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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乱糟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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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糟糟的小休息室内。
许绛捧着书包局促不安的坐在堆满东西的沙发上,热得鼻尖上全是汗,忐忑不安的眼珠子就像是黏在她表哥身上一样,伴随着他来来回回移动的身体,来回乱转。
鞠航握着电话,手插着腰,迈着一双长腿在屋里走来走去。
“不是,我怎么管她?我又上学又打工,我一天觉都不够睡,我哪儿有空管她。我真服了,行行行,就不说那些。她还得上学呢吧,我给她找学校?我上哪给她找学校啊?你管不了你不能扔给我啊?”
电话那头的老人不知道说了个什么,鞠航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连着冷笑了几声。
“是,我是比她大,那怎么了我大我就必须要管她,这什么霸王道理?什么王八,不是王八,我什么时候骂人了?你又不讲理了。我小舅也同意?她可和我没血缘关系,这么大个姑娘放我这,他放心?这是钱的事儿吗!行了我跟你说不通,挂了。”
挂断电话,鞠航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许绛。
只见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张卡,捏在手里,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正看着他。
“表哥,这是我爸给我带的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给你。”
在鞠航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为了自己能够被留下,开始编瞎话。
“我爸说要是这里的钱不够用,你就给他打电话,要是剩下了就都归你了。”
鞠航眼睛一闭,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了稳胸口的烦躁,睁开眼睛看她。
“许……你叫什么来着?”
许绛忙答道:“许绛,降落的降换成绞丝旁,红色的意思。”
“啊,许绛。我今晚的班得上到凌晨四点,我一会儿让朋友给你开个酒店,她带你过去,你就在那睡。我给你买明天一早的票回老家,我没法管你,听懂了吗?”
该说的说完,鞠航不再看她,手指像是要把键盘戳碎一样,按动着手机按键。
许绛并着双腿,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可怜巴巴地小声唤他,“表哥……”
鞠航一边按手机,一边皱着眉抬眼看她。
许绛使劲眨了眨眼睛,可惜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只能用颤抖的声音来辅助可怜的效果。
“我奶身体不好,我后妈讨厌我,我妈有了自己的家,她刚生完一个孩子,更不会管我。我这周围就你这么一个亲人能收留我了,你别把我送走行吗?我会听话的,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许绛想,试问谁能铁石心肠到拒绝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孩的求助呢?
“不行。”
鞠航连一秒都没犹豫,直接拒绝。
许绛傻眼了。
不是……
她奶不是说她表哥是个仁义孩子吗?
她奶不是说,只要她求鞠航,鞠航就一定不会不管她的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活呢。”
鞠航放下手机,语气比刚刚好了许多。
“你初中毕业了,得有十五岁了吧?十五是大孩子了,你得学会求生。学会在逆境中生存,这很有用。坚强,许绛,你要坚强。”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许绛的头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虚假笑容来。
“听哥话,回家,明儿一早就回家,乖。我得接着去上班了,呆会儿我朋友来了,我带她过来找你。”
鞠航两根手指捏着手机,把手机旋来转去,像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脚步轻松地走去门口。
临关门之前还回头对许绛嘱咐了一句,“不准在这睡觉啊,来人了就说你在这等我呢,别乱和别人说话,走了。”
他挥挥手,关上了门。
门刚一合上,许绛猛地扭头看向鞠航离开的方向。
坚强个屁坚强。
她但凡能有一丢丢在老家待下去的可能性,她还至于长途跋涉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投奔一个对于她来说比陌生人好不到哪去的表哥吗?
许绛崩溃地搓了搓脸。
她太后悔了。
后悔不应该在后妈骂她的时候还嘴。
后悔不应该在后妈儿子欺负她的时候还手给了他眼睛一拳,还用绳子给他绑起来,丢到小区楼下。
不忍耐的结果就是求助了一大圈,才发现她是真的没人要。
现在好了,学会装乖也没用了。
又累又饿的许绛抱着书包缩成一团,眼皮控制不住的打架。
为了保持清醒,她只能隔一会儿掐一会儿自己的大腿。
鞠航再次回来时,许绛已经困得连人脸都看不真切了。
她揉着眼睛,从沙发上站起身,看着鞠航和一个穿着牛仔背带短裤白短袖的漂亮女生,一前一后走进屋。
“许绛,这是我朋友,你喊她苗姐就行。”
“哦。”许绛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对着那个漂亮的姐姐说:“苗姐好。”
何苗笑容灿烂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夸了句“你妹长得真可爱”,然后转头问鞠航,“明早我直接送她去火车站?”
鞠航没什么表情,轻摆摆头,“不用,我送她去就行。今晚麻烦你了,等有空我请你俩吃饭。”
何苗大喇喇地朝他挥手,“客气,你班儿吧,我带她走了。”
“嗯。”鞠航闭着嘴从喉咙里发出个音节,眼睛看着困成个□□样的许绛,对她嘱咐道:“跟姐姐走,到了酒店好好睡觉不要乱跑,听到了吗?”
许绛看了眼她揣着颗石头心的表哥,表面乖巧点着头,心里一直咆哮着“要是真关心我就把我留下”之类的无济于事的渴望和挣扎,任由何苗将她带离了酒吧。
车子开了没五分钟就到了附近的酒店。
把许绛送到房间里,何苗准备离开的时候,手机来了个短信。
她停下向外迈的脚步,边回短信边问许绛,“你哥让我问你饿不饿。”
许绛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猛地挺直了腰板。
“我哥要来带我吃饭吗?他不是还在上班吗?”
“不是哦。”何苗摇摇头,“是叫我给你买点吃的。”
她说着抬眼看着许绛笑了下,打趣她,“你这么黏你哥啊。”
许绛垂下眼眸,轻声说:“他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
许绛把何苗说的一愣。
看出她心情不好,何苗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我以前没听鞠航说过他有个妹妹。”
“嗯,我们之前没怎么见过。他那时候和我奶奶还有我姑姑生活在华城,我和爸爸妈妈在老家。我妈妈和姑姑关系处的不好,所以我们不怎么来华城。再后来姑姑离婚出国了,奶奶回了老家,他在华城读大学,我们就没再见过了。”
许绛略过了自己做的坏事,只和何苗说了奶奶生病,爸爸不想抚养她的事儿。
“好可怜。”何苗怜爱地搂住了许绛的肩膀,“不过你也别怪你哥,他也挺不容易的。你知道他不是你姑姑亲生的吧?”
许绛点头。
“他不想用家里的钱,一直自己打工赚学费呢。”
何苗掰着手指头数。
“就我知道的,他现在在做的有一份家教,两份调酒的活儿。平时一天顶多能睡上三四个小时,就这样你哥还能把奖学金拿到手呢,厉害吧?”
何苗手腕抬起又落下,指尖轻轻拍着许绛的肩膀。
“没时间,没精力,没钱。他那不是不愿意管你,是确实没办法管你。”
许绛听了以后确实很吃惊。
姑姑是名牌大学毕业,之前在一家外企翻译公司里面做总监,离婚以后又去到这家公司的海外总部。
所以她一直以为鞠航的生活很很富裕。
今天看到他在酒吧调酒,她还以为这是鞠航的兴趣爱好。
包括他给奶奶打的那通电话,她都很坚定地认为,那些话都是鞠航嫌她麻烦的借口。
许绛理解地点了点头,对何苗感激地笑了笑,“我知道了苗姐。”
何苗走后,许绛洗漱完钻回被窝,不安地来回翻身。
在何苗说完那些话以后,她认真分析了一圈。
她认为,以鞠航目前的情况来说,收留她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思来想去,许绛从床上坐起来,拉开书包,把里面的本子拿了出来。
这是她初二那年生日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以生日愿望的理由硬要过来的生日礼物。
妈妈新家的地址。
她用手指戳了戳本子上的字,又闭起眼睛双手合十,提前三个月用掉了她今年的生日愿望。
清晨。
鞠航像个虫子一样在被窝里蠕动了好久,才在闹钟坚持不屑的狂轰滥炸下,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他租的房子离学校和打工的地方都不远,许绛住的酒店也在这周围,鞠航懒得把自行车扛下楼,干脆步行。
提着早餐,鞠航一边走一边用还没完全醒来的大脑琢磨,万一他那个小表妹再可怜巴巴地求收留,他该用什么说辞来让她死心。
结果他到酒店的时候,没见到许绛,先被前台拦了下来。
前台给了他一张纸条和两张一百块钱。
纸条上面写着:“表哥你好,我是许绛。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麻烦你了,我买了票去找我妈妈,希望这次能被留下。两百块是昨晚的房费,谢谢你和苗姐的照顾,祝你们一切顺利。”
还没太睡醒的鞠航大致扫了一眼纸条,也没细看就把纸条捏在手里,边往外面走,边给姥姥打电话告知情况。
“许绛走了,去找她妈了,我跟你说一声。”
电话那头的姥姥一听就炸毛了,“她怎么去找人家了?你把她赶走了?”
鞠航皱着脸,用捏着纸条的手背按住头顶那撮被风掀来掀去的头发。
“我早跟你说了我没法养她。再说她找她妈有什么不对?她未成年,父母离婚也有抚养小孩的义务吧?”
“许绛又不是从人家肚子里出来的,人家有什么义务啊?”
鞠航闻言,突然停住脚步,“什么意思?”
姥姥气得在电话那头直拍大腿。
“许绛亲妈早在生她的时候就死了。她去找那个妈,嫁给你小舅的时候,许绛都一岁半了。你小舅结婚那天你还拉着新娘子说,要对我妹妹好不能打她啥的,你忘了?”
“我靠……”
鞠航一捶脑门,他模模糊糊地记着,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当时他才六岁,亲戚们因为他说的大人话笑他,把他都气哭了。
主要是这些他根本不关心的陈芝麻烂谷子,他早给忘了,忘得透透的。
鞠航重新看了眼许绛留下的字条。
看着上面许绛写下的“希望这次能被留下”圆胖胖的几个字,心情糟透了。
明明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没做错什么,但就是莫名感觉自己成了个大罪人。
什么事儿啊这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