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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中秋夜
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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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
苏清鸢从早上睁开眼就没停下来过。
天不亮她就把春桃从被窝里拽起来,两个人蹲在偏院的小厨房里,把最后一批香丸从竹筛上收下来,一颗一颗地检查成色。稍微发干发裂的剔掉,颜色不够匀的也剔掉,到最后三筛子香丸只留下来两筛子半。
“小姐,这些剔下来的怎么办?”春桃看着被淘汰的香丸,心疼得直咧嘴。
“碾碎了掺进基础款里,别浪费。”苏清鸢把合格的香丸用油纸分包好,每一包都用细麻绳扎紧,再贴上写了编号的红纸条。昨天十二个绣娘赶了一天工,基础款做了两百个,中档款做了一百二十个,限量款只来得及做十五个。数量比她预估的少了些,但时间只有这么多,没办法再加了。
日头刚爬上老槐树的树梢,赵虎就抱着一摞红纸金字的请帖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姑娘,您昨儿写的帖子属下都送出去了。但是——”
“但是什么?”
“有几家当场就回了帖。工部刘侍郎的夫人说一定来,大理寺周少卿的夫人也说来。但礼部孙尚书府上说,中秋夜她们家夫人要进宫赴宴,来不了。还有几家没回帖,估摸着是要看情况。”
苏清鸢接过回帖翻了翻,心里大致有了数。来的人比她预想的少,孙尚书夫人不来也在意料之中——孙尚书是太后的人,肯来才怪。但刘侍郎夫人和周少卿夫人都来,已经够了。这两个人是京城女眷圈里出了名的大嘴巴,她们用上了好东西,不出三天半个京城都会知道。
“够了。赵虎,你去前院帮我盯着布置。灯笼挂素色的,桌上摆桂花枝,别摆菊花——太俗。茶点不用太甜,但茶要好。”
赵虎领命走了。春桃凑过来小声问:“小姐,为什么不能摆菊花?中秋节不都是赏菊的吗?”
“今天晚上的客人不是来赏菊的,是来比美的。菊花谁家都有,但满桌桂花香的就我这一家——她们坐下来闻到的第一鼻子,必须是我的东西。”
春桃恍然大悟。
到了中午,苏清鸢亲自去前院看了一圈布置。灯笼挂起来了,桂花枝插好了,长桌上铺了月白色的桌布,每个座位前都摆了一个未封口的素色香囊——里面只塞了桂花,没有檀香。这是她故意安排的,让客人先闻到桂花,勾起好奇心,等到品香环节再拿出真东西,效果翻倍。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萧砚辞从早上就没露面。顾长风说他进宫议事去了,中秋宫宴摄政王必须出席,最快也要天黑才能回来。苏清鸢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有他在场,这些女眷们反而放不开,他不来正好。但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空落。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枚墨绿色的香囊,用的是最好的檀香粉,配了桂花和一点点龙脑,香气沉稳绵长。绸面上没有绣花,只用了暗纹压花工艺,在光下隐约能看出一棵树的轮廓——是她自己熬了半个晚上亲手缝的。她本来想等萧砚辞回来之后单独给他的,也不知道今晚有没有机会。
她把盒子重新揣回袖子里,转身回了偏院。
暮色四合,摄政王府前院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第一位客人到的时候,苏清鸢站在前院门口亲自迎接。刘侍郎的夫人姓秦,三十出头,保养得宜,一双眼睛精明又活络,进了院子先四下打量了一圈,然后才笑着拉住苏清鸢的手:“苏妹妹,你这院子布置得真好,又雅致又别致。这满桌的桂花是从哪儿弄来的?我们家园子里的桂花今年开得都不好。”
苏清鸢笑着应了几句,引她入座。紧接着周少卿的夫人王氏也到了,这位比秦氏年轻几岁,性子更外向,一进门就大声夸起了桌上的香囊:“哎呀,这个香囊好香!是桂花吗?我怎么还闻到了一点别的味道?”
“王姐姐好灵的鼻子,”苏清鸢给她倒了杯茶,“等下专门给姐姐们品品。”
陆陆续续又来了七八位,多是六部中下层官员的家眷,品级不算高但在女眷圈里都有一定影响力。苏清鸢把所有人都安顿好,看着满院子的锦衣华服和盈盈笑语,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十个人,比她预计的少了一半,但这十个人背后连着至少二十个京城有头有脸的家族。今晚只要拿下其中五个,口碑就能打出去。
赏月宴正式开始。苏清鸢没有搞什么繁复的仪式,先让丫鬟们上了几道精致的茶点,配的是桂花蜜水和秋梨膏。众人吃着喝着,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秦氏忽然放下茶盏,看着苏清鸢笑道:“苏妹妹,你今日请我们来,总不只是为了赏月吧?有什么好东西就拿出来,别吊我们胃口了。”
苏清鸢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春桃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从偏厅走出来,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十五个锦缎小盒,每个盒子上都系着不同颜色的丝带。
“各位姐姐,”苏清鸢拿起第一个盒子打开,“这是今年中秋苏记商号出的定制款香囊,名字叫‘月满’。用的是南海檀香打底,配的是桂花和龙脑,留香至少三个月。”
她把香囊从盒子里取出来举在灯下。那枚香囊用的是上好的月白色素绸,绣了两枝交缠的桂枝,针脚细密精致,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香气散开的那一瞬间,满桌的女眷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那味道跟市面上卖的香囊完全不同——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香,而是一种幽深的、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气,混着桂花清甜的花香,最后还有一丝丝清凉的龙脑收尾。
秦氏第一个忍不住了:“这个多少钱?我要了!”
“秦姐姐别急,”苏清鸢笑着又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枚藕荷色的香囊,绣的是玉兔捣药的图案,“这款叫‘桂魄’,配方不一样,用的是桂花为主料,檀香为辅,更清淡一些,适合日常佩戴。”
“这个好看!我要这个!”王氏伸手就想去拿,被秦氏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急什么,让苏妹妹说完。”
苏清鸢把十五个定制款香囊一一展示了一遍。每一款的配色、绣样、香料配方都不同,有的是檀香为主,有的是桂花为主,还有一款加了一点点麝香,沉稳华贵,适合年纪稍长的女眷。十五个香囊各有各的名字和寓意,无一重复。
展示完毕,她把香囊全部放回托盘里,面带微笑地看着满桌的客人。
“各位姐姐,这批定制款一共只做了十五个,今天是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每个十两银子,每人限购两个。”
“十两?”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妇人微微皱眉。
苏清鸢看了她一眼,认出是兵部员外郎张家的媳妇赵氏——出了名的精明会算计。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值十两,只是微笑着说:“每个香囊都附赠一块檀香替换芯,用完可以自己换。另外,买了定制款的姐姐,以后苏记商号出任何新品都优先预留,不用排队。”
赵氏的表情立刻变了。后排优先权——这东西比香囊本身更值钱。京城里但凡有点脸面的女眷,谁不想在别人还没买到的时候自己先拿到手?
“我要两个。”秦氏第一个掏出银票拍在桌上。
“我也要两个。”王氏紧跟着掏钱。
不到一刻钟,十五个定制款香囊被抢购一空。没抢到的人围着秦氏和王氏,七嘴八舌地打听什么时候还有货。苏清鸢不失时机地让春桃把基础款和中档款端了上来,一一摆在桌上,价格只有定制款的零头。没抢到限量款的女眷们纷纷解囊买了好几个,说是带回去送人。
满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里,苏清鸢收了银票,面带微笑,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十五个定制款一百五十两,基础款和中档款加起来卖了将近四百两,今晚总进账五百五十两。扣除所有成本,净赚超过四百两。
但这还没算完。
最关键的收益不是今晚卖了多少——是明天这些人回去以后,会在自家圈子里怎么替她免费吆喝。京城女眷圈的社交链条一旦被激活,订单会像滚雪球一样涌进来。
宴会进行到亥时,客人们陆续告辞。苏清鸢站在门口一一送别,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秦氏甚至直接说定了要请她去侍郎府再办一场品香会。
等到最后一位客人上了轿子,苏清鸢才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深深吐了一口气。
脚疼,腰也酸。从早站到现在,一口热饭都没顾上吃。
但她看着春桃递过来的钱袋,沉甸甸的,让人忍不住想笑。
“小姐,你今天比当王妃还像王妃。”春桃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却亮晶晶的。
“王妃才不会在这儿站着数银子。”苏清鸢把钱袋塞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今晚的月亮是真圆,不用灯笼也能把院子照得清清楚楚。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谁说王妃不能数银子?”
苏清鸢转过身。
萧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袖口还沾着露水,显然是从宫里回来还没进过书房,直接就来了前院。
他往前走了两步,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些。大概是刚从宫宴上回来喝了点酒的缘故。
“今晚怎么样?”
“卖完了。十五个定制款,一个不剩。”苏清鸢从袖子里摸出那个墨绿色的小盒子递给他,“这个不是卖的。是给你的。”
萧砚辞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月光照在那枚暗纹压花的香囊上,隐约能看到那棵树的轮廓。他把香囊拿在手里翻过来看背面,然后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缝的?”
“不像?”
“像一个从来没拿过针的人缝的。”他顿了一下,“不过还算能看。”说完他把香囊系在了腰带上。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在挂自己的玉佩。
苏清鸢低头笑了一下。口是心非——这个人什么时候能学会好好说句人话?
“我今天很累,现在想回去睡觉。”她话刚说完,就感觉脚下一软。不是被绊的,是站太久了,腿终于不听了使唤。
萧砚辞伸手扶住了她,力道很稳,跟上次在马车上扶她时一模一样。但这次他没有松开,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鞋面上有几点暗红色的印迹,那是站久了脚上磨出的血泡渗透出来的。
他皱了皱眉。
“苏清鸢。”
“嗯?”
“下次再把自己累成这样,本王就把你的作坊封了。”
“你敢——”
“你试试。”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息。苏清鸢先笑了,笑得身子往后仰。她太累了,累到连跟他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萧砚辞还是那副冷脸,但嘴角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弧度,被月光和酒意柔化了。他松开了扶着她的手,却忽然又伸出手,把她鬓边掉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动作极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