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 领结、走路与一只不会躲开的猫 誓言订立后 ...
-
誓言订立后的第三天,卡米莉亚终于不用再蹲在暗门后面听哭声了。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穿过那扇门,在德拉科醒来的第一秒就出现在他面前。每天早上,她用尾巴扫过他的脸颊,看着他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睁开那双蓝眼睛——先是茫然,然后聚焦,然后咧嘴笑,伸出手。
那种笑容,卡米莉亚觉得自己可以看一辈子。
她把那条银白色的领结从婴儿床栏杆上解下来,系回自己的尾巴上。德拉科伸手去抓,她轻轻甩开,再伸过去,再甩开。德拉科被逗得咯咯直笑,整个人在床垫上滚来滚去,金发乱成一团蒲公英。
布姆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也许是在忍笑。
上午的时光过得很快。德拉科现在能扶着栏杆站起来了,虽然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卡米莉亚蹲在床尾,用尾巴当诱饵,引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过来。他走三步,摔一跤,爬起来,再走。卡米莉亚不扶他——卢修斯说过,马尔福家的人不需要搀扶。
但她会把尾巴伸得近一点,近到他的手指刚好能够到。
下午,纳西莎有时会过来。她不像布姆那样站在角落里盯着,而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或一杯茶,目光不时从书页上方飘过来,落在卡米莉亚和德拉科身上。
第一次被这样注视的时候,卡米莉亚有些紧张,尾巴都僵了。但纳西莎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几秒,又低头翻书。后来卡米莉亚就习惯了。
有一天下午,德拉科扶着栏杆走到了婴儿床的拐角处——那是他第一次走完整整一边。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起点,又看了看卡米莉亚,嘴巴张得圆圆的,像是被自己的成就吓到了。
然后他松开手,独自站了整整两秒。
两秒后他一屁股坐在床垫上,但没哭。他抬起头,看着卡米莉亚,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啊!”
卡米莉亚的尾巴翘了起来。“你站住了!你刚才自己站住了!”
德拉科不知道“站住”是什么意思,但卡米莉亚的语气让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他咧嘴笑了,露出四颗小小的牙齿。
纳西莎从书页上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她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弯了一点。
第五天晚上,德拉科第一次在没有卡米莉亚陪伴的情况下入睡。
不是因为她不想陪,而是因为纳西莎说了一句:“让他试试。”卡米莉亚蹲在暗门后面,听着那边的动静。德拉科哼唧了几声,翻了几个身,然后——安静了。
她等了一刻钟,确定他睡了,才穿过暗门,趴到他身边。龙玩偶又掉到了地上。她叼起来放回去,把尾巴伸到他的手指旁边。他的手指自动攥住了尾尖,不紧不松。
卡米莉亚闭上眼睛。
这样的夜晚,她可以过一辈子。
第二周,德拉科学会了叫她的名字。
不是之前那种含糊不清的“卡米”,而是清清楚楚的三个音节——“卡米莉亚”。他说的时候,嘴巴要张三次,每次都很用力,像是在发射什么重要的信号。
卡米莉亚听到的时候,整只猫都僵住了。然后她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把脑袋埋进了德拉科的肚子里,闷闷地“喵”了一声。
德拉科被她蹭得痒痒的,笑得喘不过气。
布姆在旁边记录:“一岁六个月零二十天,小主人第一次完整说出守护者的名字。”
那天晚上,纳西莎来德拉科房间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她把盒子放在矮柜上,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形状是一只猫,蜷缩着,眼睛是两颗细小的蓝宝石。
“卢克让人做的。”纳西莎的声音很平。“他说,正式守护者应该有一个标识。”
卡米莉亚看着那枚胸针,喉咙有点紧。
“帮我谢谢他。”她说。
纳西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德拉科今天叫你的名字了。”她没有回头。
“嗯。”
“他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
门关上了。
卡米莉亚蹲在婴儿床栏杆上,尾巴垂下来,尾尖在德拉科的手指间轻轻晃动。她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第三周的一个下午,发生了一件卡米莉亚没有预料到的事。
德拉科在婴儿床里玩累了,趴在她身上睡着了。卡米莉亚被他压得动弹不得,但不想吵醒他,就一动不动地躺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她的眼皮也开始发沉。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从骨头深处往外涌的热流,像是什么被封印了很久的东西在松动。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很重。她想动,但四肢不听使唤。
热流汇聚到胸口,然后猛地向外扩散。
一声闷响。
卡米莉亚从婴儿床上摔了下去——不,不是摔下去,是被某种力量推下去的。她落在地毯上,四肢着地,但不是猫的四条腿——是两只手、两只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人类的。手指修长,指甲圆润,皮肤白皙。
她猛地抬头,看到了矮柜上铜质水壶里倒映出的自己——银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一双异色的眼睛,左碧绿右湛蓝,和猫形态时一模一样。大约七八岁的模样,瘦削,赤着身体。
“——!”
卡米莉亚的大脑一片空白。
婴儿床里传来德拉科的声音——“喵?”
她转头,看到德拉科趴在栏杆边,正睁大眼睛看着她。没有害怕,没有哭。他歪着脑袋,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嘴里喊了一声:“卡米莉亚?”
卡米莉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不出声音——或者说,她不知道用人类的声带该说什么。
热流开始消退,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发软。银黑色的长发缩回去,四肢变短,骨骼重新排列。几秒钟后,她又变回了那只黑猫,蹲在地毯上,浑身发抖。
德拉科还在伸手。“卡米莉亚!”
卡米莉亚站起来,跳上婴儿床,把脑袋埋进德拉科的肚子里,闷闷地“喵”了一声。
德拉科抱住她的头,咯咯地笑了。
暗门被推开。纳西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她的目光扫过房间——矮柜上的铜壶歪了,地毯上有几根银黑色的长发,卡米莉亚的毛发乱糟糟的,像刚被风吹过。
纳西莎的目光在那些银黑色的长发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德拉科,该喝奶了。”她的声音很平,什么都没问。
卡米莉亚从德拉科怀里钻出来,蹲在婴儿床角落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看着纳西莎把德拉科抱起来,喂他喝奶,哄他睡觉。纳西莎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但纳西莎离开的时候,把那几根银黑色的长发从地毯上捡了起来,攥在手心里,带走了。
卡米莉亚蹲在窗台上,看着月亮,想了很久。
她会变成人形。虽然只有几秒钟,虽然不受控制,但那是她——不是猫,是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能穿墙、为什么脑子里会有那个声音一样。有些东西刻在她骨子里,不需要理由。
但她隐约觉得,这不是一只普通猫该有的本事。
隔壁传来德拉科翻身的声音,龙玩偶掉在地上。卡米莉亚穿过暗门,把玩偶叼起来放回去,把尾巴伸到他的手边。他的手指攥住了尾尖,不紧不松。
她趴在他身边,闭上眼睛。
那些问题——邓布利多、烙印、黑魔王、人形——她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不管她是猫还是人,她都会在这里。
德拉科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巴嘟囔了一声——“卡米莉亚。”
她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在呢。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