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城市计划》森林小北

10、第 10 章 初稿提交后

　　初稿提交后的第三天，周宁和宋伊同时被通知参加一个由分管副市长主持的规划专题会。会议的主题是审议五年规划的核心指标，参会的是各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周宁和宋伊坐在会议桌的同一侧，中间隔了一个座位。那是她们特意隔开的距离，因为她们怕自己坐在一起会控制不住那些小动作，比如在桌子下面勾手指。
　　会议开始后，各个部门依次发言。轮到规划院的时候，周宁站起来汇报了老城更新专项规划的核心框架。她用了不到十分钟，把方案的逻辑主线、核心指标和关键策略讲得清清楚楚。副市长听完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让周宁心跳加速的话：“这个方案的水准很高，数据很扎实，看得出来下了大功夫。”
　　周宁坐下的时候，余光扫到宋伊正在看她，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轮到发改委汇报产业配套的时候，宋伊起身走到投影幕前。她讲的内容跟周宁的方案紧密衔接，两个人的工作成果像两块完美的拼图，放在一起严丝合缝。副市长听完后问了一个问题：“产业布局的时间节点是怎么确定的，依据是什么？”
　　宋伊的回答干净利落：“老城区的业态更新周期是一到三年，基础设施的改造周期是两到四年，两个周期叠加之后取中位数，就是目前的两年半启动期。这个结论是我们基于十二条主街的实地调研数据推算出来的，调研样本覆盖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经营主体。”
　　副市长翻了翻手里的材料，又看了一眼周宁的方向：“你们两个单位配合得不错，以后这种跨部门的协作可以再多一些。”
　　散会之后，周宁和宋伊在走廊里碰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表情：开心。不是那种雀跃的开心，是一种更深沉的、更踏实的开心，像是她们共同孕育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人看见了价值。
　　“要不要去吃碗面庆祝一下？”周宁提议。
　　宋伊看了看表：“我还有半个小时的空档，走吧。”
　　她们去了单位附近的一家面馆，每人点了一碗阳春面。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宋伊把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了周宁碗里。
　　“我不爱吃鸡蛋。”宋伊说。
　　周宁看了她一眼，没有揭穿。发改委的工作餐里经常有鸡蛋，她见过宋伊吃煮鸡蛋的样子，分明很爱吃。
　　“好，我帮你吃。”
　　周宁咬了一口荷包蛋，蛋黄还没有完全凝固，流心的，是她最喜欢的熟度。她不知道宋伊是恰好点了这个熟度，还是特意交代了老板。她决定不去想，因为想得越多，就越难控制自己。
　　吃完面出来，两个人站在面馆门口，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下周要开始准备终稿了。”宋伊说。
　　“嗯，这次的修改时间比初稿宽裕一些，我们可以把之前没来得及细化的部分再打磨一下。”
　　“花厅巷的新方案，我觉得还可以再优化一版。”宋伊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虽然规划条件改了，但保护更新的内核不能丢，我想找个方式把那棵槐树的故事放进去。”
　　周宁想了想，说：“如果在方案文本里加一个独立章节，专门讲老城区的记忆传承，你觉得怎么样？”
　　宋伊的眼睛亮了：“非常好。这个章节不作为强制性规划内容，可以作为规划阐释的一部分，不占指标，但讲清楚为什么这些记忆值得被保留。”
　　周宁点头：“那我回去先搭个框架，你帮我把关。”
　　“好。”
　　她们站在阳光下，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流。有人匆匆走过，有人停下买水，有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晒太阳。这座城市在她们面前展开，嘈杂、混乱、生机勃勃，像一头巨大的兽，而她们正在试着读懂它的心跳。
　　“我有时候在想。”宋伊忽然开口，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斟酌，“如果不是因为这份规划，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认识。”
　　周宁转过头看她。阳光在宋伊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她的表情很柔和，眉眼之间那种惯常的克制被什么东西融化了，露出底下真实的温度。
　　“也许这就是城市更新的另一种意义。”周宁说，“它不只是让城市变得更好，也让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有机会相遇。”
　　宋伊安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写散文的了。”
　　“被你影响的。”周宁说完，自己也笑了。
　　她们站在那儿又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然后各自回了单位。走进办公楼之前，周宁回头看了一眼，宋伊的背影正在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子很快，风衣下摆在午后的风里轻轻翻动。
　　周宁忽然想起初遇的那个雨夜。那天宋伊也是这样走的，步子很快，头也不回，像一个赶路的人。那时候她以为宋伊就是这样的人，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但现在她知道，宋伊走得快，是因为她怕走得慢了就会回头。
　　周宁走进办公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在镜面里看到自己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眉眼舒展，嘴角上扬，整个人像是在发光。她赶紧收了收表情，但怎么也收不干净，因为那份从心底漫上来的欢喜太浓了，浓到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