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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第一桶金
春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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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天不亮就出了门。
苏清鸢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上午,把王府近半年的账册全部翻完。账面上干干净净,收支有度,但有一个数字让她停了笔——每个月都有一笔不大不小的银子,去向只写了“南边”两个字,没有经手人,没有用途说明。
她没有深究。萧砚辞敢把账本敞开了给她看,不代里头的每件事她都需要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她心里有杆秤。
日头偏西的时候,春桃回来了。
小丫头跑得满头是汗,一进门就灌了一大碗凉茶,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拍在桌上,眼睛亮得惊人。
“小姐,成了!孟夫人家院子里真的种了桂花,整整六棵老树!奴婢按您教的说了,孟夫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奴婢是哪家的铺子。奴婢就说——苏记香料铺,新开张的,想收一批上好的桂花做头茬生意。孟夫人一听价格翻倍,当场就答应了,还非要留奴婢吃中饭。奴婢没敢吃,签了契就赶紧回来了。”
苏清鸢展开布包,里面是一小袋晒干的桂花样品,品相极好。她捏了一撮放在鼻尖闻了闻,香气醇厚,是上等货。
“契书呢?”
春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大致意思是孟家愿将今年院内所产桂花以市价两倍的价格卖给苏记香料铺,但有一个附加条件:买方必须自备人手负责采摘,且采摘日期不得晚于本月月末。
苏清鸢看着这条附加条件,忽然明白了孟夫人的处境。
孟副提举在市舶司被排挤,日子不好过。孟夫人卖桂花是愿意的,但她不想让邻里看见“官太太亲自摘花卖钱”的场面,所以要求买家自己带人来摘——这样她就可以跟邻居说,是府上请人来修剪花木。
“这个女人很聪明。”苏清鸢把契书收好,取出一块碎银子递给春桃,“去街上雇两个手脚利落的伙计,明天一早就去孟家摘桂花。记住,雇人的时候就说去给官家修剪花木,别说摘花。”
春桃接了银子,犹豫了一下没走。
“怎么了?”
“小姐,奴婢回来的时候,在巷子口碰见一个人——是苏家的门房老张。他在王府外墙根底下转悠,看见奴婢就躲,奴婢追了两步没追上。”
苏清鸢的动作顿了一瞬。
陈氏被禁足了,但苏家还没有死绝。赵承彦退婚被她反手打脸,赵家也不会就这么咽下这口气。王府的院墙够高,但京城里从来不缺翻墙的人。
“知道了。你先去雇人。”
等春桃出门后,苏清鸢走到书案前,把赵虎叫了进来。
“赵虎,从今天起,孟家那边的事你暗中跟着,别让人坏了我的买卖。”
赵虎二话没说就应下了。他在王府当差六年,比谁都清楚这个偏院的主子虽然不是正经主子,但王爷对她的态度绝不简单。
第二天一早,春桃带着两个雇来的伙计去了城南柳树巷。苏清鸢留在府里继续翻账本,但心思一直拴在外头。等到中午,春桃回来了,身后跟着的伙计挑了两筐满满的桂花。
“小姐,全摘下来了!孟夫人高兴得不得了,还说要是咱们以后还要别的花,她娘家妹妹在城郊种了一大片茉莉——”
“要。”苏清鸢打断她,“告诉她,茉莉也要,有多少收多少。”
春桃愣了一下:“可是小姐,咱们的银子快花完了。”
苏清鸢打开桌上的荷包,里面只剩两块碎银子了。她把桂花样品倒出来铺在桌上,转头对春桃说:“你去街上买两斤最便宜的白蜡,再去厨房借一口不用的旧锅。”
“买白蜡做什么?”
“做香膏。”
苏清鸢前世在寒门那三年,唯一学到的本事就是做香膏。那男人的母亲是个做香膏的匠人,被逼着教了她几手糊口的本事。她把那几手本事练到了极致,靠偷偷卖香膏攒过逃跑的钱——虽然最后没跑成,但手艺刻进了骨头里。
“孟家的桂花品相好,做成香膏比卖干花值钱得多。两斤白蜡能做五十盒香膏,一盒卖二两银子——扣除成本,净赚八十两。”
春桃张大了嘴巴。八十两,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苏清鸢没有多做解释,挽起袖子就去了厨房。
融蜡、滤花、调香、入模、冷却——全套工序她做得行云流水。厨房里的仆妇们都被她赶了出去,只留春桃一个打下手。两个人从中午忙到天黑,五十盒桂花香膏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每一盒都用油纸细细包好,蜡封上印着一个极简的花纹——那是她用刻刀在萝卜上雕出来的模具印的。
“明天把这些香膏拿到东市的胭脂铺子去寄卖。”苏清鸢擦着手上的蜡油,“就说新到的南边货,限量五十盒,先到先得,价不二。”
“小姐,东市的铺子会收吗?”
“会。”苏清鸢拿起一盒香膏在灯下转了转,膏体细腻,光泽温润,桂花的香气被锁在白蜡里,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因为过了明天,整个京城都买不到桂花。”
春桃没听懂。
但第二天她就懂了。
第二天一早,京城最大的香料铺子“沈记”忽然宣布关门歇业。原因是南边运来的大批桂花在码头上被扣了,市舶司的官司打了一个月还没结果,导致京城桂花断供。一时间所有胭脂铺子都在找桂花货源,价格比平时涨了五成。
而苏清鸢的五十盒桂花香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送进了东市最大的一家胭脂铺子。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明男人,一打开油纸就愣住了:“这东西你们从哪弄来的?”
春桃按苏清鸢教的台词回答:“南边的新货,独家秘方,只有这五十盒。掌柜的若是卖得好,后续还有茉莉的。”
掌柜犹豫了一瞬——他做了二十年生意,当然看得出这东西来路不是“南边”。但他也闻得出来,这香膏的品质比市面上大多数货色都强。而且现在桂花断供,谁能拿出桂花制品谁就能赚一笔。
“二两一盒,太贵了。一两五。”
“二两,一分不少。”春桃咬死了价格,“我们东家说了,先卖后结,卖不掉算我们的。”
这个条件让掌柜无话可说。零风险代销,卖一盒赚一盒的抽成,他没有理由拒绝。
当天下午,五十盒香膏挂上了铺子的货架。苏清鸢让春桃在铺子门口多站了一会儿,逢人就递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本铺新到南边桂花香膏,数量有限”。
到傍晚时分,五十盒香膏全部卖完。
有人一口气买了十盒,据说是某个侍郎府上的丫鬟,专门替她们家小姐来抢的。
春桃抱着沉甸甸的钱袋回来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把银子哗啦倒在桌上,白花花的银锭子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
“一百两!小姐,一百两!”
五十盒香膏,每盒二两,掌柜抽走半成,到手的刚好一百两整。比她预估的还多了二十两。
苏清鸢把银子分成三份。
第一份十两,塞回荷包,是日常开销的本钱。
第二份四十两,单独包好,准备还给王府账房——她从王府支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五十两,只用了十两,剩下的如数奉还。
第三份五十两,她用一块旧布包好,压在枕头底下。
“小姐,这五十两为什么不存进钱庄?”春桃不解。
苏清鸢拍了拍枕头:“这五十两不是我的——是给孟副提举的。”
她从书案上抽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拜帖,上面只有一行字:“闻孟大人精通市舶事务,苏记商号欲聘请孟大人为商事顾问,年俸六百两,先付定金五十两。”
六百两年俸,是孟副提举在市舶司俸禄的三倍。
而被上司排挤、即将被贬的孟副提举,恰恰最需要的就是钱和退路。
苏清鸢把拜帖封好,交给赵虎:“明天一早,送到城南柳树巷孟府。”
赵虎接过拜帖,目光在苏清鸢脸上停了一瞬。他在王府当差六年,见过不少聪明人,但像这位苏姑娘这样用五十两银子撬动一个市舶司副提举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没有多说什么,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苏清鸢走到窗前,推开窗。院里的老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月亮正好挂在树梢上。
一百两。
前世她跪着求了三年都没攒够一两银子。如今只用了一天。
但这只是一百两。她想要的不止这些。
她想要的是——永远不再跪着。
身后忽然传来春桃的声音:“小姐,明天太后寿宴,您穿什么衣裳?”
苏清鸢转过身,看着床上那套顾长风送来的王妃冠服。大红织金的料子,绣着繁复的凤尾纹,华贵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穿这件去,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