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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病危之时(二) 宋晚棠还有 ...

  •   桃华见状,替她将被角理好:“别担心,你现在没有力气说话,就什么都不用说,只管听着。”

      屋外很快响起一串脚步声。房门刚开,柳静仪第一个冲了进来。

      “晚棠!”见女儿睁开眼,她哭着就要扑到床前。

      兰因侧身将人拦住:“夫人且慢,宋姑娘的心脉才稳住,经不起这样冲到近前。”

      柳静仪哪里听得进旁的话,绕过兰因还想过去:“我女儿醒了,我只看她一眼——”

      兰因就站在那里,没有让开的意思。

      床上的宋晚棠听见母亲的呼唤,眼睫轻颤,费力将视线转了过去。

      母女二人隔着短短几步相望。

      柳静仪这才硬生生止住身形,她站在离床榻两步远的地方:“晚棠,娘不过去……娘就在这里。你好起来,好不好?”

      宋晚棠看着她,朝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宋朔这时进了门,苏敬之父子也紧随在后。见宋晚棠真的醒着,几人灰败的神色有了变化,宋朔更是向床边迈了一步:“晚棠?”

      柳静仪拿帕子死死掩住唇,退到宋朔身旁,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床榻。

      然而兰因很快截住了众人的期待:“宋姑娘只是暂时醒来,方才我以针护住她的心气,才让她勉强醒转,并不是病好了。”

      柳静仪眼里的喜色散去:“这是什么意思?”

      “宋姑娘的病由心郁而起。”兰因开门见山,“忧惧积压半年,气血郁结,才会有心痛气逆之症。如今积郁深入血脉,再拖下去,确实性命难保。”

      宋朔稍有松缓的面容复又绷紧:“你不是说能救她吗?”

      “能救。”兰因答得淡然,又看向苏明辉,“苏公子。”

      苏明辉闻声抬起头。

      兰因与他对视,问得毫不迂回:“你可愿当着宋姑娘与两家长辈的面,解除这桩婚约?”

      苏明辉还未开口,最先变了脸色的是宋朔:“不行!”

      而他话音刚落,苏敬之也否道:“此事不可。”

      桃华愣是不解:“为什么不行?”

      晚棠姑娘都病到这个地步了。一桩让她难受的婚事,不想结的话,退掉不就好了吗?

      宋朔面沉似水:“两家早已交换婚书,婚期也定好了,锦川府中亲友皆已知晓。婚期可以延,婚约岂能说废就废?”

      “何况晚棠正病着,这个时候传出苏家退亲,旁人会怎么议论?”他朝床榻望了一眼,话里愁绪更深,“晚棠便是醒过来,以后又要如何面对那些闲言碎语?”

      “宋兄所虑并非没有道理。”苏敬之接过话,“苏宋两家多年交好,晚棠又在这个时候病倒,苏家若撤回婚书,岂不是让人说我们见她病重就弃了婚约,薄情失义。”

      桃华听得火气直冒,又不能发作:“她命都要没有了,人不在了,外面的人说得再好听,又有什么用?”

      柳静仪看了看女儿,又看向丈夫,眼中已有动摇。苏明辉的手再度按住胸前,指节隔着衣料慢慢收紧。

      兰因扫过屋中几人,音声一下盖过了所有争论:“若正是你们口中不能废的这桩婚约,会要了宋姑娘的性命呢?”

      无人能够作答。

      恰在此时,床榻上传来一阵咳声。
      宋晚棠才咳了两下,唇边就溢出暗红血迹。柳静仪脸色大变,拿着帕子奔到床边,婢女也端来温水,扶着宋晚棠漱去口中血沫。

      帕面转眼染上一小片血色,屋里浓重的药气之间,很快混进了血腥气。

      苏明辉看着那方染红的帕子,再也无法犹疑。他上前两步,撩开衣摆,直直跪在苏敬之面前:“爹。”
      而后又转向宋朔夫妇:“宋伯父,宋伯母。”

      他眼底虽有难过,却毅然决然地道:“这桩婚事,我不要了。”

      宋朔先是震惊,继而是难掩的失望:“明辉,你是见晚棠病重,所以才——”

      “逆子!”苏敬之勃然变色,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你还算不算我苏敬之的儿子?晚棠危在旦夕,你怎能说出这种无情无义的话!”

      他越说越怒,胸口重重起伏:“我平日教你的仁义担当,都教到哪里去了?她与你自幼相识,又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怎能在她最难的时候弃她不顾!”

      “不是因为她病重。”苏明辉跪着未动,没有躲避父亲的怒火,“正因为我想让她活下来,才不能再守着这桩婚约。”

      苏敬之怒极:“你——混账!”

      苏明辉却不再随父亲的话往下争,他只是问:“你们还记不记得,晚棠第一次心痛的时候?”

      喧杂的斥责与哭声逐渐弱了下来。

      “是我们定亲那日。”苏明辉喉间发涩,“晚棠从那一日心痛,也是从那一日开始气逆,我们都说是她多思,让她安心养病。”

      “可为什么偏偏是在定亲以后?”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我以前也不肯往这上面想想,所有人都告诉我,这是一门好亲事。两家相熟,门第相当,我和晚棠又从小一起长大,我也觉得既然处处都合适,那就成亲好了。”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到宋晚棠面上:“三日前,我亲自问过晚棠。”

      “她告诉我,她不愿意。”苏明辉说完,胸口堵得不舒服,却还是将那句话又说了一遍,“她不愿意与我成亲,她说他不愿意啊。”

      这一回,屋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朔神情微凝,柳静仪手中的帕子僵在唇边,就连苏敬之盛着怒意的脸上,也出现了短暂的错愕。

      “她不愿意,”苏明辉道,“这桩婚事为什么还要继续?”

      苏敬之唇线紧抿,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语带责意:“定好的婚事,哪里是你们两个孩子说不作数就不作数?”

      “那什么才算数?”苏明辉仰头看他,第一次这样反问父亲,“请出去的帖子算数?备好的酒席算数?苏家修整好的新房,宋家备好的嫁妆,这些都算数?”

      一句句问到最后,他的声音慢了:“可晚棠自己说不愿意,就不能算数吗?”

      苏敬之没有回答。

      苏明辉眼里沁出一层红意:“请帖可以作废,酒席可以退掉,嫁妆也能重新归置,旁人的议论再难听,时日久了就会淡去。这些东西没了就没了,不会疼也不会死。”

      他停下来,转头望去床榻:“可晚棠会啊。”

      屋中陷入一片沉寂。

      苏明辉又看向宋朔与柳静仪:“爹,宋伯父,这些东西,真的比晚棠还重要吗?”

      苏敬之绷着面容,再说不出斥责的话。宋朔注视着床上的女儿,宋晚棠正靠在婢女怀中,唇边还留着未擦净的血迹。

      父女目光相触,宋晚棠哀戚地点了头。
      这个动作耗去她仅存不多的气力,眼神却没有退避。

      “我不在乎。”柳静仪猝不及防地开口,让屋中所有人都吸引了过去。

      她手里还攥着染血的帕子:“什么颜面,什么议论,我全都不要了,他们要笑就让他们笑,要说晚棠任性薄情,就连我这个做娘的一同说进去。”

      柳静仪的泪水不断滚落,可这一次,她不像先前那样哭得连话也说不完整:“那些东西留着给谁看,我不要她拿命去顾全什么颜面。”

      她的声音也彻底哽住:“我只要我的晚棠活着。”

      宋朔张了张口,什么都没有反驳。

      苏明辉闭了闭眼,随后撑膝起身。
      他伸手探进衣襟,那封从进门起就一直藏在胸口的东西,直到此刻才被取出来。

      是一份婚书。

      朱红定帖折作数叠,平整鲜亮。展开以后,纸面以墨字并列写着宋晚棠与苏明辉的姓名、年庚以及两姓婚盟,末尾缀着结秦晋之好的吉辞。

      在凡人看来,那是一份喜庆端正的婚书。可在桃华与兰因眼里,婚书甫一展开,密密的黑红浊香就从字迹间浮了起来,丝丝缕缕纠缠在一处,将纸面的朱色吞没。
      尤其落着“宋晚棠”三字的地方,比宋晚棠与苏明辉之前腕间红线上的浊香浓烈数倍不止。

      一重又一重愿念叠在其中。

      桃华看得心头发寒,唤了一声:“兰因……”

      兰因的视线定在婚书之上,久久不曾移开。直到纸面上的浊香又钻出,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才无声收紧。

      苏明辉自是瞧不见这些,他低头看了那份婚书最后一眼,双手握住纸页。

      苏敬之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明辉!”

      刺啦一声,清脆的裂响落在屋中。

      苏明辉没有停下,他将两半叠起,又撕了一次,再一次。

      直到自己的名字与宋晚棠的名字再也不挨在一处,直到两姓结好的吉辞裂得七零八落。最后,婚书碎作大小不一的红纸片,从指间纷纷落下,再难复原。

      而就在婚书完全裂开的时刻,依附其上的黑红浊香也失了拘束,猛然从纸屑间涌出。

      苏敬之脸色铁青,重重叹息道:“明辉,你太冲动了。”

      苏明辉盯着满地的碎纸:“或许吧,可我不想等晚棠走了以后,才撕掉这张纸。”

      宋朔眉宇紧锁,一时也说不出话。

      而柳静仪想起什么,她将染血的帕子塞到婢女手中,转身就往门外跑。

      “静仪,你去哪里?”宋朔急声追问,可柳静仪根本没有停下。

      没过多久,她去而复返,手中同样拿着一份朱红婚书。

      正是当初苏家送来、由宋家收存的定帖。

      宋朔一见就明白她要做什么,脸色骤沉:“静仪!明辉年轻冲动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胡来?把婚书给我!”

      柳静仪没有把手伸过去。

      “那又怎样?”她哭了太久的眼里第一次有了决然,“宋朔,我问你,要这张婚书,还是要女儿?”

      宋朔哑住。

      柳静仪没有再等他的答案,两手一分,将第二份婚书也撕成两半。
      她一遍又一遍地地撕下去,红纸在指间碎裂,四散开来。直到掌心只余零碎纸片,她才松开手,任它们散落脚边。

      宋朔伸出去阻拦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满地残红,肩背塌了下去。

      “罢了。”这一声耗尽了他最后的坚持,“婚约作罢,晚棠若能好起来,我这个做父亲的……以后再不逼她。”

      苏敬之沉默良久,也缓缓开口:“事已至此,两个孩子都无此意,苏家不会再强求,“聘礼往后依礼退还便是,知会过的宾客,苏家也会出面解释,就说是两家商议后共同退婚,绝不让晚棠一个人担那些闲话。”

      苏明辉眼中的紧绷稍稍松开,他朝父亲深深一礼,没有再说。

      柳静仪走到床前,她半跪下来,把宋晚棠冰凉的手拢进自己的掌心,泣声道:“晚棠,你都听见了吗?婚书没有了,婚事也没有了,没有人会再逼你出嫁。”

      “你不想成亲就不成亲,想留在家里多久都可以,娘养你一辈子,别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她俯下身,将女儿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只要你好起来,娘什么都依你。”

      宋晚棠的眼泪从眼尾无声滑落。她没有力气说话,手指却轻弯了一下,握住柳静仪的一根手指。

      就是这么微弱的回应,让柳静仪伏在床沿泣不成声。

      两份婚书撕毁,只剩满地红纸。可在桃华与兰因眼前,屋中景象已全然不同。

      无数失去凭依的黑红烟气从婚书碎片中疯狂涌出,转瞬充斥四周。浓雾在梁柱与床帐之间翻卷游走,短暂盘旋以后,所有浊香争先恐后朝床榻涌去。

      兰因不经意地抬手拂过,一道金光横在床前,堪堪截住最先奔去的浊香。黑红烟气撞上光幕,彼此推挤缠绕,瞬间就在床榻四周堆叠。

      桃华瞳孔骤缩,抬眼朝兰因望去。而在同一瞬,兰因也朝她看来。

      两道目光隔着满室翻滚的污浊相遇,不必开口,彼此就知晓下一步该做什么。
      很快,两人默契地收回目光。

      桃华转身面向众人:“诸位先出去吧,我家夫君还要继续为晚棠姑娘诊治,不能受人打扰。”

      宋朔仍不放心:“我们为何不能留下?”

      “因为接下来用的治法,不能分神。”桃华挡在床榻之前,神情从未有过地郑重,“若她救不回来,我桃兰堂从此在锦川府消失。”

      她说到这里,没有退缩:“我与我夫君,也任凭你们处置。”

      兰因也无反驳,只道:“一炷香之内,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话已至此,众人只能依次退出去。

      柳静仪舍不得松开女儿的手。宋晚棠朝她眨了下眼,她才把那只手轻轻放回被中,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房门。

      婢女最后离开,将门从外面合拢。

      屋内只剩下桃华、兰因与气息微弱的宋晚棠。

      兰因从药箱中取出一只淡粉色小瓷瓶,他靠近床榻,让宋晚棠能够看清自己:“宋姑娘,我现在要替你拔除侵入心脉的浊气,治疗以前,你须先服下一剂宁心散,它会令你睡上一阵,也能减轻其中痛楚。若你愿意,就眨一下眼睛。”

      宋晚棠静静听完,迟缓地眨了一次眼。

      桃华从兰因手里接过瓷瓶,走到桌边。浅色药粉倒进温水,很快化开,一缕清甜香气也随热气升起。

      她回到床旁,一手扶住宋晚棠的后颈,将人略微托起,另一只手把杯沿送到她唇边。

      “慢慢喝。”宋晚棠吞咽得很慢,桃华就耐心等着。直到最后一点药汤喝尽,她才替宋晚棠擦净唇角,将人放回软枕。

      药力很快起了作用,宋晚棠紧皱的眉心舒开,眼睛也随之合上,她的呼吸逐渐绵长,沉入一场睡梦。

      “宁心散中有一缕护神之力,能让她——”

      “先别解释了。”桃华把空杯放回桌上,催促道,“快救晚棠姑娘,那些东西快拦不住了。”

      兰因收住后话,转身看向床榻。

      黑红浊香正层层缠绕宋晚棠的胸口,其中数缕没入肌肤,正在逼近心脉。

      婚书既毁,浊香要是不能被立刻净去,就会落回承受这场婚约的人身上。

      兰因刚抬起手,桃华上前抓住他的衣袖。

      “等等。”她盯着他,“你是不是要把它们引到自己体内?”

      “我的神力可以将其化去。”兰因道。

      “我问的不是这个。”桃华没有松手,往前逼近半步,“我问的是,他们会不会引入你体内。”

      兰因没有答复,可这一回,沉默本身已经足够。

      桃华心中沉甸甸的,很是不安:“这么多,你受得住吗?”

      “再不动手,她就受不住了。”依然是很淡的语气,桃华却再也说不出阻拦的话。

      几缕黑红烟气攀上宋晚棠的颈侧,隔着苍白的肌肤游动。桃华手指一紧,还是松开了兰因的衣袖。

      兰因抬起右手,月白衣色自袖缘褪去,被遮掩的赤缇逐层显现,依着衣纹漫至全身。下裳也恢复为綪茷,金色光芒从指间而出,流转着绯红辉芒。

      神光触及浊香的刹那,争相扑向宋晚棠的黑红烟气齐齐停在半途。

      兰因五指微收,金光随之聚拢,在床榻外围横成一道屏障,将四面涌来的污浊尽数截住。

      不多时,最前面的一缕攀上金色神光,沿着那道金色的光流游向兰因,没入他的掌心。

      黑红烟气接连漫过他的指节与腕脉,隐入赤缇衣袖之下。每没入一缕,流转在他周身的金光便会震荡一次。

      “兰因——”桃华想要让他停下,床上的宋晚棠却急促地大口喘息起来。

      一瓣淡金桃花印再次浮上宋晚棠的眉心。
      桃印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淡金光芒沿着花瓣纹路徐徐流动,明灭之间,透出一缕桃华熟悉的感觉。

      桃华呼吸微滞,不禁按住心间。

      这感觉……

      她蓦地想起三日前站在晒架旁时,那无端而来的不适。
      原来那时候,也是如此。

      沉闷的灼痛隔着咫尺传来,气息虽弱,却的的确确与她的本源同出一脉。

      那是许多年前从她枝头落下、又在人间祈愿中被无意放大且辗转多年的桃花情念。

      她无从驱使这份力量,花愿也没有向她归来。见宋晚棠呼吸艰难,桃华俯身握住她的手:“别怕。”

      触到宋晚棠的刹那,额间的那瓣桃花印也在忽明忽暗。

      与此同时,兰因继续收拢五指,随着浊香不断侵入神体,清透的金色神光逐渐黯淡,就连其中流动的绯红辉芒,也被渐浓的污色层层遮住。

      兰因的面容也在失去血色,额间渗出一层薄汗。
      他始终不曾出声,神情也无多少变化,可那些被他抑在无声神色下的痛楚,也清晰地印入桃华眼底。

      满室黑红渐次淡去,只剩最后一团盘踞在宋晚棠心脉之上。

      兰因将指尖悬在宋晚棠胸口上方,金红神光穿过衣被,牢牢缠住那团浊香。缠住心脉的浊香不肯松脱,反之收紧,昏睡中的宋晚棠痛苦地蹙起眉,指尖也在桃华掌中蜷缩起来。

      “晚棠姑娘,很快就好了。”无论宋晚棠能否听见,桃华仍一遍遍地安抚她。

      兰因眼底金光骤凝,他将最后一股神力压入宋晚棠心脉,强行把那些侵入血脉的污浊剥出。

      黑红烟气沿着金光逆流而上,漫过他的指节与手腕,没入赤缇衣袖。到最后,浓重污色盖过神光中的所有绯红,只余一线细细的金芒仍未熄灭。

      桃华再看兰因时,那张素来清冷淡然的脸上再也寻不到半分血色,与她在姻缘殿初见他时的病弱模样再无分别。

      “兰因……”这一声比她预想得还要慌乱。

      最后一缕浊香从宋晚棠心口脱离,金光倏然收拢,所有浊香没入兰因掌中。
      黑红浊香散尽,地上两家的婚书碎了,宋晚棠腕间红线不复存在,在她心口那张由无数愿念织成的网,也终于消失。

      兰因放下手,赤缇与綪茷从衣上褪去,隐回月白之下。
      他身形微晃,似乎还想凭借最后一点力气站稳。

      桃华松开宋晚棠,急急来到他面前:“你怎么样?”

      兰因抬起眼,视线落到她脸上时,停留了一息。

      大约是桃华眼里的担忧太过明显,他的唇角竟微微弯了起来。
      笑意淡得转瞬便散,甚至有些生疏。

      却是桃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

      “结束了。”兰因的声音透着疲惫,“第一道缘结,解开了。”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朝前倒去。

      “兰因!”桃华赶在他倒下之前伸手接住。

      清冷挺直的人这样毫无防备地倒下来,她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慌忙收紧手臂,才没有让他从怀中滑落。

      兰因的额头抵在她肩侧,身体冰凉,落在她颈边的呼吸也轻得难以察觉。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阒然地失去所有防备,全无知觉地靠在她怀里。她只能将人牢牢抱住,一声又一声唤他的名字。

      “兰因?”

      “你醒醒。”

      “你刚才不是还说结束了吗?”

      “兰因……”

      怀里的人双眼紧闭,始终没有回应。

      床榻上,沉睡的宋晚棠呼吸安稳。
      她额间的那瓣淡金桃花印从花瓣尖端开始变浅,点点微光悄然散开,最后一线金色落回眉心,桃花印消失,再也寻不到任何痕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病危之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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