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的风》何正清

6、父亲的笑容与姐姐们的牺牲 家庭在我陆

　　放假回家，我把考试结果告诉了爹。他正在编竹帘，听到 “全县第三”，手里的竹篾掉在了地上。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光，这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看到爹笑。
　　爹用镰刀小心翼翼隔开篱笆隔墙，翻出一摞用稻草和黄纸包裹泛黄的书本，那是他读初中时用的，纸页都卷了边，在□□抄家时也没找到的书。他咳嗽着，声音沙哑：“幺儿啊，放心去读，爹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 他说，已经跟娘商量好了，年后三姐就不读书了，回家带即将出生的老五，还能挣工分；等娘出了月子，就去集体食堂上班，加上家里的作坊，总能凑够学费。
　　“人啊，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爹坐在门槛上，烟杆在手里摩挲着，“我经历过姐弟分离，躲过国民党抓壮丁，见证了新中国成立，混了几滴墨水，却没能派上用场。你不一样，好好读书，前面的路咬咬牙就过去了。”
　　我看着爹鬓角的白发，看着他咳嗽时佝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三姐比我还爱读书，每次我放学回家，她都要缠着我讲学校的事，现在却要为了我放弃学业。我想说我不去了，却被爹的眼神制止了：“别多想，你姐姐们都愿意，只要你能读出来，家里就有盼头了。”
　　那段日子，家里的气氛好了很多。娘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姐姐们忙着准备婴儿的衣物，爹也精神了不少，偶尔还会教我写毛笔字，告诉我读书的道理。我知道，这个家为了我，付出了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