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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王爷的规矩
摄政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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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比苏清鸢想象中更大。
也更冷。
轿子从侧门入府,穿过三道仪门,走了将近一刻钟才停下。帘子掀开时,扑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的富贵脂粉气,而是一股清冷的檀香,混着旧书卷和陈年木头的气味。
苏清鸢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灰墙黑瓦,没有花草,没有假山流水,连廊下的灯笼都是素色的。与其说是王府,不如说是一座披着王府外壳的军营。来往的仆从全都穿着统一的深灰色短褐,走路带风,目不斜视,没有半句闲言碎语。
前世京中传闻说摄政王治府如治军,看来不虚。
“苏姑娘,这边请。”顾长风在前引路,穿过正堂,径直带她进了一处偏院。
院子不大,但干净齐整,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比苏家她那间破屋子强了十倍不止,但和陈氏住的正院比起来,又显得过于朴素。
苏清鸢注意到院门口站着两个穿甲佩刀的侍卫,不是普通家丁,是货真价实的兵。
“这是王爷的安排?”她问。
顾长风点头:“王爷说,姑娘住在王府期间,一应起居由春桃照料。院门口的侍卫轮班值守,每四个时辰换一班,姑娘若有需要,可直接吩咐他们。”
苏清鸢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我需要做些什么?”她直接问了。
顾长风似乎没料到她不绕弯子,顿了一下才回答:“王爷说了,姑娘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后日太后寿宴,姑娘以摄政王妃的身份随王爷入宫贺寿。”
“第二呢?”
“第二……”顾长风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王爷说,姑娘既夸下海口一年之内能赚到让王爷侧目的银子,那么从明日起,王府的书房、账房、库房,姑娘可以随意出入查阅。所需本钱,从王府公账上支取,但需记账画押。”
苏清鸢怔了一瞬。
她想过萧砚辞会给她一个平台,但没想到给得这么痛快。王府的账房和库房,那是摄政王的家底,就这么敞开给她看了?
“王爷不怕我卷钱跑了?”
顾长风正色道:“王爷的原话是——她若有这个本事卷得走,就说明她值这个价。”
苏清鸢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这是萧砚辞的风格。他不是信任她,他是对自己的判断有绝对的自信。
“那就劳烦顾大人转告王爷,”她说,“后日寿宴之前,我会在王府账上添第一笔进项。”
顾长风微微挑眉,没有多问,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他走后,春桃才敢从苏清鸢身后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小姐,这王府怎么比咱们家还冷清?连个花都没有!”
苏清鸢没回答。
她走进正房,目光从简朴的陈设上一一扫过——黄花梨的书案,上好的湖笔徽墨,满架的账册卷宗。这些才是真正的富贵,比什么金玉摆件都值钱。
“春桃,去请守门的侍卫大哥进来一个,我有话问。”
春桃不明所以,但还是跑去传话。片刻后,一个三十来岁的黑脸侍卫站在了门口,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姑娘请问。”
“你叫什么?”
“属下赵虎。”
“赵虎,”苏清鸢看着他,“你在王府当差几年了?”
“六年。”
“那我问你——京城码头上的货,归哪个衙门管?”
赵虎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位新来的王妃不问他喜欢吃什么、爱喝什么,上来就问衙门和码头的事。但他军伍出身,服从惯了,愣归愣,嘴上答得很快:“码头货物归市舶司管。但若是军需物资,归五军都督府管。”
“市舶司提举是谁的人?”
“这……”赵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市舶司现在的提举叫周文泰,是户部尚书李大人的门生。但李大人……和王爷不太对付。”
苏清鸢点点头,心里盘算了一路的那件事终于有了落脚处。
前世那批被扣押在码头的檀香,就是因为买卖双方打官司,案子在市舶司手里压着。而市舶司提举是户部尚书的人——户部尚书和萧砚辞不对付。也就是说,她若想动那批货,绕不开朝堂上的人情关节。
但换个角度想,周文泰是李尚书的人,不代表市舶司所有人都听他的。
她前世曾听说过,市舶司有个副提举姓孟,是个被排挤的能吏,后来因为得罪了李尚书被贬去了岭南。
而这个孟副提举——现在还在任上。
“赵虎,”她忽然开口,“帮我办两件事。第一件,去市舶司衙门,打听一下孟副提举的住处。第二件,去码头九号仓库附近看看,有没有一批南边运来的檀香被扣在那儿。不要声张,远远看一眼就行。”
赵虎应声便去了。
苏清鸢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了第一本账册。是王府上半年的支出明细,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她翻了两页,忽然明白了萧砚辞为什么不在乎她看账本——
这个人的账目,干净得不像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没有奢靡的开销,没有来路不明的巨款,甚至连人情往来的礼单都严格控制在规制的范围之内。这个人的财富不是花在明面上的,而是锁在某个她暂时还看不到的地方。
她在灯下看了整整两个时辰的账册。等赵虎回来复命时,窗外已经黑透了。
“姑娘,”赵虎进来时带着一身凉气,但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异,“九号仓库确实有一批檀香被扣着,贴了市舶司的封条。属下打听了,那批货是南边一个叫沈万隆的商人的,他和京城的买家打官司,已经僵了半个月。另外,孟副提举的住处找到了,住在城南柳树巷,一个小院子,挺寒酸的。”
苏清鸢放下账册,抬头看他:“赵虎,你说你在王府当差六年了。如果有人从王府库房里支银子,按规矩要走什么流程?”
“支银子要找账房先生画押,超过五百两要顾大人盖章,超过一千两要王爷亲自批。”
“那要是花自己的银子呢?”
赵虎一愣:“自己的银子当然不用走流程。”
苏清鸢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那个旧荷包,倒出里面不到十两的碎银子。她掂了掂,笑了一声。
“本钱不够,那就先赚本钱。”
她看向春桃:“把你包袱里那件八成新的藕荷色褙子拿出来。”
春桃茫然地翻出衣裳。
“明天一早,你穿着这身衣裳去城南柳树巷,找孟副提举的夫人。就说你是苏记香料铺的掌柜,想跟孟夫人谈一笔小生意——她家院子里若是种了桂花,今年的桂花我全收了,现银结账,价格翻倍。”
春桃张大了嘴:“小姐,孟夫人家有没有种桂花您怎么知道?”
苏清鸢没回答。
前世,孟副提举被贬之后,他的夫人在岭南靠卖桂花养活了全家。这个事后来传回京城,被人当成笑话讲——官太太沦落到卖花为生。
而现在的孟夫人,还只是京城一个不起眼的小官妻子。她家的桂花树应该还在,而她应该还不知道,她丈夫很快就要被踢出京城了。
“去吧。”苏清鸢把碎银子塞进她手里,“记住,你不是丫鬟,是苏记香料铺的掌柜。谈生意要硬气,姿态要低,价钱要高。”
春桃攥着银子,一脸紧张地点了点头。
等屋里只剩苏清鸢一个人时,她重新坐下,翻开一本新账册,提笔在第一页写下了四个字——
“苏清鸢·立”。
墨迹未干,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赵虎那种沉稳的军靴声,而是一种轻巧的、刻意压低的脚步。
苏清鸢搁下笔,抬头看向门口。
一道颀长的影子映在窗纸上。
萧砚辞没有进来,只在窗外停了一息,淡淡说了一句话。
“太后寿宴,穿得体面些。本王不带废物赴宴,也不带受气包。”
脚步声走远了。
苏清鸢盯着那扇门,慢慢把笔拿起来,继续写她的账。
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
摄政王深夜绕到她的偏院,就为了说一句让她别在寿宴上丢人?
“口是心非。”她低声说了一句,吹灭了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