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无人回首》晚风渡寒川

9、假装从容，暗自退场 百日誓

　　百日誓师大会过后，校园里的离别氛围越来越浓。随处可见打包的书本、互道加油的身影，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不舍，唯独季凉川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
　　他依旧按时帮林野补习，依旧记得对方所有喜好，依旧在旁人眼里，是林野最靠谱的邻居兼好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一点点学着抽离，学着习惯未来没有这个人的生活。
　　林野最近忙着篮球校队的收官赛，训练到很晚是常事。往日固定的补习时间一再被打乱，季凉川从最初的失落，慢慢变得平静。他不再提前备好习题，不再刻意等候，只是在林野抽空找来时，才慢悠悠拿起笔讲解。
　　林野察觉到他的冷淡，却只当是备考压力太大，笑着打趣：“最近怎么不爱说话了？压力别太大，以你的实力根本不用慌。”
　　季凉川抬眸看向他，少年眉眼依旧张扬鲜活，眼里从来没有深究过他情绪的想法。他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还好，只是想多刷题。”
　　谎话张口就来，心里却一片荒芜。
　　他不是压力大，是怕相处越多，离分别越近，那份藏了三年的心意就越难割舍。
　　班里开始统计高考志愿意向表，每个人都在讨论想去的城市、心仪的院校。有人起哄问林野打算去哪座城市，林野大大方方说出南方的一所院校，语气满是向往。
　　人群里的季凉川指尖猛地收紧。
　　南方。和他规划的方向，天南地北。
　　课间，林野拿着意向表凑到他桌边，晃了晃纸张：“我定好学校了，以后要去南方看海啦。你呢？准备留在这里，还是去北方？”
　　“北方。”季凉川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试卷上，不敢去看林野的眼睛，“离家近一些。”
　　一南一北，隔着大半个国土。
　　从此山水路遥，想见一面，都成了奢侈。
　　林野毫无察觉这份距离带来的沉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挺好，北方安稳。以后放假有空，我回来找你玩。”
　　一句轻飘飘的“回来找你玩”，成了林野口中最后的约定。
　　可季凉川清楚，成年人的世界里，随口的寒暄大多作不得数。等各自步入新的校园，认识新的人，忙于新的生活，昔日的同窗情谊，终究会在岁月里慢慢变淡。他和林野，本就只是靠着邻里、补习的羁绊维系，一旦这些纽带断裂，便再无交集的理由。
　　那天傍晚下起了小雨，和当初两人共撑一把伞的那天很像。放学时林野被队友叫走，临走前挥挥手让他先走。
　　季凉川独自走在熟悉的回家路上，雨水打湿了发梢，凉意渗入肌肤。这条走了三年的路，他第一次觉得格外漫长。
　　路过便利店，他下意识想买林野常喝的矿泉水，走到柜台前才猛然回神。
　　没必要了。
　　以后，再也不用时时刻刻记着别人的喜好，再也不用刻意迁就，再也不用借着朋友的身份，小心翼翼守着一份见不得光的喜欢。
　　可心口那处空缺，却被无尽的空落填满。
　　回到小区，在单元楼下偶遇了林野。他刚结束训练，浑身沾着潮气，看见季凉川便走了过来。
　　“一个人走回来的？怎么不等我。”
　　“看你有事，就先回来了。”季凉川侧身让开道路，语气疏离又礼貌。
　　林野皱了皱眉，感觉两人之间像是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犹豫片刻，说道：“等考完试，咱们和朋友们一起聚一场吧，吃顿散伙饭。”
　　“好。”季凉川应声，垂下的眼眸里一片黯然。
　　散伙饭。
　　连相聚，都被冠上了“散伙”的名头。
　　回到家中，季凉川翻开厚厚的错题本。本子里除了习题，还悄悄记满了这三年的细碎点滴：林野打球受伤的日子、随口说过的心愿、心情不好的时刻……一笔一画，都是他无人知晓的心事。
　　他慢慢合上本子，放进收纳箱的最底层。
　　就当是，亲手埋葬整个青春的心动。
　　他学着故作从容，学着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说笑、约定聚会。
　　所有人都以为他坦然面对毕业，只有他自己明白，从确定两人去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这场漫长的暗恋里，悄悄退场了。
　　只是这场退场，没有告别，没有解释，连一句心意，都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