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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洪水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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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天还亮着,下一秒就黑了。
不是黄昏那种慢慢暗下来的黑,而是像有人“啪”地关了灯,世界瞬间坠入一片浓稠的昏暗。
沐云正蹲在洞口整理药草,抬头一看,天空像被人泼了墨,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压下来,看不到一丝缝隙。
空气忽然变得又闷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要下雨了?”她下意识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雨就砸了下来。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是噼里啪啦的中雨,是直接用水桶往下倒的那种。
雨幕密得像是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水不是一滴一滴地落,而是一整片一整片地砸。
洞口瞬间挂起了一道水帘,地面被砸得泥水四溅,转眼间就积起了脚踝深的水。
没有雷声,没有闪电,什么预兆都没有。
就好像天突然决定要把整个海洋倒扣在这片森林上。
“这他妈什么雨!”维宇从洞里跳起来,狐尾炸成了一团火红的毛球。
迪尼斯靠在干草堆上,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发亮。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伤口的疼痛让他闷哼了一声又跌坐回去。
这个白狮兽人的伤还远没有好,身上缠满了沐云包扎的布条。
他用拳头抵着地面试图再次站起来,声音沙哑而紧绷:“水——”
水涨得太快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太快了。
洞口的地势比外面低了一截,雨水像找到了突破口一样疯狂往里灌。
沐云眼睁睁看着水面从脚踝涨到小腿,又从小腿涨到膝盖,不过就是几句话的功夫。
那些药草。
那些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盐块。
那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四个高低不平的树墩凳子。
她和三个兽人一斧一凿凿出来的家,正在被水一点一点吞没。
“东西别管了!”夜玄的声音穿透雨幕。
他已经退到了洞里地势最高的地方,水没过他的膝盖,他伸手把沐云往自己身边拽了一把,豹耳紧紧贴在头上,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着凌厉的光,“往高处走!”
子凌早已盘上了洞里最高的一块岩石,蛇尾在浑浊的水中不安地摆动。
墨绿色的鳞片反射着水面微弱的光,他的竖瞳紧紧盯着不断上涨的水位,声音难得带了一丝紧张:“水涨得太快。这个山洞会被灌满。”
沐云的大脑飞速运转。
山洞的地势低,当初选这里是图它隐蔽,谁能想到会遇上这种级别的暴雨。
水还在涨,已经漫过了膝盖,冰冷刺骨。
再不离开,所有人都会被淹死在这里。
可是外面全是大水,往哪儿跑?
她的目光扫过洞口——洞口已经被水帘封住了大半,透过水幕能看到外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那些灌木丛、歪脖子树、甚至那棵被雷劈过的枯树,全都在水里挣扎。
然后她看到了那棵树。
营地附近最高最大的那棵古树,树干粗得好几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即使在这种暴雨中依然稳稳地矗立着。
树枝粗壮得能在上面走路,最低的那根横枝离地面有七八米高——不对,离水面只有三四米了。
“上树!”沐云喊道,“全都上树!”
然后她转向夜玄,语速飞快:“你们能不能变小?像上次高温那样,变小了我带你们上去,省力气也安全。”
夜玄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
高大的身形迅速缩小,化作那只金毛犬大小的黑豹。
黑色的皮毛在水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耳朵在雨中抖了抖。
他落在沐云怀里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他不是害怕,他是克制着自己不冲出去找更高处的本能,因为她在。
维宇也跟着变了。
火红的赤狐比上次还小了一圈,蓬松的尾巴紧紧裹住自己的身体,发出一声短促的、不满的吱声。
他最讨厌水,更讨厌湿淋淋的毛。
迪尼斯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白光掠过,金色的瞳孔缩小了几分。
白狮幼崽趴在干草堆上,身上的布条松了一半,金色的眼睛在水光中格外明亮。
他用嘴叼住沐云的衣角,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
子凌没有变。
他保持着人形,从岩石上滑下来,在水中灵活地游到沐云身边。
墨绿色的蛇尾在水下无声摆动,竖瞳在昏暗中闪着幽光:“我不需要变小。我能上树。”
他看了看沐云怀里那三只挤在一起的毛茸茸,又看了看她那两条明显不够粗的胳膊,嘴角不自然地牵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一个不太合时宜的表情:“你抱好他们。你——我负责。”
话音刚落,粗壮的蛇尾从水中弹起,稳稳地卷住了沐云的腰。
那条曾经让她害怕的墨绿色蛇尾此刻成了一道坚固的锁,不松不紧地箍在她身上,把她从水中提了起来。
水已经到了她的大腿。
“走!”
子凌猛地发力,蛇尾带着沐云腾空而起。
水花在他们脚下炸开,浑浊的浪溅了沐云满脸。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三只湿漉漉的毛茸茸,感觉到小黑豹的爪子抵在她胸口微微用力——不是在挣扎,是在把自己稳在她怀里。
小赤狐的尾巴缠上了她的手腕。
小狮子叼着她衣角的那一角始终没有松。
子凌的身影在暴雨中穿梭。
他的上半身稳稳地护在沐云身侧,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帮她平衡,另一只手攀住树枝。
蛇尾卷着她精准地绕过杂乱的枝丫,穿过被雨打落的树叶,掠过擦过小腿的树皮,往上,再往上。
风从耳边刮过,雨水模糊了视线。
沐云根本看不清自己离地面多高了,她只能紧紧抱住怀里那三团温热的小身体,感受子凌蛇尾传来的力度——稳,而且坚决。
然后风停了,雨也变得稀疏了。
子凌将她轻轻放在了古树最粗壮的那根横枝上。
这根树枝比沐云想象中的还要宽,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平躺。
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像一层天然的屏障,把倾盆的暴雨挡去了大半。
雨水透过叶隙洒下来,变成了细细的水雾,不再像地上那样劈头盖脸地砸。
沐云瘫坐在树枝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
怀里三只小兽挤在一起,都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小黑豹的耳朵抖了抖,甩了她一脸水。
小赤狐从她怀里钻出来,抖了抖毛,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树枝上,用尾巴盖住了自己的爪子,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小狮子叼着她衣角的嘴终于松开了,金色的眼睛环顾四周,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不是害怕,是在确认安全。
子凌盘在旁边一根稍高的树枝上,蛇尾垂下来,尾尖还在微微摆动。
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长发往下淌,划过苍白的脸颊和墨绿的鳞片。
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冷更白,但那双深绿色的竖瞳里闪着一丝极淡的、劫后余生的光。
“数数。”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一、二、三、四。都在。”
沐云低头数了一遍怀里的毛茸茸,又抬头数了一遍子凌。
五个人,一个没少。
雨还在下。
树冠之下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临时避难所,树枝宽大得像天然的床铺,树叶密得像屋顶。
树下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泽国。
山洞被淹得只剩一个隐约的轮廓,洞口那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漂在水面上,正在慢慢往远处漂去。
她攒的那些药草、兽皮、盐块、陷阱图纸,统统都泡在了水底下。
那个住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家”模样的地方,就这么被水淹了。
沐云看着那张桌子渐漂渐远,忍不住笑了一声——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诞。
桌子腿都没刨平,她本来打算明天修的。现在修不了了。
“……没了一个山洞,”
她靠在树干上,把怀里三只毛茸茸拢了拢,感觉到他们温热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还好你们都在。”
小黑豹抬头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头顶密不透光的树冠。
然后他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膝盖上。
不是蹭。
是搁。
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这个人,是他的营地成员。
小赤狐的尾巴悄悄搭上了沐云的手腕,动作轻得仿佛只是尾巴不小心扫过。
小狮子趴在她腿边,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不是警觉,是狮子特有的那种安心的呼噜。
子凌盘在树冠最外层的枝丫上,蛇尾垂下来刚好挡在沐云身侧——一道无声的护栏。
他低头看了一眼树下暴涨的洪水,又看了一眼被他圈在树枝中央的一人三兽,嘴角弯了弯:“别放松太早。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退。”
沐云靠着树干闭上眼,感受着怀里三只小兽的体温渐渐渗透湿冷的衣服。
树冠外的暴雨声铺天盖地,树冠下却能听到小黑豹平稳的呼吸声,小赤狐偶尔抖一下耳朵的细微声响,还有小狮子喉咙深处低沉的咕噜,以及子凌蛇尾无声滑过树皮的沙沙声。
“等雨停了再说。”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