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如名见白

5、第 5 章 突然

　　突然，江柯舟松开了我的手，幸好，回心转意了。我张嘴想骂他，“你是不是......”他又用力地把我抱进了怀里，我几乎喘不上气。“对不起，谢从云。”他又说。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没做出任何动作，还没做出任何回应，就被他推下了悬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们还没有好好道别。我感受到风的阻力，感觉自己的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再睁眼，我以为我是投胎或者重生了，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低头看见身上沾满血的衣服，抬头望见看不到顶的悬崖，瞬间就明白了。原来不是回心转意啊。我把自己蜷成一团。
　　我觉得我有很多事想做，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和谁说。
　　我现在应该哭的，但之前怎么也流不完的眼泪好像是干了，尽了；或者我也应该撕心裂肺地叫喊，直到嗓子哑掉，但我却发不出声音。没有悲伤的感觉。我木木地看着天上的月亮，心
　　中被迷惘铺满。我想起母亲说的“对不起”,奶奶说的“对不起”,江柯舟说的“对不起”。为什么要道歉呢。
　　天地好大好大，我好小好小。我坐在原地，直到第二天的黄昏，归林的飞鸟鸣叫着，与我记忆中那个遥远下午的景象重合。我突然好想哭，封闭了一天一夜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汹涌而来，从前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撕扯着我的神经。现在我是“长生”了，极端情绪的躯体化症状开始
　　显现，我剧烈地干呕，好像要把体内的器官全部吐出来。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恍惚觉得之前的人生好似大梦一场。
　　我要回去，回到悬崖顶上去。我不相信江柯舟死了，他答应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上到崖顶的路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只要一直向上，一定会走到。尖锐的石头扎穿我的脚，锯齿状的叶片划破我的皮肤。我现在甚至感谢痛觉，能让我保持清醒。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终于到达了崖顶，那里空空荡荡，甚至连血迹也没有。原本熟悉的地方在此刻变得无比陌生，让我不禁怀疑这两年是否是是我的臆想，但身上迅速愈合的伤口又叫嚣着事实。
　　如果让江柯舟自己离开，如果我没有失足掉进河里，如果我没来宁首山，如果二十年前他没有救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时间疯狂倒退，退回到故事的起点。我们在世间相错，不复相见。

　　江柯舟，我恨你。
　　许诺成了幻境中的迷雾，被现实无情击散。
　　誓言还未落地，便已化作飞灰。此恨难消，此情难解。

　　百年匆匆而逝。
　　我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忽地听到有人追过来叫我：“朋友、你的坠子掉了。”低头一摸腰间，果然。那一对玉坠子只剩下一个。追上来的人把玉坠子放进我手里，我刚要道谢，就听到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朋友，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我看看他的脸，声音好似穿越了百年光阴后响起。
　　“或许吧，应该是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