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城市计划》森林小北

9、第 9 章 最后的冲刺

　　最后的冲刺阶段，周宁和宋伊几乎住在了一起。不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住在一起，但每天从早到晚待在同一个房间里，面对同一堆图纸和数据，吃饭叫外卖，困了轮流在沙发上打盹，这种相处密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同事的范畴。
　　宋伊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给了周宁一把，因为发改委的资料室比规划院的更全。周宁把自己工位的密码告诉了宋伊，因为规划院的软件授权比发改委的更多。她们之间的信任已经深到了不需要问为什么的地步。
　　初稿提交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周宁在规划院的办公室里做着最后的统稿工作。宋伊坐在她旁边，帮她把产业部分的数据逐一核对了一遍。两个人配合得行云流水，周宁需要什么数据，宋伊三秒之内就能找到；宋伊提出什么修改建议，周宁两分钟之内就能体现在方案里。
　　这种默契让周宁既幸福又痛苦。幸福的是，她和宋伊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痛苦的是，她越来越难藏住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尤其是在这样近距离、长时间、无间断的相处中。
　　下午三点，周宁突然发现方案里的交通分析部分有一个数据引用错误。这个错误会影响到后续至少三个章节的结论，她需要在今晚之前完成修正。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觉得天旋地转。
　　“怎么了？”宋伊凑过来看。
　　“这个数据错了，引用的是一年前的旧资料。”周宁的声音发干，“我需要重新做这段分析。”
　　宋伊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又看了一眼整个交通分析的框架，然后说：“不用全部重做。这个数据影响的是流量预测的部分，其他的结论不受影响。你把流量预测这一段单独抽出来重算，然后替换进去就行。”
　　“你怎么知道其他的不受影响？”
　　“因为刚才帮你核对的时候，我把其他结论的原始数据都查了一遍，跟这个旧数据不在同一个引用链上。”
　　周宁转过头看着宋伊，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因为感动，虽然确实很感动，而是因为她又一次被宋伊的细致和周全所震撼。在自己还没发现问题之前，宋伊已经把解决方案都想好了。
　　“你怎么不早说？”周宁的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不确定你需不需要我插手，所以一直在等你开口。”宋伊说得很自然，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她自己整理的数据对照表，“你看，这是这个数据可能影响的全部章节，我帮你标出来了，一共三处。”
　　周宁看着那份表格，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就是两行泪安静地滑下来，落在键盘上，砸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宋伊没有说“别哭了”之类的话。她只是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到周宁手里，然后继续调出下一份资料，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第四节的公共服务配套部分也需要微调，但不是因为这个数据，而是因为人口预测模型更新了，我昨天刚拿到最新的数据。”
　　周宁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好，你说，我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们像两台精密咬合的齿轮，高速运转。周宁负责技术部分的修改，宋伊负责数据支撑和逻辑衔接。到晚上九点，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方案统稿完成，初稿可以按时提交了。
　　周宁关上电脑，把身体重重地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初稿结束了。”宋伊纠正她，“后面还有终稿、审批、实施，这才刚开始。”
　　“你能不能别说煞风景的话。”
　　宋伊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眉眼都弯起来的笑。周宁看得有些呆了，因为宋伊很少这样笑。她大多数时候的笑都是克制的、收敛的、恰到好处的，像是一个处处得体的人给自己戴上的面具。但这个笑不一样，这个笑是给周宁一个人的。
　　“走吧，请你吃饭。”宋伊站起来，“犒劳一下我们家的主力规划师。”
　　“我们家的”三个字让周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装作没注意，站起来穿外套，说：“你想吃什么？”
　　“你决定，今天你是功臣。”
　　她们去了一家开在居民楼里的私房菜馆，是宋伊提前三天预约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到宋伊就笑了：“小宋来了，还是老位置。”
　　“你常来？”周宁问。
　　“偶尔来。”宋伊带周宁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进了一个只能放下一张小桌子的包间，“这里安静，适合说话。”
　　菜是宋伊点的，没有让周宁看菜单。周宁以为这是宋伊的习惯，直到菜端上来才发现，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蛋花汤，还有一道酸菜鱼，是周宁上周在食堂随口提过一次想吃但没吃到的那道。
　　周宁看着那盘酸菜鱼，筷子举到一半就停住了。
　　宋伊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趁热吃，凉了会腥。”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上周二中午在食堂说的，你说好久没吃酸菜鱼了，食堂最近都不做。”宋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但内容却让周宁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上周二的事，过去快十天了，她随口说的一句话，宋伊记得。
　　“你记性真好。”周宁低下头吃饭，不敢看宋伊的眼睛。
　　“不是记性好，是你的话我都记得。”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周宁嚼着嘴里的鱼，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耳朵上，听宋伊的呼吸声，听她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听她偶尔吞咽时喉咙里细微的声音。
　　“宋伊。”周宁放下筷子，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说过，先做完规划，再谈别的。”
　　“是，我说过。”
　　“那我们现在做完了初稿。”
　　宋伊的筷子也停了下来。她抬起眼睛看着周宁，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有期待，还有一些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往外涌。
　　“初稿做完了，但终稿还没开始。”宋伊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惊动什么。
　　周宁知道宋伊在说什么。她们之间的约定是先把规划做完，这个“做完”指的是整个五年规划的编制工作，不是初稿，不是终稿，而是从调研到审批的全部流程。现在才走到一半，远没有到可以“谈别的”的时候。
　　“我知道。”周宁重新拿起筷子，“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我们没有忘记这个约定。”
　　宋伊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她夹菜的动作明显慢了，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透了。私房菜馆在一个老小区的深处，从小区走到大路要穿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会碰到肩膀，周宁就让宋伊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但宋伊不肯，她说一起走，怕黑。
　　周宁不知道宋伊是真的怕黑还是假的怕黑，但她没有拆穿。两个人在黑暗中并肩走着，肩膀碰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谁都没有让开。
　　巷子走到一半的时候，宋伊的手碰到了周宁的手。第一次是无意的，碰到就分开了。第二次也是无意的，但分开的速度比第一次慢了一些。第三次，宋伊的手指勾住了周宁的小指，力度很轻，轻到周宁甚至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周宁没有抽开。
　　她们就这样勾着小指走完了剩下的半条巷子。巷口的路灯光芒洒下来的一瞬间，两个人的手同时松开，松得飞快，像是被烫了一下。
　　“刚才……”周宁刚开口。
　　宋伊打断了她：“路灯亮了，走吧。”
　　周宁抿了抿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跟在宋伊身后，看着她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忽然加快了脚步，让自己的影子跟宋伊的影子叠在一起。
　　从影子上看，她们就像在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