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无人回首》晚风渡寒川

8、倒数日子，偷藏余生 距离高

　　距离高考，只剩一百天。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锐减，鲜红的字体刺眼得让人心慌。整栋教学楼都浸泡在压抑的备考氛围里，笔尖起落，试卷堆叠，所有人都在往前冲，只有季凉川，在一点点细数告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高考结束的那天，就是他和林野故事彻底落幕的日子。
　　他们是邻居、是同学、是朝夕相处两年的朋友，可一旦毕业，不同的城市、不同的人生、不同的圈子，会把他们彻底拉开。
　　没有补课的理由，没有并肩放学的借口，没有刻意靠近的身份。
　　从此以后，他连偷偷看他的资格，都会被时间收走。
　　从那天起，季凉川变得格外贪念琐碎的朝夕。
　　他不再盼着和林野更进一步，不再偷偷妄想有万一。
　　他只是想多留一点回忆，多攒一点属于自己、无人知晓的念想。
　　以前补课，他会拘谨、会克制、会心慌。
　　现在他会故意拖慢讲题的速度，会故意多讲几句废话，会故意留到傍晚，看着夕阳一点点落尽。
　　哪怕林野全程漫不经心，低头玩手机、走神、敷衍应答。
　　没关系。
　　能多待一分钟，都是他赚来的。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洒在课桌上，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卷纸张的声音。林野趴在他旁边睡觉，侧脸对着他的方向，呼吸均匀。
　　季凉川停下笔，侧过头，安安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他看林野眼下淡淡的青黑，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峰，看他唇角松弛的弧度。
　　他在心里一点点描摹。
　　他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班里开始疯狂写同学录，所有人都忙着互相留言、交换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常聚。
　　一堆人围着林野要签名、要留言。
　　林野性格爽朗，来者不拒，字迹张扬潦草，给每个人都写着“前程似锦，来日方长”。
　　季凉川拿着崭新的空白同学录，捏了整整三天，始终不敢递过去。
　　他怕。
　　怕林野给他的，也是一句千篇一律、送给所有人的客套祝福。
　　太普通了。
　　普通到会让他这整整三年的暗恋，显得格外可笑、格外不值一提。
　　可他又太想要了。
　　想要一句来自林野的、哪怕只是敷衍的文字，留作余生唯一的念想。
　　终于在某天放学，所有人走光之后，季凉川把同学录轻轻推到林野面前。
　　“能不能……帮我写一句？”
　　林野刚收拾好篮球，有些疲惫，却还是点头，随手翻开，提笔落笔。
　　字迹洒脱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祝季凉川，岁岁平安，万事顺遂。友，林野。】
　　简简单单十二个字。
　　温柔、客气、疏离。
　　“友”这个字，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死死钉死了他们三年的关系。
　　没有特殊，没有例外，没有偏爱。
　　他和全班所有人，一模一样。
　　季凉川低头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心脏钝痛得发麻。
　　谢谢你。
　　谢谢你用最体面的方式，告诉我我们只能到此为止。
　　林野收好笔，随口道：“写得太简单了，别嫌弃啊，最近太累了没心思多想。”
　　“不会。”季凉川轻声答，声音轻得快要消散在风里，“很好了。”
　　已经是我整个青春里，最珍贵的馈赠。
　　那天之后，季凉川把同学录锁进了书桌最深处。
　　不敢多看。
　　多看一眼，就会清楚一分自己的爱而无果。
　　晚自习结束的夜晚，晚风微凉。
　　两人依旧并肩走在回小区的路上，这条路他们走了三年，从夏蝉鸣鸣，走到冬雪皑皑。
　　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像是世间最亲密的模样。
　　林野随口聊着未来：“我应该会去南方吧，随便考个过得去的大学，以后打球、上班，自由自在。”
　　他转头看向季凉川，笑着问：“你肯定稳了，顶尖大学随便挑，以后就是学霸大佬了。”
　　季凉川看着他眼底坦荡的笑意，喉间干涩发紧。
　　他想问。
　　你会不会有一点点舍不得我？
　　毕业后，你会不会偶尔想起，高中三年，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我？
　　可他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嗯，好好考。”
　　他不敢问，也不敢听答案。
　　林野想要的是远方、是自由、是无拘无束的未来。
　　里面，从来没有季凉川。
　　夜色漫长，前路清晰。
　　所有人都在奔赴前程。
　　只有季凉川，在倒数着和心爱之人仅剩的相处时光。
　　他明知结局注定离散，明知爱意永远烂在心底。
　　却只能安静陪着，沉默看着，静静等待那场盛大的、无人告别的终章。
　　毕业越来越近。
　　他的喜欢，越来越沉。
　　却也，越来越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