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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寒温 一家人 不 ...

  •   “二姐——二姐!不好了!”

      急促又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划破了院子的安静,慌慌张张由远及近。

      谢清辞心头微顿,收回思绪,抬眸望去。

      只见谢灵玥裹着红袄,连斗篷都没系紧,一路跌跌撞撞跑进来,小脸蛋冻得通红,眼眶却已经湿了,一看见谢清辞,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二姐,大哥他……大哥他发烧了!”

      谢清辞猛地站起身。

      狐裘从肩头滑落一角,她都未曾察觉,声音第一次失了平日的平静,微微一紧:“什么?”

      “大哥发烧了……”谢灵玥跑到她面前,攥着她的衣袖,声音哽咽,“从早上起来就不对劲,脸好红,浑身都烫,一直昏睡不醒,母亲请了大夫,大夫说他是连日冒雪奔波,又受了寒,积出来的高热……”

      谢清辞心口一沉。

      她瞬间便想起了前几日的大雪。

      谢惊尘为了给她取那件狐裘,冒雪在府中来回奔走;之后又接连几日处理城外族中事务,顶风踏雪,早出晚归,回来时连衣摆都冻得发硬。他素来要强,再累再冷也从不说半句,只默默扛着,这般积压数日,寒气入体,终于撑不住了。

      她明明见过他归来时微白的脸色,见过他指尖泛凉,却只当他身子硬朗,未曾多想。

      如今想来,竟是她拖累了他。

      谢清辞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自责,来不及多想,伸手扶起谢灵玥,声音稳而轻:“别哭,带我过去。”

      她随手拢好狐裘,连暖炉都没带,便跟着谢灵玥,匆匆往谢惊尘的院落走去。

      风雪扑面,寒意钻骨,她却浑然不觉。

      一路踩着积雪,脚步急促,往日觉得不远的路,此刻竟显得格外漫长。

      谢惊尘的院子到了。

      平日里整洁利落的院落,此刻多了几分凝重。丫鬟仆妇进进出出,脚步放得极轻,脸上都带着担忧。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暖炉烧得极旺,却驱不散屋子里压抑的气息。

      谢夫人坐在床边,眼眶微红,正轻轻拭泪,见谢清辞来了,勉强打起精神,轻声叹道:“清辞,你来了……惊尘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什么都自己扛着,半点不肯让人操心。”

      谢清辞微微颔首,没有多言,目光轻轻落在床榻上。

      只一眼,她的心便轻轻一紧。

      往日里身姿挺拔、眉眼冷肃的少年,此刻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潮红得不正常,额前覆着一层薄汗,墨发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颊边。平日里沉静深邃的冰蓝色眼眸紧闭着,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脆弱的病气。

      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呼吸偏沉,偶尔会轻轻低喃一声,听不真切,却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的滚烫与难受。

      大夫刚把完脉,站在一旁轻声回禀:“夫人放心,少主是风寒,积郁化热,才高热不退。我开一方药,按时喂下,悉心照料,退了热便无大碍。只是这几日最是难熬,夜里若高热反复,需有人守在身边随时照看。”

      谢夫人连连点头:“辛苦大夫,一切都听您安排。”

      大夫应声下去写药方,丫鬟立刻跟着去抓药煎药。

      谢灵玥趴在床边,小声抽噎:“大哥……你快点好起来……”

      谢清辞走到床榻边,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静静看着他。

      这种无力感,让她心底微微发涩。

      前几日,他还冒着大雪,为她送来暖身的狐裘,护她不受半分寒冷。

      如今他病倒高热,昏睡不醒,她却连伸手为他退一分热都不能。

      “清辞,”谢夫人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托付,“我年纪大了,精神不济,灵玥又小,夜里熬不住。这几日夜里,怕是要麻烦你多替我们照看一会儿惊尘,有你在,我也放心。”

      谢清辞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声音平静而郑重:“母亲放心,我来守着。”

      这本就是她该做的。

      谢夫人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还在抽噎的谢灵玥先下去歇息,只留下两个丫鬟在外间待命,随时听候吩咐。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谢惊尘沉稳却偏沉的呼吸声,以及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谢清辞搬了一张小凳,轻轻坐在床榻边。

      她不敢坐得太近,保持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

      少年依旧昏睡,眉头紧锁,脸色红得发烫,额上不断渗出汗珠。

      谢清辞沉默片刻,起身拿起一旁干净的软巾,沾了些微凉的清水,轻轻拧干,小心翼翼地覆在他的额头上。

      冰凉的软巾触碰到滚烫的额头,谢惊尘无意识地轻轻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紧蹙的眉头却稍稍舒展了一丝。

      他似乎舒服了一些。

      谢清辞动作放得更轻,指尖微微顿着,尽量不碰到他的肌肤。

      她一遍又一遍,为他更换额上的软巾,耐心而细致。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暖炉温热,药香淡淡弥漫。

      她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床边,守着昏睡的少年,没有半分不耐。

      夜色渐渐深了。

      谢惊尘的高热果然开始反复,前半夜稍稍退了一点,后半夜又猛地烧了起来,浑身烫得吓人,甚至开始轻轻呓语,身子微微发颤。

      丫鬟想进来伺候,被谢清辞轻声拦在了门外。

      “我在这里就好,你们去歇息,有事我再叫你们。”

      她不想太多人围在屋内,也不想旁人过多打扰他。

      屋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清辞起身,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只是普通的探温,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便被他身上的滚烫烫得微微一缩。

      烫得惊人。

      她看着他痛苦不安的模样,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心底那点克制,终于微微松动。

      她不能动用神力明目张胆为他治病,可一丝半点、极淡极弱的气息,顺着指尖悄悄渡过去,只帮他平缓气血、稍减高热,应当不会被人察觉。

      而且她在人间只能使用一成的神力,大多数法术都是用不出来的。

      不知道这种小法术能不能用出来。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

      谢清辞闭上眼,压下所有顾忌,指尖极轻地凝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生机气息,缓缓渡入他体内。

      不过一瞬,她便立刻收回手,敛去所有神力痕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床榻上的谢惊尘,果然轻轻舒了一口气。

      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颤抖的身子也渐渐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身上的高热,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退了些许。

      他不再难受低喃,终于沉沉睡去,神色安宁了不少。

      谢清辞看着他安稳睡颜,轻轻吁出一口气。

      心底那丝自责,终于稍稍淡去。

      她依旧坐在床边,守着他,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雪终于停了。

      微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少年清俊的脸上,潮红渐渐褪去,脸色恢复了正常的浅白,额上也不再出汗,只剩下淡淡的疲惫。

      他醒了。

      睫毛轻轻颤动,谢惊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刚睡醒时带着一丝迷茫,视线渐渐聚焦,落在了床边趴在榻沿、浅浅闭目休憩的少女身上。

      她披着雪白狐裘,发丝微乱,蓝粉渐变的颜色在微光下格外柔和,小脸微微侧着,神色安静,眼下带着一丝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睡。

      屋内药香淡淡,暖炉温热。

      他模糊记得,自己高热昏睡时,额上一直有清凉的软巾,身边一直有一道安静的气息守着,在他最难受的时候,有一丝极淡极温柔的暖意,轻轻抚平了他浑身的滚烫与痛楚。

      原来是她。

      谢惊尘心口轻轻一烫,冰蓝色的眸底,瞬间漫开一片极深极软的柔光。

      他没有出声,怕惊醒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也会这样守着他。

      谢清辞很快便察觉到动静,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她微微一怔,随即起身,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轻哑,却依旧平静:“你醒了。”

      谢惊尘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守了我一夜?”

      谢清辞没有否认,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先喝口水。大夫开了药,应该快煎好了。”

      谢惊尘坐起身,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一片冰凉。

      他眉头微蹙:“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谢清辞轻轻收回手,语气疏淡自然,“雪天本就冷。”

      谢惊尘看着她淡然的侧脸,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水杯温热,却比不上他心底。

      “多谢你,清辞。”他轻声开口,语气郑重,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谢清辞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声音轻淡:“一家人,不必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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