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城市计划》森林小北

7、第 7 章 时间在紧张

　　时间在紧张的规划编制中滑向了十月。五年规划的初稿提交日期越来越近，周宁和宋伊都进入了高强度的工作状态。白天处理各自单位的日常事务，晚上和周末挤时间做规划的细化完善。她们见面的频率不减反增，但见面的内容几乎全是工作。
　　这种纯粹的工作关系反而让周宁感到安心。至少在工作的框架里，她知道边界在哪里，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那些超出边界的东西，被她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规划院和发改委联合召开了一次规划中期推进会。参会的是双方的领导和主要编制人员，周宁代表规划院汇报规划方案的最新进展，宋伊代表发改委汇报产业政策的配套情况。
　　推进会开得很顺利，领导们对方案的整体方向表示认可，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要求两周后提交更完善的版本。散会后，周宁和宋伊被各自的领导叫住，又交代了一些事情，等到终于脱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一起吃个饭吧。”宋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会议材料。
　　周宁看了看表：“好。”
　　她们去了单位附近的一家小馆子，店面不大，但菜做得地道。宋伊点了几道家常菜，周宁要了一壶茶。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渐渐亮起来的城市灯火。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宋伊一边倒茶一边说。
　　“你也是。”周宁接过茶杯，指尖碰到宋伊的手背，两个人都没有缩手，但也都没有停留。
　　饭菜上来后，两个人慢慢吃着，偶尔聊几句工作上的事。宋伊提到发改委那边对产业政策的落地效果有些担忧，怕规划的蓝图画得太好，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太大。
　　周宁夹了一块鱼，说：“难度大是肯定的，但如果不把目标定高一点，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可能连基本水平都达不到。”
　　宋伊点头：“这个道理我懂。但我要回去说服很多人，他们不看理想，只看可行性。”
　　周宁放下筷子，看着宋伊：“如果有一天你累了，不想做了，你会怎么办？”
　　宋伊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应该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她说完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周宁看在眼里，忽然很想说一句“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们吃到一半的时候，周宁的手机响了，是所长的电话。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她挂了电话，表情凝重。
　　“怎么了？”宋伊问。
　　“花厅巷那块地的规划条件变了，上面临时调整了用地性质，从居住商业混合用地改成了纯商业用地。这意味着我们之前做的保护更新方案全部要推翻重来。”
　　宋伊的表情也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规划条件已经批下来了，我们之前做的所有工作，从数据调研到方案设计，全部要重新来过。”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周宁拿起外套，说：“我得回单位处理一下。”
　　宋伊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还没吃完。”
　　“我不吃了。”宋伊已经拿好了包。
　　她们打车赶到规划院，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所长和几个同事正在看新下发的规划条件通知书，脸色都不太好。周宁快步走过去，拿起通知书看了一遍，手微微发抖。
　　这不是一个小调整，是整个逻辑的颠覆。花厅巷如果变成纯商业用地，那之前所有基于混合功能做的设计都没有意义了，交通组织、公共空间、建筑高度控制，全部要推倒重来。
　　宋伊站在周宁身后，也看了一遍通知书。她的表情比周宁冷静得多，但周宁注意到她握紧的拳头，指节已经泛白。
　　“能申诉吗？”宋伊问所长。
　　所长摇头：“这是上面的决策，通知已经发了，没有回旋的余地。现在只能重新做。”
　　周宁回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调出花厅巷的规划方案。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精心设计的图纸，那些她和宋伊一条巷一条巷走出来的数据，那些她们在无数个夜晚反复推敲的策略，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宋伊跟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电话铃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宋伊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们不能在这个方案上花太多时间纠结，还有不到两周就要交初稿了。花厅巷的部分必须重新做，但其他的部分不能受影响。”
　　周宁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她开始动手，把花厅巷相关的页面从方案里全部抽出来，放进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命名为“紧急重做”。
　　那天晚上，周宁在办公室里待到了凌晨两点。宋伊一直陪着她，帮她整理数据，帮她梳理新方案的基本逻辑。两个人几乎没有多余的交谈，所有的交流都围绕着工作，高效而直接。
　　凌晨两点十五分，周宁终于把新方案的框架搭了起来。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去休息吧。”宋伊的声音很轻，“明天再做。”
　　周宁睁开眼，看到宋伊眼底的血丝，忽然觉得很愧疚：“你明天还要上班，不应该陪我到这么晚。”
　　“我乐意。”宋伊说完这三个字，就移开了视线。
　　周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三个字太轻了，但落在她心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送你回去。”周宁站起来收拾东西。
　　“不用，你累了一天了，我自己打车。”
　　这次周宁没有坚持。她确实太累了，累到连保持清醒都需要用力。
　　她们一起走出办公楼，夜风很凉，吹散了周宁脑子里最后一点混沌。宋伊站在路边等车，周宁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
　　车来了，宋伊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周宁一眼，说：“别想太多了，花厅巷的事，我们一步一步来。”
　　周宁点头。
　　宋伊上了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小半张脸。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周宁觉得她在笑。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周宁说。
　　“好。”
　　车子开走了。周宁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马路尽头。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有去理。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周宁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到了床上。手机亮了一下，是宋伊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早点睡。”
　　周宁回了过去：“好，晚安。”
　　过了一会儿，宋伊又发来一条：“周宁，你今天很厉害，换了别人可能就崩溃了，但你直接就开始动手做了。我很佩服你。”
　　周宁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忽然就热了。她不是因为白天的变故想哭，而是因为这句话让她觉得自己被看见了。不是作为规划师周宁被看见，而是作为一个人被看见，被理解，被肯定。
　　她没有再回复，因为她怕自己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她好像闻到了槐花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就在身边。
　　周宁在那股香气里沉沉睡去。
　　梦里有一条开满槐花的巷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地面上全是碎金。她站在巷口，看到前面有一个人影，穿深灰色风衣，步子很快，像是急着要去什么地方。
　　周宁想喊住那个人，但怎么也喊不出声。她只好追上去，跑啊跑啊，怎么也追不上。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工作群里的。周宁翻了翻，没有宋伊的。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出门，像每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一样，汇入了早高峰的人流。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从昨晚开始就不一样了。
　　宋伊的那三个字，像是刻在了她心上。“我乐意。”
　　周宁在地铁上想了一路，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喜欢宋伊。不是同事之间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那种越界的、危险的、不该存在的喜欢。
　　这个结论让周宁感到害怕。不是因为这份感情本身有什么不对，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在保持专业合作的同时，藏好这份越来越藏不住的心意。
　　五年规划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完这条路，而不让宋伊看出任何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