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的风》何正清

7、暴雨夜的抉择 没过几天，

　　没过几天，天就变了。下午电闪雷鸣，到了傍晚，暴雨倾盆而下。屋里到处漏雨，爹咳嗽着喊二姐：“同燕，快拿梯子补瓦片！” 我拿着长长的竹竿，挑着瓦片往漏雨的地方堵，雨水顺着竹竿流下来，打湿了我的衣服。
　　里屋传来娘痛苦的呻吟，大姐和大妈守在床边，脸上满是焦急。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成片的火把在雨中晃动，乡亲们都去抢排自家作坊的山洪了。
　　就在这时，同升哥浑身湿透地跑进来：“二爹！二丫头！同国！你们家的黄纸作坊和腌料塘要被冲了！” 我心里一紧，扔下竹竿就往外跑，三姐点燃火把追上来，斗笠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爹在后面急得直跺脚，连连咳嗽：“天老爷呀！天老爷呀！”
　　暴雨中的山路泥泞难行，火把的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我们跑到作坊时，洪水已经漫过了发酵塘，那些浸沤好的竹料被冲得七零八落，筛纸浆的工具也被冲走了。三姐蹲在地上哭了，我看着被冲毁的作坊，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 这是我们家的生计啊。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老五在娘身边睡着了，小小的脸蛋皱着眉头。娘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轻声问：“作坊保住了吗？” 爹坐在床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眼睛里泛起了红。二姐强忍着眼泪：“娘，你放心，家里有我们呢，垮不了。”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灶头的炉火偶尔发出声响。大姐端着一碗白粥和一个鸡蛋进来，对二姐和三姐说：“你们去看看火。” 等她们走后，大姐坐在床边，声音平静却带着坚定：“爹、娘、弟弟，我想嫁人了。”
　　我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姐接着说：“我今年 17 岁了，张知言是个好人，虽然大我 12 岁，但他在区上，弟弟去区里读书能有个照应。他家人在大城市，我嫁过去，每个周末还能回来帮忙。等弟弟读书出来，家里的日子就好了。”
　　我大声哭着扑进大姐怀里，她也抱着我泪流满面。娘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爹张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的大女儿，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二姐推开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泪痕，却语气坚定：“哭什么哭！大姐 12 岁就开始帮衬家里，陆同国，你要是读不出名堂，就对不起我们所有人！我现在就去找同升哥和大娘，让他们去跟张知言说说！”
　　看着二姐转身离去的背影，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我知道，二姐也喜欢张知言，可在这个家的难处面前，她只能选择放弃。而我，承载着姐姐们的牺牲和家人的期盼，必须好好读书，不能让他们失望。
　　窗外的太阳慢慢升起，照在四合院的竹编泥墙上，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我们家的路，却不知道要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