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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灯下的试炼和讲台的微光 从县城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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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城回到乡里,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只是在日常教书之余,我总拿起那本电视机组装书,在灯下琢磨到深夜。妻子常玉姝从不抱怨,总是默默坐在一旁纳鞋底,陪着我在昏黄的灯光下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乡中学的孩子们,大多还是像当年的我一样,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淳朴与执拗。我除了教他们语文,还总爱在课堂上多讲几句外面的世界 —— 讲重庆的高楼、深圳的工厂、县城里的电视机,讲知识能如何改变命运。有几个学生对电子物件格外感兴趣,常常围着我问:“陆老师,电视机真的能自己装出来吗?”“城里的配件和咱们山里的东西不一样吗?”
看着他们眼里的好奇,我想起了自己当年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也想起了佟敬业说的 “教育的局限”。于是,我把那本组装书分给学生们轮流看,从微薄的工资里,托大姐夫在重庆淘了些电子元件。我们在学校废弃的杂物间里,支起一张破旧的木板桌,当成 “实验室”,一有空就凑在一起琢磨电阻、电容、二极管的作用。
一开始,困难重重。我们没有像样的工具,电烙铁经常烫到手;图纸上的符号晦涩难懂,往往一个电路图要研究好几天才能看明白;缺少关键零件时,就只能拆了家里的旧收音机凑数。有学生渐渐失去了耐心,抱怨道:“陆老师,这玩意儿太难了,咱们山里人哪能装出电视机啊?”
我没有责备他们,只是把自己当年考大学失利、放弃县政府工作回家教书的经历讲给他们听:“山里的条件是苦,可再苦的日子,只要有念想、肯坚持,就总有希望。我当年也以为自己再也没机会接触新知识了,可现在不也能跟着书本学组装电视吗?” 我顿了顿,指着窗外的大山,“你们看这巴山,看似挡住了路,可只要肯往上爬,总能走到山顶,看到更远的地方。”
我的话似乎触动了他们,放弃的学生又重新回到了 “实验室”。我们一起查资料、找问题、试错纠错,手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烫出新的痕迹,却没人再喊苦喊累。妻子看我们痴迷,也悄悄帮着打听哪里能买到便宜的零件,有时还会把家里的鸡蛋攒起来,让我拿去换元件。
与此同时,家里的亲人也各自在生活的轨道上忙碌着。大姐一家依旧在重庆打拼,张知言终于在第三年考上了博士,大姐的广告印刷公司也开了分公司,只是他们更忙了,一年到头也难得回一次家,只能通过书信互通消息。信里说,小侄子已经会走路了,长得虎头虎脑,还会喊 “舅舅” 了,每次读到这里,我都忍不住想起女儿撒娇的模样。
二姐的餐馆生意越做越大,已经从区上开到了县城,取名 “同华餐馆”,凭着实惠的价格和地道的口味,吸引了不少回头客。李秉承依旧在医院上班,下班后就去餐馆帮忙,夫妻俩虽然辛苦,却也过得充实。二姐的性格比以前开朗了不少,她打算明年再开一家分店,让婆婆帮忙带孩子,自己能有更多时间打理生意。只是她依旧惦记着家里,每次都会叮嘱我,要照顾好爹娘,让弟弟妹妹们好好读书。
三姐和刘法德终于结束了两地分居的日子。刘法德在广东的建筑队越做越大,索性把三姐和孩子接到了深圳。三姐在深圳开了一家更大的服装店,专卖从香港过来的时髦衣裳,生意火爆。信里说,深圳的变化一天一个样,高楼拔地而起,到处都是机会,只是节奏太快,让人不敢停下脚步。他们打算在深圳买房定居,让孩子在那里上学,接受更好的教育。
堂哥陆同升依旧守着村支书的岗位。这几年,他带领村民们修了水渠、种了果树,还办起了村集体的采石场,让村里的人均收入翻了几番。外出打工的村民们,过年回来时,都会给堂哥带些外面的特产,感激他在村里做的后盾。有人劝他,趁着采石场盈利,自己也开个私人矿场,肯定能赚大钱,可他总是摇摇头:“我是村支书,要为全村人着想,不能只顾着自己发财。”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学生们的 “实验室” 终于有了收获。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周末,我们组装的第一台简易黑白电视机,竟然真的亮起了屏幕,虽然画面有些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可我们还是激动得跳了起来。学生们围着电视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眼里满是成就感。我看着他们,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 这不仅是一台电视机的成功,更是我对 “教育改变命运” 的又一次践行。
那天晚上,我把电视机搬到了堂屋,全村人都来看热闹。老人们围着电视机,好奇地摸着屏幕,嘴里念叨着:“这玩意儿真神了,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 孩子们则挤在前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里的画面,时不时发出惊叹声。爹坐在一旁,看着电视机,又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孩子,你没白读书,也没白忙活。”
从那以后,我的 “兴趣小组” 越来越热闹,不少外村的学生也慕名而来。我又托人买了更多的书籍和零件,把 “实验室” 扩大了规模,还请了县里的电工师傅来给我们指导。佟敬业也时常写信给我,分享他在政府部门的工作进展,说县里已经打算引进一条简单的电子元件生产线,将来我们组装电视就不用再跑老远买零件了。
我知道,我这辈子可能都圆不了大学梦,也成不了什么大企业家,但我守着这三尺讲台,带着一群山里娃探索未知的世界,看着他们一点点成长,心里就充满了满足感。就像那台在煤油灯下组装起来的电视机,虽然简陋,却能照亮山里娃的眼睛,也能照亮我自己的人生。
有一天,女儿指着电视机里的画面,问我:“爸爸,外面的世界真的有这么大吗?” 我抱着她,指着窗外的大山说:“是啊,外面的世界很大,等你长大了,也要像姑姑、姑父们一样,走出大山,去看看更远的地方。”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里满是向往。
灯下的烙铁还在发烫,讲台上的灯光依旧明亮。时代的浪潮还在向前奔涌,我知道,还有更多的新鲜事物会走进大山,还有更多的机遇在等着我们。而我,会一直守在这里,既做孩子们的引路人,也做时代的追随者,在这巴山深处,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