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如名见白

4、第 4 章 脚

　　脚腕上的力道逐渐消失，女人死了。按照女人提供的位置，他一路打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透过门缝，院子里有一个老妇人在淘米，他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孩子放到门口，纸和玉坠就放在孩子旁边，敲了敲门，转身藏到一边。
　　他看见老妇人打开门，抱起孩子，看了纸上的内容，在门口静立许久，才仿佛如梦初醒，缓缓地退回去，关上了门。
　　江柯舟不再讲了，我清楚那个孩子就是我。我倚到树干上，眼睛有点发酸。人生就是在不断失去，我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奶奶，失去了过往的生活，失去了从前的每一天。
　　“命运真是奇妙啊，二十年前你把我送走，二十年后我又回来了。”我强颜欢笑道。他走
　　过来，摸了摸我的头，一个吻轻轻地印在了我脸上。我愣住了，强忍回去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留下来。幸好，我不会失去江柯舟。
　　山中不知春秋。生活也很艰苦，但我未曾因这些烦忧。我知道，在时间的尺度上，我们的生命又何其短暂。
　　一日，我和江柯舟坐在一处山坡上，他给我讲着在人间时的经历。忽然听见后面声音嘈杂，
　　他回头，立马将我提了起来，护至身后。我探出头，瞪大了眼睛。官兵？怎么会到这里来？
　　对面的人群中让出一条路来，一个骑着马的人到了最前面。“大人，不知这两人哪个是‘长生’?”旁边的人问。“试试不就知道了，”骑马的人晚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放箭。”
　　几乎是一瞬间，江柯舟转身将我把在怀里。箭矢“噗嗤”入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心脏好像要跳出胸腔。江打舟松开我，我看到他的背上扎满了箭。好疼，好疼啊，他也会痛，会流血。我感觉到一阵强劲的眩晕。
　　我伸出手，颤抖着想把箭拨下来。江柯舟拉住我的胳膊，摇了摇头。
　　“现在知道谁是了吗？抓住‘长生’,另一个直接杀了。”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江柯舟拉住我的手，“跟紧我。”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树木的遮挡，我们把追兵落下了一大截，我几乎是在机械地迈着腿。江柯舟身上的箭伤刺得我眼睛生疼。嗓子已经跑哑了，我的声音就像破风箱：“你自己走吧，我只能拖你后腿，”他不回话，拉着我的手用力了。后面还在不断放箭，几支箭带着破空声在我耳旁划过。我的肩膀突然一凉，接着便是剧痛。我咬紧牙关，每迈一步，带动的肌肉都在撕扯我的伤口。肩上血流不止，眼前的景象晃来晃去。
　　江柯舟停下了脚步。这里是我们每天都会来的那个地方，如血的残阳挂在
　　远方的地平线上。“你怎么样？”我看急地问。“箭拔下来很快就能痤愈 ，倒是你，”他扶着我坐到石头上，仔细检查我的肩膀。
　　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马上会追过来。”江轲舟打破了沉默。”那我们就一起从悬崖上跳下去。”我洒脱道。他低声笑了一下，拉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处，“对不起。”我感受到了一阵巨大的恐慌，“对不起什么，为什么要对不起？”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抬起另一只手，就这样，在我面前，挖下了自己的左眼，放在我手里。我蓦地想起奶奶讲给我的传说。“我不要！”我嘶喊着，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口腔。我发了疯似的想松开，但是江柯舟死死地把眼睛按在我手心。我抬起另一只胳膊，用尽全力去拽他的手，伤口疼不疼我已经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