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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本王的人,谁敢动
苏清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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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鸢回到自己那间逼仄的偏院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的陪嫁丫鬟春桃守在门口,眼眶红得像兔子。一见她就扑上来,声音都在抖:“小姐!奴婢听说了,您当众退了赵公子的婚,还、还向摄政王求嫁——太太那边把正院的东西都砸了!”
“让她砸。”苏清鸢推门进屋,打量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
说是小姐的闺房,却寒酸得可怜。一架掉了漆的梳妆台,一张咯吱作响的木床,连个像样的妆奁都没有。前世她就是在这样的屋子里哭着等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被塞进一辆青布马车送去了庄子上。
这一次,不会了。
“春桃,”她坐下,语气平静,“把家里还剩的银子都翻出来。”
春桃愣住了。
“快去。”
小丫鬟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最后从床底摸出一个旧荷包,倒出几块碎银子,加起来不到十两。
苏清鸢看着桌上那点碎银,嘴角微微翘起。
够寒碜的。但也够了。
前世的记忆里,下个月京城会有一批南边来的檀香被扣押在码头——因为供货商和买家闹了官司,双方僵持不下,那批货最后被当废料贱卖。而再过两个月,太后寿宴要用大量檀香,到时候京城香料价格会翻三倍。
只要熬过今晚,进了王府拿到第一笔本钱,这条商路就是她的。
“小姐……”春桃欲言又止。
“说。”
“万一王爷明天不来接,怎么办?”
苏清鸢吹灭了一盏灯,只留床头一点豆大的烛火:“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萧砚辞。”苏清鸢躺到床上,合上眼,“他可以不娶我,但全京城都知道他当众答应了。摄政王的信誉,比一个庶女的命值钱得多。”
春桃似懂非懂,抱着包袱在脚踏上蜷着睡了。
夜渐渐深了。
苏清鸢没有睡着。
她在等。
前世,退婚的当夜陈氏就派人来“清理门户”——把她屋里的东西搜了个干净,连亡母留给她的一支银簪都抢走了。那时候她只会哭,跪在地上求嫡母开恩,结果被两个嬷嬷按着扇了十几个耳光。
这一世——
院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火把的光晃进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鱼贯而入,为首的是陈氏身边的管事嬷嬷孙婆子。她提着一盏灯笼,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门口:“三小姐,太太吩咐了,您明儿就要进王府享福去,这些旧东西就别带了。太太体恤您,让老奴来帮您收拾收拾。”
说着,两个婆子就要去翻她的箱子。
“孙嬷嬷,”苏清鸢从床上坐起来,不紧不慢地披了件外衫,“我若没记错,你是家生子,卖身契在我苏家。”
孙婆子一愣,随即嗤笑:“三小姐记性倒好。老奴确实是家生子,可老奴的主子是太太,不是您。”
“那更好。”苏清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既然认太太是主子,就该知道——太太是苏家的人,而苏家今日之所以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宅子里,是因为我明日要嫁的是摄政王。”
孙婆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今晚动我一根头发丝,”苏清鸢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夜的月亮不圆,“明日摄政王府的迎亲队伍到了,见不到人,你觉得太太会不会拿你交差?”
孙婆子的脸终于变了。
她在后宅混了大半辈子,别的不懂,但“谁是替罪羊”这件事她太懂了。太太当然不会在王爷面前认罪,把她推出去顶缸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
“可是……”旁边一个小婆子不甘心,“太太让我们来的,我们要是空着手回去——”
“那是你的事。”苏清鸢转身回到床边,连看都不再看她们一眼,“孙嬷嬷,你在后宅当差二十年,应该比我更清楚——得罪太太,最多挨顿板子。得罪摄政王,你一家老小,一个都跑不掉。”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孙婆子脸上阴晴不定了几息,忽然堆起满脸笑来:“三小姐说哪里话,老奴就是来看看您缺什么。瞧这屋子寒碜的——春桃,还不过来给你家小姐添盏灯!”
春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人变脸,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去点灯。
孙婆子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还殷勤地把院门给带上。
苏清鸢重新躺回床上。
春桃眼睛亮得惊人,趴在床边小声问:“小姐,您怎么知道她们不敢动手?”
苏清鸢盯着斑驳的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前……从前不会,现在会了。”
她没有说的是,这番话不是她凭空想出来的。
前世的最后一年,她被关在那个男人家的柴房里,饿得快要死的时候,隔壁住着一个被休弃的老太太。老太太年轻时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看她可怜,隔着墙教过她许多道理。
其中一条就是:恶狗不打,不是因为你怕它,是因为你要找到它怕的那个东西。
陈氏的狗怕的是萧砚辞。
而陈氏自己——
苏清鸢缓缓闭上眼睛。
不急。一个一个来。
天色将明未明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昨天婆子们乱糟糟的动静,而是沉甸甸的、带着铁器碰撞声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点上。
春桃吓得缩到床角:“小姐——”
院门被敲响,三声,不急不缓。
苏清鸢起身,自己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排黑甲侍卫,中间是一顶朱红锦缎的八抬大轿。领头的是昨天在厅堂里给萧砚辞奉茶的那个年轻侍从,见她开门,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属下顾长风,奉王爷之命,迎苏姑娘入府。”
苏清鸢看了一眼天边才露出的鱼肚白。
摄政王的迎亲队伍,天不亮就来了。
“顾大人,”她问,“我能带什么东西走?”
顾长风微微一笑:“王爷说了,苏姑娘想带的,尽可带上。苏姑娘不想带的,也无须勉强。”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你想带走的,没人敢拦;你不想留的东西,也绝不强求。
苏清鸢转身回屋,只拿了三样东西:母亲留下的银簪、昨晚那不到十两的碎银子、还有一本翻旧了的账簿。
春桃抱着个小包袱跟在她身后。
她跨出院门的那一刻,忽然听见正院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是陈氏在闹,好像还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声响。
顾长风不动声色地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说了句:“苏姑娘放心,您走后,王爷已命人封了苏家正院。说太太近日劳累,该好好静养。”
苏清鸢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静养。
好听的说法。
实际上就是禁足——萧砚辞替她把嫡母关了。
她还没有进王府的门,他就已经先替她出了一口气。
这个人情,她记下了。
轿帘落下的一瞬间,苏家后宅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声响,混杂着女人尖锐的哭叫声。
苏清鸢闭上眼睛,靠在轿壁上,唇角微微弯了弯。
摄政王府的八抬大轿稳稳起轿,穿过长街,朝着京城最核心的那座巍峨府邸缓缓行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摄政王府的书房里,萧砚辞正对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微微眯起了眼。
密报上写着一行字——
“苏家三女,昨日言行与过往十年判若两人。查其近况,无异常。唯独——退婚当日辰时,曾短暂昏厥,醒来后性情大变。”
萧砚辞把密报放到烛火上,看着纸片慢慢化为灰烬。
“有意思。”
他淡淡说了两个字,推开窗,看着天边渐亮的天光,目光落在长安街的方向。
那里,一顶朱红轿子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