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城市计划》森林小北

8、第 8 章 接下来的一

　　接下来的一周是周宁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一周。花厅巷的方案要从头做起，而时间只有不到两周。她每天工作超过十五个小时，周末也泡在办公室里。宋伊每天都会抽时间过来帮她，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周末的整个下午。
　　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默契。宋伊不再跟周宁开玩笑，说话都是直奔主题，效率极高。周宁知道宋伊是在用这种方式帮她节约时间，但她隐隐感觉到，宋伊也在用这种方式控制着什么。
　　也许是距离。也许是别的什么。
　　周五晚上，周宁终于完成了花厅巷新方案的第一版。她把图纸和数据发给了宋伊，请她帮忙看看产业部分的逻辑是否通顺。宋伊很快回复，说她在外面办事，大概一小时后到家，到家就看。
　　周宁说好，然后继续修改其他部分。
　　一小时后，宋伊发来了一长段修改意见，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周宁逐条看过去，觉得宋伊的每一条建议都说到了点子上，尤其是关于产业配比的部分，指出了周宁因为时间仓促而忽略的一个重要细节。
　　“你怎么看出来的？”周宁忍不住发消息问。
　　“因为我在出租车上一直在想你的方案。”宋伊回。
　　周宁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改方案。
　　她改到了凌晨一点，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手机在响，迷迷糊糊接起来，是宋伊的声音。
　　“你还在办公室？”
　　“嗯。”周宁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睡了多久？”
　　“可能……半个小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宋伊说：“我过来接你，你不能再这样了。”
　　“不用……”
　　“我已经在路上了。”
　　周宁愣了一下：“你怎么会已经在路上了？”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走。”
　　这句话让周宁彻底清醒了。她坐直身体，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跳一声一声，清晰得像鼓点。
　　十五分钟后，宋伊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很多，但眉间的担忧很明显。
　　“周宁，你这样会把自己的身体搞垮的。”
　　“还有几天就交稿了，我撑得住。”
　　宋伊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桌上的图纸和屏幕上的数据，然后叹了口气，说：“你撑得住，我撑不住。我撑不住看你这样。”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周宁仰头看着宋伊，灯光落在宋伊的脸上，她看到了一周以来宋伊藏得很好的那些东西。疲惫，心疼，还有别的什么，跟周宁心里那些不敢承认的东西一模一样。
　　宋伊先移开了视线。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零星的灯火，背对着周宁，声音很低：“有些话我不应该说，你也不应该听。但我还是想说，你对我很重要，不只是工作上的重要。”
　　周宁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她走到宋伊身后，两个人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她能闻到宋伊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看清她大衣领口磨毛的痕迹。
　　“我也是。”周宁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小，但很稳，“你对我也不只是工作上的重要。”
　　宋伊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她没有转身，但她的声音里有了一丝颤抖：“那怎么办？”
　　周宁不知道那怎么办。她只知道这一刻她想抱一下宋伊，想把她转过来，想看着她的眼睛，想告诉她那些在心里翻了无数遍的话。但她什么都没做，因为她知道，她们都还有很多没有解决的问题，很多没有跨过去的坎。
　　规划还没有做完，五年规划才到中期，后面还有初稿、终稿、审批、实施。太多的事情悬在头顶，太多的责任压在肩上。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越界的行为都可能让已经建立起来的专业合作崩塌。
　　“先做完规划。”周宁说，“先把它做完，然后我们再谈别的。”
　　宋伊终于转过身来。她的眼眶微红，但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你说得对，先做完规划。”
　　她们对视了几秒，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张力弥漫在两个人之间，像是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但谁都没有松手。
　　“我送你回去。”宋伊说。
　　这次是宋伊送周宁。她们走出办公楼，夜风比前几天更凉了，周宁打了个寒颤，宋伊脱了大衣披在她身上。
　　“别着凉了。”宋伊说。
　　“那你呢？”
　　“我不冷。”
　　周宁裹着那件大衣，上面还有宋伊的体温，暖得她想哭。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车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宋伊专心开车，周宁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她。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在宋伊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你开车技术不错。”周宁说。
　　“大学时候学的，后来在基层工作，经常要跑乡镇，慢慢就练出来了。”
　　周宁“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她怕自己问得太多，怕那些问题里藏着太多的关心，怕宋伊看出来她的关心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但宋伊早就看出来了。就像周宁也早就看出了宋伊的那些小心思。她们都在装傻，都在用工作当借口，都在等着那个可以光明正大不用再装傻的时刻。
　　到了周宁住的小区门口，周宁把大衣还给宋伊，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几秒，然后同时开口。
　　“你先说。”宋伊说。
　　周宁深吸一口气，说：“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不用谢。”宋伊笑了笑，“快进去吧，早点睡。”
　　“你也是。”
　　周宁转身走了几步，听到宋伊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周宁。”
　　她回头。
　　宋伊站在路灯下，大衣搭在臂弯里，整个人被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她说：“你答应我的，先做完规划。”
　　“嗯，我答应你的。”
　　周宁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把宋伊大衣的触感记在了心里。那件大衣的布料有些硬，但内衬很柔软，贴着皮肤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很安全，很安心。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先做完规划。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我们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