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当天，我转身嫁给了权倾朝野的他》枕书入梦来

11、第十一章 不请自来 中秋夜

　　中秋夜过后，苏清鸢预料到了订单会涨。
　　但她没预料到涨得这么猛。
　　第二天一早，王府偏院的门槛就快被踏平了。先是秦氏派人送来了三张订单——她自己要五个定制款送娘家姐妹，外加二十个基础款给府里丫鬟们中秋节赏钱用。然后是王氏，更夸张，直接开了张一百两的银票当定金，说要包下下一批所有桂花合香款，因为昨天她戴出去的那个香囊在娘家嫂子和婆家小姑子之间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抢。
　　到中午时分，陆陆续续又来了七八拨人。有的是昨晚参加了赏月宴的客人派来的，有的是听说了昨晚的事、连香囊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赶着来下单的。春桃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苏清鸢不得不让赵虎在院门口支了张桌子，专门登记订单。
　　“刘府张夫人——五个中档桂花款，指定藕荷色。”
　　“大理寺周府——十个基础款，再加三个定制款送人，花样随便，越快越好。”
　　“兵部张府——昨晚那位赵夫人介绍的，要两个基础款先看看样子。”
　　苏清鸢坐在屋里翻着厚厚一叠订单，心里飞快地算着账。从早上到现在接到的订单加起来，光是定金就收了将近三百两。按这个势头，等这批货全部交付，她的总进账将超过两千两——相当于当初买檀香的全部成本已经回来了，剩下的全是纯利。
　　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小姐，”春桃掀帘子进来，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焦虑，“南城的绣娘托人带话——她们那边出事了。”
　　苏清鸢放下订单，心里咯噔一下。
　　“说。”
　　“今天一早，瑞香记的人去了南城绣坊街，挨家挨户地放话——说但凡给苏记商号做过绣活的人，以后瑞香记都不再用。瑞香记是京城最大的香料铺子，每年从绣坊街采购的绣品少说也有几千件，那些绣娘靠瑞香记吃饭吃了十几年，一听这话当场就有四五个人辞了咱们的活。”
　　春桃一口气说完，脸涨得通红：“最过分的是，她们连之前签了契书的人都想反悔，说宁可赔定金也不敢得罪瑞香记。小姐，现在怎么办？”
　　苏清鸢沉默了几息，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里的订单被她不自觉地攥紧了。
　　钱世安终于出手了。
　　不是拦货，不是抢配方，而是断她的供应链。这一招比在码头上硬抢高明得多，也狠得多。瑞香记是京城香料行的龙头，一年从绣坊街采购的量是苏清鸢的几十倍，绣娘们不敢得罪他是情理之中的事。但钱世安这一手不只是断供应链那么简单——他还断了她扩大产能的可能性。订单再多，没人做，就是废纸。
　　“现在还剩几个绣娘？”
　　“连昨天那十二个里面，有四个今天没来。赵虎去问了，都说家里有事。”春桃咬着嘴唇，“剩下八个倒是来了，但都怕得要命，说做完这批就不敢再接了。小姐，要不要去找钱世安——”
　　“找他没用。”苏清鸢打断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脑子里飞速转着，“你马上去一趟南城，找到那些辞工的绣娘。别跟她们谈感情，直接谈价——从今天起，工钱从八十文涨到一百五十文，翻一倍。另外每做满十天额外奖励一两银子。签契书的，工钱提前付一半。”
　　“翻一倍？！”春桃瞪大了眼睛，“可是小姐，这样成本就——”
　　“成本翻一倍也比没有货出强。”苏清鸢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银票塞进春桃手里，“现在就去。另外帮我带一句话给她们——瑞香记能给的活，我苏清鸢也能给。但苏清鸢能给她们的东西，瑞香记给不了。”
　　“什么东西？”
　　“体面。”苏清鸢看着她，“你跟她们说，在我这儿做活，不需要对任何人低声下气。做得好就有奖励，做好了就有尊严。绣娘也是手艺人，不是谁家的奴才。”
　　春桃重重点了点头，攥紧银票转身就跑了出去。
　　苏清鸢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坐下来继续翻订单。她不能让钱世安看出她慌了。八个绣娘，产能砍半，但这批订单必须按时交付。延期一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誉就会崩塌。
　　“赵虎！”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赵虎掀帘进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他显然已经听说了绣娘的事，粗声粗气地问：“姑娘有什么吩咐？”
　　“从今天起，你带两个人去南城绣坊街，守在咱们的绣娘附近。不是去打架——是让她们看见你。让她们知道，苏记商号背后有人，她们的安全有保障。另外，你从王府侍卫队里找几个会针线的。”
　　赵虎愣住了：“会针线的侍卫？”
　　“对。”苏清鸢头也不抬，“就是那些缝过战袍、补过盔甲的。男人的针脚不一定比女人差——只要能缝，我这里都要。”
　　赵虎的脸抽搐了一下。他大概在想，自己堂堂摄政王府侍卫，这辈子居然要去动员一群大老爷们学绣花。但他什么也没说，行了个礼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苏清鸢又叫住了他。
　　“赵虎——你再帮我查一件事。钱世安的瑞香记，最大宗的香料从哪条渠道进货？走哪个码头？经谁的手？越详细越好。”
　　赵虎回过头，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姑娘要对他动手？”
　　“不。”苏清鸢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命脉在哪儿。”
　　赵虎走后，屋里安静下来。苏清鸢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翻着那些订单，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秋风吹得沙沙响。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老太太教她的另一句话。
　　“做生意跟下棋一样——对方断你一条边，你就去掏他的腹地。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钱世安断她的绣娘，她就必须去动他的上游。
　　但这需要时间。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产能。八个绣娘，一个人一天做十个香囊，一天出八十个。手上这批订单加起来将近五百个——需要六天。她必须在三天内交货，延期一天都不行。
　　她把订单重新排了一遍。先做秦氏和王氏的加急单——这两个是她最大的口碑节点，绝不能得罪。基础款可以稍微压一压，反正不愁卖。定制款必须保证品质，宁可少出不能滥竽充数。
　　“三天就三天。”她自言自语，重新翻开账册，提笔在空白页上写了四个字——“翻倍扩产”。
　　然而下午刚过，苏清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春桃跑回来的脚步声，也不是赵虎的军靴声。她听见了一个熟悉到让她浑身发冷的声音，正从院门外不紧不慢地飘进来。
　　“摄政王府果然气派，连偏院都这么雅致。妹妹好福气，姐姐来看看你——怎么，不让进？”
　　苏清鸢搁下笔，抬起头，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院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苏清瑶，穿着一身崭新的石榴红褙子，发髻上那支累丝金凤钗在日光下明晃晃地刺眼。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和一个提着食盒的老嬷嬷，阵仗摆得比上次在宫宴上还大。
　　春桃还没回来，赵虎守在院门口，一只胳膊挡着门框，面无表情地说：“姑娘正忙，不见客。”
　　“客？”苏清瑶拿帕子掩着嘴笑了一声，“我是她嫡姐，来看自家妹妹，怎么就成了客了？你一个下人，也敢拦我？”
　　苏清鸢站起来，走到门口。
　　“让他进来。”她看着苏清瑶，目光又扫过她身后的那些人，最后落在那支金凤钗上，“大姐今日气色不错，病好了？”
　　苏清瑶进了院子，左右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托妹妹的福，身子好了些。听说妹妹最近忙得很，中秋节都顾不上回家，姐姐特意炖了盅燕窝来看你——顺便，母亲让我问你一件事。”
　　她凑近一步，笑容不变，声音却忽然压低了。
　　“你母亲那支银簪——还在你手上吧？”
　　苏清鸢的眼神冷了一瞬。银簪。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的遗物。前世被陈氏派人抢走之后，她再也没见过。这一世她把这支簪子随身戴在头上，从不离身。
　　“大姐问这个做什么？”
　　苏清瑶直起身子，恢复了她那个惯常的温婉笑容，但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没什么。母亲说，那簪子是当年你娘从苏家公账上私自拿走的，按理说应该归公。你要是还认自己是苏家的女儿，就把簪子交出来，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苏清鸢笑了。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前世被抢簪子的屈辱，跪在陈氏面前求她开恩的绝望，这支簪子被人从她头上扯走时连着头皮撕下来的痛——全都在她心里存着，存了整整一世。
　　苏清鸢没有接话。她只是慢慢转过头，看向院门口。
　　“赵虎。”
　　“属下在。”
　　“送客。”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把大姑娘头上的金凤钗一并取下来。那是家母的嫁妆，今日物归原主。”
　　苏清瑶脸色骤变：“苏清鸢，你敢——”
　　赵虎已经朝她走了过去。这个跟着萧砚辞打过仗的汉子大步走到苏清瑶面前，一个字都没说，只是伸出手。他站在苏清瑶面前，像一堵墙。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苏清瑶带来的两个丫鬟想上前拦，被赵虎一个眼神瞪得缩了回去。苏清瑶脸上青白交替，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在赵虎沉默的压迫下，颤抖着手自己把金凤钗从头上拔了下来，重重拍在桌上。
　　“你等着。”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转身就走。裙摆扫过门槛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丫鬟扶着才没当场出丑。
　　苏清鸢拿起桌上的金凤钗，用帕子擦了擦，插在自己发髻上。
　　然后她转身回了书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下继续翻她的订单。
　　笔落下去的时候，手很稳。没有快意，也没有愤怒。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划掉了一个名字——陈氏母女欠她的，这只是第一件。剩下的，一件一件来。
　　日头偏西时，春桃回来了。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脸上是压不住的高兴，声音隔着窗子就传了进来。
　　“小姐！说动了六个！明天就回来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