了晚饭,帮她整理了草药架,然后在天黑之前闪身回了马尔福庄园。
暗门那边的德拉科还没睡。布姆正在哄他,他不肯躺下,一直朝着暗门的方向看。卡米莉亚穿过暗门,跳上婴儿床,把尾巴伸过去。德拉科攥住了,立刻安静了。
布姆看了卡米莉亚一眼,弯了弯腰,消失了。
卡米莉亚趴在德拉科身边,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味。德拉科的手指在她尾巴尖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她把脑袋埋进他的小毯子里,闭上了眼睛。
不管来的是什么人,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谁是棋、谁是下棋的人——有一件事她不会选错。她在这里。她在该在的地方。
至于其他的,等来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