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沈讲讲

1、第 1 章 许绛找

　　许绛找到西区八号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拽了拽快要从肩膀上滑落的书包袋，仰头确认了一下门头上的名字就迈步上了台阶。

　　身材雄壮的保安，上下打量了几眼穿着白体恤牛仔裤梳着马尾的许绛，然后伸手把她拦了下来。

　　“认字吧？”他懒得废话，伸手指了指酒吧墙上牌子。

　　许绛眨巴了一下快被霓虹灯晃瞎的眼睛，看了一眼牌子上面写着的“未成年禁止入内”，“我找鞠航。”

　　保安问：“你给他打电话叫他出来接你。”

　　紧张的许绛手指抠了抠书包带，“我没有他电话。不过我是他妹妹，你跟他说，他就知道的。”

　　保安闻言，看笑话似的瞥了她一眼，“来找他的小姑娘，十个有八个都这么说。行了，别站门口挡路。”

　　“诶，我真是——”

　　许绛话还没说完，就被保安用手一拨，推到一旁。

　　啥人呢，话都不让说完。

　　华城还大城市呢，大城市的人就这素质？

　　许绛皱着一张脸，愤懑地看了保安一眼，见人家根本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她只能往门边挪个几步，找了块空地蹲下，卸下书包抱在怀里等鞠航下班。

　　酒吧里不知道在放什么音乐，听不着调，只能听到“咚咚咚”像打鼓似的声音，震得她心慌。

　　许绛不知道本来应该上大学的鞠航为啥在这种地方工作。

　　她记得鞠航学习挺好的。

　　前两年听说她爸还念叨过一句，说鞠航出息，考上了华城本地的双一流大学，让许绛向人家学习。

　　许绛嘴上嗯嗯啊啊的答应，心里却想着她爸要不说，她根本就想不起来世界上有鞠航这么个人。

　　想到这儿，许绛轻声叹了口气。

　　话不能说太早，这老话是有道理的。

　　两三年的光景，她就厚着脸皮来投奔这位她连模样都记不清的表哥了。

　　一股烟味突然从旁边飘过来，许绛揉着酸胀小腿的手顿住。

　　她抬头往上看，发觉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穿着皮裤画着浓妆，穿着高跟鞋的……男人。

　　男人？！

　　许绛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心里嘀咕着，还有胡子呢！

　　“看什么？”那男人注意到许绛的视线，低头看她，“小孩，你这么盯着人看，好没礼貌。”

　　许绛脑子一抽，直愣愣地说了句，“对不起，因为我，我以前没见过。”

　　那人没生气，倒是“噗嗤”笑了一声，“啊，好看吗？”

　　许绛拧着眉，吭哧瘪肚半天，憋出来一句，“没有胡子就好看。”

　　那人听了以后笑得更欢了，“你还挺逗的，怎么蹲这儿啊？被拦住了不让进啊？”

　　许绛点点头。

　　“你在这蹲一宿也不会让你进去的。”那人把抽了一半的烟往脚边一丢，抬起高跟鞋踩灭，冲着她够了勾手，“走，我带你进去玩。”

　　许绛一听眼睛一亮，“蹭”地一下从地上站起身，“谢谢！你真漂亮！”

　　那人被许绛这一夸，嘴快咧到了耳朵根，“上轿现扎耳朵眼可还行。你高中生吧？一会儿进去别乱喝别人给的东西，进去跳一会儿疯够了就回家。这不是什么好地方，见识见识得了。”

　　“诶，知道了。”许绛跟在他身边，一眼接一眼的瞥他，“谢谢姐，哥。”

　　“桑迪，你叫我桑迪就行。”

　　桑迪走快了几步，和保安打了个招呼，抬手搂着许绛走进门内。

　　经过一片黑黢黢的区域，许绛被桑迪带进了一个新世界。

　　她瞪着眼睛被吓得止步不前。

　　这里太大了，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到处都是人。

　　疯狂闪烁的灯光晃得她根本就看不清人脸，巨大的音乐声像是要将她震聋，脚底踩着的地砖也好像是地震了一般，一颤一颤的。

　　桑迪凑到她的耳边大声喊着：“你自己玩啊，我还得上班！”

　　慌张的许绛用手抓住了桑迪的皮马甲，“鞠航！！桑迪你认不认识鞠航！”

　　桑迪闻言，冲着她眨了眨浓密的黑睫毛，然后那张被灯光晃得五颜六色的脸上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伸手指向远处的吧台，“喏！鞠航哥哥在那儿呢！”

　　说完，她就被桑迪往前推了几步。

　　许绛抻着脖子，使劲地往他指的地方眺望，只看到一群人围在吧台边上不知道在欢呼什么，根本也分不清哪个是鞠航。

　　她正想回头问的时候，发现桑迪已经走了。

　　许绛只能抱着书包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几步就被人用屁股撞歪一下，等走到吧台附近时，更是被挤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鞠航！！”她踉跄着在人群里，用最笨最没用的办法扯着嗓子喊她表哥的大名，“鞠航！”

　　她这么喊了几嗓子以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起了作用，周围挤着她的人都开始跟着她喊“鞠航”，越喊越有节奏，越喊情绪越高亢。

　　快被挤成肉饼的许绛眼疾脚快，找个缝隙就往前插，三五下就挤到了第二排。

　　人还没站稳，眼前突然一道火光冲天。

　　许绛被吓得一手抱着包，一手捂着被烤热的脸和旁边的人一起尖叫起来。

　　火灭了以后，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衬衫戴着银链子长耳钉，眉眼冷淡的年轻帅哥，大手捏着丁大点的酒杯放在吧台上。

　　一群人蜂拥而上去抢那杯酒，只有许绛一个人还在傻傻地大喊着：“鞠航！鞠航！”

　　年轻帅哥听见她的喊声抬眼看她，隔着晃动的人群，许绛对上了他那双视线冷漠的眼。

　　“你是鞠航吗？！”

　　对方看着她，没动作也没说话。

　　快被挤死的许绛耐心和耐力都已经达到极限，她扯着嗓子大叫：“你是不是鞠航你说话啊！我找鞠航！”

　　那人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许绛根本听不清。

　　急得快哭了的许绛从人群缝隙中朝着他伸出手，“什么啊！我听不见！我找我表哥鞠航！你是不是我表哥！”

　　那人看见了许绛的手，随后欠着身子，半个身体都快探出吧台。

　　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捞住许绛的手，接着攥着她的手，使劲把她从人群里往自己身边拉。

　　在许绛觉得自己胳膊快要被拽脱臼的时候，她终于挤到了吧台。

　　不等她再问，男生按着她的背，凑到她耳边，扯着嗓子问：“你怎么来这了！你自己来的？！”

　　是鞠航！

　　遭了好大罪的许绛听到他变相的承认差点哭出来，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救世主。

　　“表哥！我奶，我奶让我来投奔你！”

　　鞠航听到他这个八百年没见过的表妹说的话，脑袋“嗡”地一声，眼前都跟着一黑。

　　这答案比想象中还糟糕呢。

　　糟糕一百倍。

　　不，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