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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史上最失败的微积分测试 数学测试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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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江小栗就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不是鸡叫。
是羽毛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在啃食木头。
她睁开眼,看到艾莎已经坐在桌边了。烛台上的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烛泪在铜座上凝结成一朵一朵的花。艾莎的辫子散了一半,碎发从耳边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的眼睛盯着手稿,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光,像两颗着了火的星星。
江小栗从稻草堆里爬起来。
浑身疼。
后背疼,脖子疼,胳膊疼,连手指头都疼。木板的裂缝在她身上印了一整夜的痕迹,那些红印子又痒又痛,像是被一千只蚊子同时咬过。
她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两样东西:半块面包,一杯水。
跟昨天一样。
“早。”她说。
艾莎没回答。
羽毛笔没停。
江小栗拿起面包咬了一口。硬的。但比昨天好一点——至少她的牙已经适应了这种硬度。她把面包泡在水里,等它泡软了再吃。
吃完之后,她开始收拾屋子。
把桌上的墨水瓶摆正。把散落的纸摞成一摞。把昨天烧黑的桌腿擦了一遍——擦不干净,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惨了。
她去外面打水。
这次她学聪明了。不趴在井沿上,不往下看,不跳着够绳子。她把绳子系在腰上,然后慢慢把桶放下去,慢慢拉上来。水洒了一些,但没掉进去。
她端着半桶水往回走。
路过教堂的时候,她看到几个人站在门口。是昨天围观的那些人。她们看到她,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散了。
江小栗低下头,加快脚步。
回到屋里,艾莎已经放下了笔。
她坐在桌边,面前放着几张干净的纸,一支削好的羽毛笔,还有一瓶新开的墨水。
“坐。”她说。
江小栗放下水桶,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今天,”艾莎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数学测试。”
纸上写着三道题。
第一道:1/2 + 1/3 = ?
第二道:3/4 - 1/6 = ?
第三道:2/3 × 4/5 = ?
题目下面是空白,等着她填答案。
江小栗盯着那张纸。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紧张。
是真的不会。
她记得小学学过分数,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初中、高中、大学,市场营销专业不考分数,她早把那些东西还给老师了。还给老师之前还打了折扣。
“你需要多长时间?”艾莎问。
“我——”江小栗咽了口唾沫,“我想想。”
她拿起羽毛笔。
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一下,墨水太多,滴了一滴在纸上。她慌忙用袖子去擦,结果把那个墨点擦成了一片蓝色的云。
“慢慢来。”艾莎说,“分数是数学的基础。如果你连分数都不会,那你什么都不是。”
江小栗咬了咬嘴唇。
什么都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第一道题上。
1/2 + 1/3。
二分之一加三分之一。
她记得——分数相加,分母要相同。
对。
分母相同。
二分之一的分母是2,三分之一的分母是3。2和3的最小公倍数是——
6。
对。6。
1/2等于——分母变成6,分子也要变。2变成6,乘以3,所以分子1也乘以3,等于3/6。
1/3等于——分母变成6,3变成6,乘以2,分子1乘以2,等于2/6。
3/6加2/6等于——
等于——
她写下:5/6。
不对。
她写的是5/6吗?
她低头一看。
她写的是:2/5。
不是5/6。
是2/5。
她怎么写了2/5?
她的脑子告诉她答案是5/6,但她的手写了2/5。
这是小学三年级的题。
她连小学三年级的题都做不对。
她抬起头,看到艾莎正看着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失望,不是嘲讽,不是愤怒。什么表情都没有。那是最可怕的表情——因为那意味着,在艾莎的评估体系里,她连被评价的资格都没有。
“第一题做完了。”江小栗把纸推过去。
艾莎低头看了一眼。
看了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整整五秒钟,艾莎一个字都没说。
那五秒钟里,江小栗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有人在敲鼓。
然后艾莎开口了。
“我把你当人看,”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吓到一只小动物,“是我的错。”
江小栗的脸烧了起来。
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
不是害羞。
是羞愧。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想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羞愧。
“第二题。”艾莎说。
江小栗低下头,看第二题。
3/4 - 1/6。
分母4和6。最小公倍数12。
3/4等于9/12。1/6等于2/12。
9/12减2/12等于7/12。
她写:7/12。
这次她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写错。
她把纸推过去。
艾莎看了一眼。
“正确。”她说。
江小栗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还没吐完,艾莎的声音又响了:“但你用了三分钟。这种题应该在十秒内完成。你的计算速度比正常人慢十八倍。”
十八倍。
江小栗不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但她相信艾莎一定算了。而且算得很精确。
“第三题。”艾莎说。
2/3 × 4/5。
分数相乘。
分子乘分子,分母乘分母。
2×4=8。3×5=15。
8/15。
她写:8/15。
推过去。
艾莎看了一眼。
“正确。”她说,“但你的手在抖。你对自己的答案没有信心。你只是碰巧做对了。”
江小栗把笔放下。
她的手指头确实在抖。
不是碰巧。
她是真的会做第三题,但她不敢确定自己会做。因为她刚刚在加法上栽了跟头,她已经不相信自己的脑子了。
“测试结束。”艾莎把她做过的三张纸叠在一起,放在一边,“你的数学水平,相当于一个七岁的孩子。而且是一个不擅长数学的七岁孩子。”
江小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艾莎没给她机会。
“我需要的管家,”艾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说,“至少要知道怎么算账、怎么记账、怎么核对数字。如果你连分数都搞不清楚,你怎么管理我的收支?你怎么知道一块面包多少钱、一加仑牛奶多少钱、一捆柴多少钱?你怎么知道我没被商贩坑?”
“我可以学。”江小栗的声音很小。
“学?”
“对。我可以从头学。加减乘除。分数。小数。我都能学。”
艾莎转过身。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太阳穴下面浅浅的青色血管。
“你今年几岁?”艾莎问。
“二十五。”
“二十五岁,学小学的数学。你觉得这合理吗?”
“不合理。但我会努力。”
“努力不是理由。”艾莎的声音没有起伏,“如果我收留你,我是要你帮我做事,不是要我教你数学。我没时间。也不想浪费时间。”
她走回桌边,开始收拾手稿。
那动作很慢,很仔细。她把每一张纸按顺序排好,折好,塞进一个牛皮纸袋子里。
江小栗坐在那里,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缝里有墨水渍。那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是一双长年握笔、计算、思考的手。
“你走吧。”艾莎说。
“走?”江小栗的声音发紧,“去哪?”
“猪圈。”
“你——你说过给我三天。”
“三天是你做管家的试用期。但你连第一天都没通过。”艾莎把牛皮纸袋子的绳子绕了两圈,打了个结,“你烧了我的厨房,弄湿了我的手稿,差一点淹死在井里。现在你又告诉我,你的数学水平比猪高不了多少。”
“我不是——”
“留下来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走吧。”
艾莎拎着那个牛皮纸袋子,走到门口,打开门,站在门边。
那是一个送客的姿势。
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离开。
江小栗站起来。
腿是软的。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
“外面有瘟疫。”她说,“我是中国人。我不说英语。我出去会被抓走的。”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你可以——你可以收留我。我不需要工资。我只要住的地方和一——”她想说“一顿饭”,但想起自己连一顿饭都做不好,改了嘴,“我只要有地方住就行。我自己找吃的。”
“我说了,”艾莎的声音冷了下来,“走吧。”
江小栗走到门口。
艾莎侧了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
江小栗跨出门槛。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站在苹果树下,听到身后的门关上了。
不是摔上的。
是轻轻地、稳稳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关上了。
“咔嗒”一声。
木栓插上了。
江小栗站在苹果树下,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去哪。
她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刚才把她赶出来的那个人。她在这个世界上去过的地方只有三个——猪圈、地窖、这间屋子。她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东西只有一套衣服——就是身上这套沾满猪粪、烟灰、墨水、井水、烫伤水泡液体的卫衣和牛仔裤。
她往村子外面走。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
一个男人正站在她刚才站的地方,手里提着一个木桶。那木桶里装着白色的东西——石灰水。
男人把刷子伸进木桶里,蘸了石灰水,在她身后的那扇门上画了一个符号。
一个十字架。
红色的。
红十字。
瘟疫感染者。
江小栗瞪大了眼睛。
“我没有瘟疫!”她喊道,“我没有生病!我没有发烧!我没有咳嗽!我——”
那个男人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她见过。
昨天那个提篮子的村妇,看她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警惕。
不是好奇,不是厌恶,是警惕。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东西。
“你从外面来的,”男人说,“外面有瘟疫。你不能进村。”
“我没有——”
“上面的话。不是我说的。”
男人提着木桶走了。
江小栗站在村口的小路上,身后是一扇被画了红十字的门,面前是一片空旷的田野。
她不知道往哪走。
她站在太阳底下,晒了很久。
脸上的猪粪干了,皮肤紧绷绷的。衣服上的水汽被太阳蒸干了,布料硬得像纸壳。脚上的水泡破了又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她听到窗户打开的声音。
一扇。两扇。三扇。
村里的房子,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了窗户。
不是看她。
是看那扇被画了红十字的门。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瘟疫源头。”
“烧了她的屋子。”
“不能让她留在村里。”
“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魔鬼。”
那些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江小栗低下头,开始走。
她沿着村口的小路一直走,走到田野的尽头,走到没有房子的地方,走到只有草和树的地方。
她走累了,坐下来。
坐在一个土坡上。
远处是伍尔索普村,那些低矮的石头房子在阳光下像一堆灰色的蘑菇。更远处是伦敦的方向,她看不到伦敦,但她知道那里正在死人。成千上万的人在死。瘟疫像镰刀一样收割着生命,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而她,一个来自361年后的人,正坐在这片被瘟疫笼罩的土地上,无家可归,身无分文,数学水平不如一个七岁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妈妈。
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她摔下楼梯的那一刻,妈妈还在病房里。如果她死了,妈妈会收到通知吗?护士会打电话吗?谁来照顾妈妈?
她想起陈嘉豪。
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站在电梯口,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他会报警吗?会说“她自己掉下去的”?
她想了很多。
想到最后,脑子不转了。
不是想通了。
是累的。
她站起来,往回走。
不是回村子。是回猪圈。
因为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猪圈在艾莎的屋子后面,离那扇被画了红十字的门只有二十步。
江小栗翻过围栏,踩进猪粪里。
那头母猪还在。
就是昨天拱她小腿的那头。
母猪看到她,哼了一声。
那语气,她居然又听懂了:你回来了?
“嗯。”她坐在猪圈最干净的角落里——其实没有干净的角落,只是粪比较少而已,“我回来了。”
母猪走过来,在她脚边趴下。
热乎乎的。毛茸茸的。
江小栗伸出手,摸了摸母猪的头。
毛很硬,扎手。但比木板软。
她靠在围栏上,看着天空。
天快黑了。
太阳正在往西边落,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那种颜色她以前只在滤镜里见过——那种“夕阳无限好”的滤镜。但这是真的。真实的、无滤镜的、不加任何修饰的、17世纪的夕阳。
很美。
美得想哭。
她就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过猪粪的痕迹,流过烟灰的痕迹,流过井水的痕迹,流过烫伤水泡破掉之后留下的痂。
她没出声。
只是流泪。
母猪在她旁边拱了拱。
不是拱她的腿,是拱她的手。
那只手垂在身侧,母猪用鼻子把它拱起来,顶到自己的肚子上。
母猪的肚子是暖的。
比稻草暖。比木板暖。比任何她在17世纪睡过的地方都暖。
江小栗把手放在母猪的肚子上,感受着它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很慢。很稳。
“你知道吗,”她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我以前觉得,只要我够努力,够善良,够忍耐,这个世界就会对我好一点。”
母猪没说话。
“我努力学习。考上了大学。选了市场营销——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个专业。我努力打工。餐厅、超市、发传单、当客服,什么都干过。我努力省钱。每一笔钱都记在记账本上,精确到分。我努力对所有人好。对我妈,对陈嘉豪,对朋友,对同学,对同事。我努力不让任何人讨厌我。”
母猪还是没说话。
“但你猜怎么着?我努力了二十五年,结果是被推下楼梯,砸进猪圈,被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赶出来,坐在猪粪里跟你说话。”
她吸了吸鼻子。
“你知道最可笑的什么吗?”
母猪看着她。
“最可笑的是,我刚才还在想,‘如果我更努力一点,艾莎会不会改变主意’。‘如果我求她求得更诚恳一点,她会不会让我回去’。我在想,‘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她不想要我’。”
她停了停。
“是不是我不够好。这句话,我想了二十五年。”
猪圈的围栏外面,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的青草味和远处村庄的炊烟味。
天边的橘红色在变暗,变成了紫色,变成了深蓝色。
第一颗星星出现了。
“你知道我妈怎么跟我说的吗?”江小栗的声音忽然轻了,“她说,‘小栗,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好的作品。’最好的作品。我是我妈最好的作品。但除了我妈,没有人觉得我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伤。烫伤的、磨破的、被绳子勒出血痕的、被井壁石头擦伤的。
“我不想再求人了。”她说。
声音不大。
但很稳。
“我不想再跪着跟这个世界说话。我不想再哭着问别人‘我哪里不够好’。我不想再讨好任何人。我不想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心软上。”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第一颗星星在闪。
“从今天起,我江小栗不会再哭了。”
她顿了顿。
“除非被洋葱熏到。那是生理反应,不算。”
母猪哼了一声。
那语气,她这次听懂了: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真的。”
母猪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露出粉色的、没有毛的、软乎乎的肚子。
江小栗看着母猪。
母猪看着她。
她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是真的笑了。
“你是我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好人。”她说,“不,好猪。”
她把脸贴在母猪的肚子上。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动物的、原始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
她想睡觉。
但她不能。
因为猪圈太冷了。英国的夏夜,气温能降到十度以下。她穿着一件湿了干、干了湿的卫衣,坐在猪粪里,贴着母猪的肚子取暖。
她不能睡。
睡了可能会冻死。
但她太困了。
眼睛睁不开了。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陌生的脚步声。
是熟悉的。
笃。笃。笃。
不紧不慢。一下一下。
是艾莎。
江小栗睁开眼。
月光下,艾莎站在猪圈的围栏外面,手里拿着一条毯子。
灰色的。羊毛的。
就是她床上那条。
“你在这里。”艾莎说。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我没别的地方可去。”江小栗说。
艾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还是那个表情——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的手在做一件事。
她在把那条毯子搭在围栏上。
“毯子给你。”她说,“别冻死了。你死了,我还要挖坑埋你。挖坑浪费时间。”
江小栗看着那条毯子。
灰色的。羊毛的。她昨晚睡在木板上的时候,盖的就是这条毯子。那是艾莎唯一的毯子。
“你会冷的。”江小栗说。
“我不会冷。”
“你会。你昨天还说晚上冷。”
“那是昨天。今天不冷。”
“气温没变。怎么可能不冷?”
艾莎沉默了一秒。
“我忘了。”
江小栗看着她的脸。月光下,那张脸还是面无表情。但江小栗忽然觉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让她在半夜两点,拿着自己唯一的毯子,走到猪圈外面,把它搭在围栏上。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江小栗问。
艾莎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停下来。
头也没回。
“明天,”她说,“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管家的机会。”艾莎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但这次没有三天。只有一天。明天结束的时候,如果你还不能证明你有用,你就真的得走了。”
“去哪?”
“不知道。但不会是我的屋檐下。”
艾莎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江小栗伸手把围栏上的毯子拿下来。
羊毛的。软的。暖的。
她把毯子裹在身上,靠在母猪旁边。
母猪哼了一声。
那语气:她也没那么坏。
“嗯。”江小栗摸着母猪的头,“她也没那么坏。”
她躺在猪圈里,裹着艾莎的毯子,贴着母猪的肚子,看着天上的星星。
很多星星。
比她在任何一个夜晚见过的都多。
她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一件事。
艾莎问过她,苹果为什么会往下落。
她说,因为重力。
艾莎说,你在说谎。
她说得对。
因为江小栗知道重力,但她不知道重力为什么存在。她知道万有引力,但她不知道万有引力从哪来。她知道的那些东西,都是别人告诉她的,她从来没有自己想过。
她没有自己想过任何事情。
她就是一只寄生虫。附着在别人的知识上,别人的成果上,别人的努力上。她大学毕业了,但她什么都不会。她工作了,但她什么都不懂。她活了二十五年,但她从来没有独立思考过。
她连1/2加1/3都不会。
她凭什么活着?
母猪的肚子在她手心里起伏。
一下。一下。一下。
她闭上眼睛。
明天是最后一天。
如果明天她不能证明自己有用,她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在17世纪,无家可归意味着什么?
瘟疫。饥饿。冻死。被杀。
或者被当成女巫烧死。
她想起昨天在地窖里听到的那个声音——“烧了她”。
她睁开眼睛。
看着天上的星星。
“我不会死的。”她说。
母猪没吭声。
“我不会让任何人再踩在我头上。哪怕这里是17世纪,哪怕我没有知识,我也要活成人样。”
她把毯子裹紧了一点。
“你等着看。”
母猪翻了个身。
那语气:我等着。
江小栗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明天等待她的,不是一场数学测试,不是一次管家试用。
是一场真正的、从猪圈里爬出来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