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兽人末世摆烂躺平》奚鹤凌

4、高热 养

　　养伤期间，三个兽人几乎不让她做任何事。

　　他们自己还是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互相嘲讽甚至动手，但都默契地避开她。

　　伤口还没完全好利索，这天早上，沐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热。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如同厚重的棉被裹挟着每一个角落。

　　石壁摸上去温热的，地面透着燥气。

　　几天前的极寒仿佛只是一场梦，这该死的天气又切换回了烧烤模式。

　　更不对劲的是那三个兽人。

　　夜玄靠在公共区域的石壁上，豹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在打架。

　　子凌盘踞在角落，蛇尾摊开，鳞片失去了光泽。

　　维宇蜷缩着用蓬松的尾巴盖住脸，完全不想动弹。

　　“喂，你们怎么了？”沐云推了推夜玄。

　　他勉强睁开眼，琥珀色眸子有些涣散，声音低沉沙哑：“……热。身体……撑不住。”

　　旁边的子凌有气无力地解释：“极端高温对我们消耗太大。身体会强迫降低活动量……像被抽干了力气，只想睡。”他语气烦躁，“熬过去就好了。”

　　维宇的声音闷闷地从尾巴底下传来：“别吵……让我睡……攒点力气熬过这波热浪……”

　　沐云明白了。

　　这就是他们对抗极端高温的方式——进入类似夏眠的虚弱状态。

　　她有些担心。这种状态太危险了，万一有敌人来怎么办？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们好受点？”她问，“凉快点的地方？”

　　夜玄用最后一点清醒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那个小凹室：“里面……有个风扇。以前从人类废墟捡的，有个能存太阳能的盒子。”

　　沐云快步走进那个小隔间。

　　角落里果然放着一个破旧的大铁制风扇，扇叶巨大，后面连着个带太阳能板的储能盒。

　　她试着按了几下按钮，没反应。大概是储存的电量不足。

　　就在她要放弃时，风扇忽然“嗡”地一声，叶片缓缓转动起来。一股微弱的凉风开始循环。

　　她费尽力气把风扇拖到公共区域，对准三人常待的位置。

　　夜玄他们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但依旧昏昏欲睡。

　　风扇只有一个，放在中间，他们三个各躺角落，能吹到的风有限。

　　沐云忽然有了个想法：“你们这种状态下，能变成小一点的兽形吗？”

　　她走到夜玄身边轻轻推了推他。

　　夜玄毫无反应，但几乎是下意识的，高大的身形开始缩小，化作一只金毛犬大小的黑豹。

　　耳朵本能地抖了抖，似乎觉得凉快了些。

　　子凌不耐烦地嘶了一声，但粗长的蛇尾也缩小成一条手臂粗细的黑蟒。

　　维宇变成了一只比普通狐狸还小一圈的赤狐，蓬松大尾巴依旧显眼。

　　沐云弯腰把三只沉甸甸的小家伙一个个抱进自己的小凹室——那里最阴凉，铺了最多干草和兽皮。

　　她把风扇搬过来对着床铺开到最大风力，然后爬上床小心翼翼避开三小只，躺在了另一侧。

　　很快，她也在这微弱的凉风中沉沉睡去。

　　外面酷热依旧肆虐，而在这小小的凹室里，一人三兽挤在一张简陋的床上共享着同一台破旧风扇带来的微弱凉意。

　　画面有种怪异的和谐。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直接贯穿梦境，整个山洞都跟着颤了颤。

　　沐云猛地惊醒，心脏狂跳。

　　床铺上，小黑豹、小赤狐、小墨蟒也被雷声惊扰，小幅度地动了动。

　　小墨蟒无意识地往沐云手腕上又绕了一圈，冰凉的鳞片让她彻底清醒。

　　她看了眼枕边那个旧电子表——这还是夜玄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她教了好几天他才勉强相信这玩意儿能看时间——上面显示：下午 4:17。

　　洞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一种突兀的压迫感的昏暗。

　　她轻轻抽出手腕起身走到洞口。

　　不久前还明晃晃挂在天上的太阳此刻完全不见踪影，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彻底覆盖，翻滚的云层里偶尔闪过白光，紧接着是地动山摇的轰鸣。

　　空气里弥漫着雷雨前特有的味道。

　　要下雨了？沐云心里一喜。

　　风吹起来了，不大，但带着明显的凉意，不再是那种闷热窒息的热浪。

　　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

　　夜玄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人形，走到她身边，琥珀色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恢复了些许锐利：“要下雨？”

　　“大概吧。”

　　维宇以赤狐形态颠颠跑过来，到了洞口才懒洋洋变回人形，一边打哈欠一边整理暗红袍子：“吵死了。啧，干打雷，不下雨。”

　　子凌悄无声息滑过来，竖瞳半眯，一言不发地靠在洞口另一侧。

　　四人站在洞口望着那仿佛要塌下来的天，等待着暴雨。

　　然而雨没来。

　　天色越来越暗，短短一个多小时洞外已经黑得像深夜。

　　预想中的暴雨始终没有落下。

　　空气倒是越来越凉爽，黏腻的闷热一扫而空。

　　“咕噜——”不知谁的肚子叫了一声。

　　“先吃饭吧。”沐云说。

　　还是之前储备的块茎和兽肉干。肉干早就冷透了硬得能砸死人。

　　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只有洞外越来越稀疏的雷声作为背景音。

　　吃完后沐云去洞口看了一眼。

　　天色完全黑了。手表显示：傍晚 6:21。

　　天空那片浓重的乌云依旧沉沉压着，但闪电和雷声已基本平息。

　　世界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凉风还在吹。

　　雨，终究是没下来。

　　她回头对洞内三个兽人说道：“没下雨。”

　　夜玄“嗯”了一声，没什么意外。

　　维宇耸耸肩：“早说了，干打雷。”

　　子凌滑到洞口感受了一下温度，竖瞳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凉快了。”

　　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似乎松了口气。

　　沐云也松了口气。

　　虽然雨没下来有点可惜，但至少要命的高温暂时过去了。

　　她靠着洞壁坐下，感受着凉意拂过脸庞。

　　洞内三个兽人各自占据一角，没有交流但也不再针锋相对。

　　在经历了那仿佛要将人烤化的酷热和差点被鹰叼走的惊险后，这样一个平静凉爽甚至有点无聊的夜晚，竟显得如此珍贵。

　　她闭上眼，不再去想这鬼天气明天又会作什么妖，只想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凉快日子没过几天，天气又开始了新一轮抽风。

　　这天是难得的多云，太阳被云层遮了大半，不热也不冷，简直称得上秋高气爽。

　　沐云正蹲在营地外面清点她最近攒下的家当——几块品相不错的兽皮，一些晒干的草药，还有一小袋盐岩碎块。

　　这些在末世前不值钱，但在末世里，盐是硬通货。

　　子凌盘在一旁的石头上晒太阳——虽然没太阳，但他坚持那是晒。

　　他的蛇尾懒洋洋地搭在石沿，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

　　“小东西，你摆弄那堆破烂干什么？”他半眯着竖瞳，语气懒散。

　　“清点资产。”沐云头也不抬，“万一哪天你们又打起来把山洞毁了，我至少知道自己亏了多少。”

　　子凌的尾巴尖停了一拍，随后哼了一声，没接话。

　　正说着，维宇从林子里回来了。

　　他难得正经走了几步路，手里拎着只还在蹬腿的肥角兔，火红尾巴在身后悠悠晃着。

　　“运气不错。”他把兔子往沐云面前一扔，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一窝，就这只最肥。”

　　沐云看着那只足有七八斤重的兔子，眼睛都亮了：“今晚加餐？”

　　“不然给你当宠物？”维宇挑眉。

　　沐云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烤兔腿了。

　　维宇看着她那副口水快流出来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随即话锋一转：“哦对了，东边那块空地，有好多人。”

　　“人？”沐云抬头，在她认知里这个世界兽人比人多，“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维宇往树上一靠，“兽人、人类，摆了摊在换东西。像是赶集。”

　　赶集。这两个字让沐云愣了好几秒。

　　末世兽世，居然还有集市？

　　“规模不小。”维宇补充，“应该是附近几个小营地临时凑起来的。我闻到了不少陌生味道。”

　　沐云的兴趣被勾起来了。

　　她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除了这三个兽人，几乎没见过其他人。

　　如果能去集市看看，说不定能打听到姐姐的消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她把手里清点的东西重新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转向山洞方向。

　　夜玄不在，大概是去巡逻领地了。

　　“你要去？”维宇看出她的心思，狐狸眼微微眯起，“劝你带上那只大猫。人多眼杂，你一个雌性单独走，跟兔子进狼窝没区别。”

　　“我知道。”沐云说。

　　她找到夜玄的时候，他正蹲在溪边洗脸。

　　水花溅在黑发上，顺着脸颊滑下来，划过下颌，滴进锁骨。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琥珀色的眸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等她开口。

　　“听说附近有集市。”沐云在他旁边蹲下来，拿了块石子丢进溪水里，“带我去看看？”

　　夜玄甩了甩手上的水：“集市？”

　　“维宇说的，东边空地，好多人摆摊换东西。”

　　夜玄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评估风险。

　　然后他站起来，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还多，垂眼看她：“你想去？”

　　“想。”沐云也站起来，仰头看着他，“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人类的消息。”

　　她没说“姐姐”，但她知道夜玄记得。她提过不止一次。

　　夜玄没再问。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她没跟上，眉头微皱：“不是要去？”

　　沐云赶紧小跑跟上，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有时候她觉得夜玄这人嘴硬心软的毛病已经严重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了。

　　集市确实在东边，走路大约大半个小时。

　　远远地就能看到一片空地上支着各种简陋的摊位，有的是几根木棍撑一块兽皮，有的干脆在地上铺了块布。

　　来来往往的身影里，有完全人形的，有带着明显兽类特征的，还有干脆以兽形趴在某处的。

　　沐云跟在夜玄身后半步，好奇地四处打量。

　　摊位上卖什么的都有。

　　角兔肉、风干的野果、粗制的骨针和石刀，还有几个摊位摆着从人类废墟里捡来的旧物——破收音机、没电的手机、褪色的衣服。

　　有个兽人拿着一件羽绒服，正跟旁边的人比划：“这个！冷的时候穿！暖和！”

　　沐云差点笑出声。

　　这羽绒服大概率没洗过，灰扑扑的，但在这个世界确实是保命的好东西。

　　夜玄没什么表情地走在她前面，但沐云注意到他的耳朵一直在微微转动——他在监听四面八方的动静。

　　他的手也始终垂在腰侧，保持着一个随时能出手的姿势。

　　“你不用这么紧张。”沐云小声说，“又不是来打架的。”

　　夜玄没回头：“你走你的。”

　　行吧。

　　沐云继续逛。

　　她在一个卖骨针的摊位前停了停，用一小块盐换了三根。

　　又在一个卖药草的摊位前蹲下，仔细辨认了几种认识的，也换了些。

　　就在她站起身，准备往下一个摊位走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身影。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年轻女孩，穿着一件干净的月白色上衣——在这种环境下还能保持这种干净程度，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正微微侧头跟身边的人说话。

　　气质很特别，让人不自觉想多看一眼。

　　她身边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银白色长发束在脑后，身材颀长，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淡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跟在女孩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雪白的狼耳——纯白，没有一丝杂色。

　　雪狼兽人。

　　沐云的脚步停住了。

　　她不认识那个女孩，但她认识那对狼耳和那张脸。

　　原著里的雪狼族强者——箫陆涛。

　　性格冷峻寡言，是女主徐明玥最忠实的守护者，也是原著里最后一个加入后宫的兽人。

　　他的忠诚和战力都是顶级的。在原著描写中，箫陆涛对其他人始终保持距离，唯独对徐明玥言听计从。

　　他是女主的刀，也是女主的盾。

　　如果箫陆涛在这里，那他护着的那个女孩——

　　沐云的目光落在那件月白色上衣上。

　　她忽然想起原著里对女主的描述：善治愈，性温和，不施脂粉而颜色如朝霞映雪。后宫中几乎所有兽人都甘愿为她赴死。

　　徐明玥。

　　原著的女主角，此刻就在她面前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正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块晶莹的石头仔细端详，侧脸温婉沉静。

　　箫陆涛站在她身后，冰蓝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目光掠过沐云时没有停留。

　　他不认识她。当然不认识。在原著里，她连出场都没有。

　　沐云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说不上害怕，也说不上嫉妒。

　　只是有一种奇异的、站在命运交叉口的感觉——那个人，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整个故事都应该围绕她转。

　　而她沐云，只是这个故事里一行带过的名字。

　　现在那个本该让所有兽人围着转的女主角正蹲在摊位前，为一颗漂亮的石头露出温柔的笑容，自己身边的黑豹本该是她后宫之一。

　　“怎么了？”夜玄注意到她停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看到了徐明玥，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

　　沐云盯着他看了两秒。

　　原著里夜玄是被女主的治愈能力吸引，在重伤时被救下才逐渐归心。现在他没受伤，没被救，自然也没什么化学反应。

　　理论上是这样。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你觉得她好看吗？”

　　夜玄低头看她，表情像在看一个突然发神经的人：“什么？”

　　“那个穿白衣服的女生。”沐云指了指，“你觉得好看吗？”

　　夜玄顺着她指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认识。”

　　“我问你她好不好看。”

　　夜玄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给出了答案：“关我什么事。”

　　沐云：“……”

　　看来原著剧情也不是那么不可动摇……

　　好吧。这个回答她给满分。

　　就在她准备拉着夜玄继续逛的时候，蹲在摊位前的徐明玥突然站了起来，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沐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