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的猫》a1大

5、银黑色的头发 那

　　那天晚上的事，纳西莎没有提起。

　　卡米莉亚第二天早上穿过暗门的时候，心里是悬着的——她不确定纳西莎会怎么反应。但纳西莎只是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看书，德拉科在她的膝盖上啃一块磨牙饼干。看到卡米莉亚进来，纳西莎抬了一下眼皮，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书。

　　卡米莉亚松了口气，但松得不太彻底。

　　那几根被纳西莎捡走的银黑色头发，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里。纳西莎拿去做什么了？给卢修斯看了？拿去检测了？还是只是丢掉了？她不知道，也不敢问。

　　之后的几天，卡米莉亚开始留意自己的身体变化。

　　那种“从骨头深处往外涌的热流”没有再出现过，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的力量比以前大了——跳上窗台的时候后腿轻轻一蹬就能窜上去，以前需要蓄力。她的听力也更敏锐了，能听到走廊尽头家养小精灵的脚步声，能分辨出德拉科翻身时是醒着还是在梦里。

　　还有一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说。

　　她在月光下看自己的影子，发现影子的轮廓有时候会变——一瞬间，影子里的人形比猫形更清晰。只是一瞬间，眨眨眼就没了。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德拉科满二十个月的那天，纳西莎说要带他回布莱克老宅。

　　“德拉科是布莱克家族的后代，应该认识一下他的先祖。”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卡米莉亚身上停了一下。“你也一起来。”

　　卡米莉亚的耳朵竖了起来。“我？”

　　“安多米达上次说你是布莱克家的人。”纳西莎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布莱克老宅应该对你有反应。我想确认一下。”

　　卡米莉亚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看了一眼德拉科——德拉科正坐在地毯上，把领结从尾巴上拽下来，又试图系回去，系了个乱七八糟。他抬起头，冲她咧嘴笑，露出四颗小牙。

　　“那就去吧。”卡米莉亚说。

　　格里莫广场12号。

　　一栋黑色的房子，夹在两栋更现代的建筑之间，像一颗被时间遗忘的牙齿。门廊上的银质门牌写着：布莱克家族，自中世纪以来世代居住于此。

　　纳西莎推开门，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古老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卡米莉亚蹲在她肩膀上，德拉科被她抱在怀里，好奇地四处张望。

　　走廊两边的画像在她们经过时窃窃私语，声音尖锐而充满敌意。

　　“纳西莎。”一幅画像里的老妇人用沙哑的声音说，“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这个孩子是谁？”

　　“我的儿子，德拉科。”

　　“马尔福。”老妇人嗤了一声。“马尔福家的人也配进布莱克家的大门？”

　　纳西莎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幅画像的时候，画里的老妇人忽然凑近了画框，浑浊的眼睛几乎贴到卡米莉亚脸上。

　　“布莱克家的血。”她嘶哑地说。“你身上有布莱克家的血。”

　　卡米莉亚的毛炸了一下。纳西莎加快了脚步。

　　另一幅画像里的声音追过来：“肩膀上那只黑猫是什么东西？”

　　“闭嘴。”纳西莎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她是客人。”

　　画像们安静了片刻，又开始窃窃私语。卡米莉亚竖起耳朵，又听到了那句——“那只猫的魔力纹路……怎么像是……”声音太小了，她没听清后半句。

　　藏书室。

　　这是一个被书籍和魔法器物填满的洞穴。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气味，厚重得像是可以触摸。

　　布莱克家族的族谱在最深处——一面巨大的挂毯，织满了名字。纳西莎的手指沿着挂毯向下移动，最后停在了一行小字上。

　　卡米莉亚·布莱克。亮着的。

　　卡米莉亚盯着那个名字，心脏砰砰直跳。那不是另一个人，就是她。她的名字，在布莱克家族的族谱上，亮着——活着的标记。

　　“你的父母。”纳西莎的手指往上移了移。“西格纳斯·布莱克三世和德鲁埃拉·罗齐尔。都暗了。去世于1980年。”

　　1980年。卡米莉亚出现在禁林边缘的那片空地上，没有记忆，只有一道声音。那一年，她的父母死了。

　　卡米莉亚的耳朵慢慢地塌了下去。她想起自己在禁林边缘醒来的那个早晨——露水打湿了她的毛发，她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有一道声音在脑子里反复回荡。原来那不是凭空消失。是他们不在了。

　　“怎么死的？”

　　“食死徒。你父亲拒绝加入他们。”

　　在卡米莉亚父母名字的下面，有一行小字，小到几乎看不清：幼女卡米莉亚，于父母遇害当日失踪。下落不明。

　　失踪。不是死亡。失踪意味着有人把她带走了，藏起来了，变成了猫，封印了记忆，植入了一道声音——找到德拉科·马尔福。

　　“你的母亲是我母亲的表妹。”纳西莎说，“所以你是我的——算了，这不重要。”

　　卡米莉亚想起安多米达——那个灰眼的女人，在誓言仪式上握住她爪子时眉间的那一蹙。她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现在她知道了。安多米达认出了她。

　　“卡米莉亚——！”

　　德拉科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尖锐而急促。卡米莉亚冲出藏书室，沿着走廊飞奔。

　　德拉科不知怎么从布姆的眼皮底下溜了出来，正站在沙发扶手上，扶着墙上的挂毯摇摇晃晃，身体前倾，眼看就要一头栽下来。

　　“卡米莉亚——！”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卡米莉亚跳上沙发扶手，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腕。“松手。我接住你。”

　　德拉科松开了挂毯。他的身体往下坠。卡米莉亚用尾巴缠住他，用身体挡住他下坠的路线，用四只爪子在沙发上扒住——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身体自己在动，以一种她从未尝试过的方式，接住了一个从高处落下的孩子。

　　德拉科趴在她背上，两只手抱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的毛发里，发出闷闷的哭声。“卡米莉亚——卡米莉亚——”

　　“我在这里。”她说。

　　纳西莎从走廊赶过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把德拉科从卡米莉亚身上抱起来。

　　这一次，德拉科没有挣扎。他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还在抽泣，但手一直朝下伸着，攥着卡米莉亚的尾巴尖。

　　纳西莎低头看着那只被攥住的尾巴，又看了看卡米莉亚。

　　“回家吧。”她说。

　　回马尔福庄园后，卢修斯在书房等她。

　　“布莱克老宅。”他说。不是疑问。

　　“布莱克老宅。”卡米莉亚蹲在地毯上，仰头看着他。

　　“看到了什么？”

　　“我的名字。在族谱上，亮着的。”她顿了顿。“还有一行字——幼女卡米莉亚，于父母遇害当日失踪。”

　　卢修斯沉默了片刻。“你的父母是被食死徒杀害的。伏地魔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加入，或者死。他们没有加入。”

　　卡米莉亚的爪子在地毯上扣了一下。

　　“你知道邓布利多为什么救你吗？”卢修斯问。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卢修斯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她。“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他把你送到德拉科身边，不是巧合。你的存在，是某盘棋里的一步。”

　　卡米莉亚的耳朵动了动。“我不在乎什么棋。我在这里，是因为我想在这里。”

　　卢修斯看了她很久，然后挥了挥手。“去吧。德拉科该喝奶了。”

　　那天晚上，卡米莉亚蹲在窗台上，把白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布莱克老宅的族谱上，她的名字亮着。她的父母被食死徒杀害。她的母亲是纳西莎的表姨——也就是说，她和纳西莎是远房亲戚。德拉科是她远房表姐的儿子。这个关系太绕了，她懒得算。

　　但她记住了一件事——她的父母没有屈服。他们拒绝了伏地魔，然后死了。她不知道这是勇敢还是愚蠢，但她觉得，如果是她，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是为了什么正义，而是为了能留在该留的人身边。

　　卡米莉亚穿过暗门，趴在德拉科身边。龙玩偶又掉到了地上。她叼起来放回去，把尾巴伸到他的手边。他的手指攥住了尾尖，不紧不松。

　　德拉科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一起一伏，均匀而安稳。卡米莉亚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听着他的呼吸，慢慢闭上了眼睛。那些想不明白的事，就先不想了。明天再说。

　　明天，德拉科还要学走路。她要蹲在床尾，把尾巴伸过去，等他一步一步挪过来。

　　窗外月光很亮，但她没有抬头看。她只是听着身边那个小小的呼吸声，把自己缩成一团黑色的、温暖的屏障。

　　他在这。她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