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无人回首》晚风渡寒川

7、我熟记你一生，你却不知我分毫 入冬之

　　入冬之后，天色暗得越来越早。
　　教室暖气很足，玻璃窗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模糊了窗外萧瑟的树影。班里的同学都在低头刷题，笔尖沙沙作响，填满了枯燥又漫长的高三日常。
　　季凉川的桌肚里，永远放着一瓶常温的矿泉水、一包原味薄荷糖。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只有他自己清楚。
　　林野胃不好，从来不喝冰水；林野做题烦躁的时候，只吃原味薄荷糖，讨厌一切水果甜味。
　　从高一到现在，整整两年多。
　　季凉川改掉了自己所有的习惯。
　　他从前怕冷、爱喝热牛奶、喜欢橘子糖，可自从偷偷喜欢上林野，他的世界就慢慢向林野靠拢。
　　他喝林野爱喝的水，备着林野爱吃的糖，记得林野讨厌嘈杂、讨厌迟到、讨厌题目堆积、讨厌别人随意碰他的篮球。
　　林野的所有细碎喜好、所有无伤大雅的小脾气，他烂熟于心，刻进骨血。
　　他小心翼翼迁就，默默磨合，把自己活成了最贴合林野的模样。
　　他以为，日久天长，哪怕只是朋友，林野总会记住他一点点小事。
　　一点点就好。
　　这天晚自习前降温，风特别大。
　　季凉川体质弱，一受凉就会轻微低烧，是从小到大改不掉的毛病。他额头微微发烫，脸颊泛着病态的浅红，整个人昏沉沉的，连握笔的力气都轻了几分。
　　课间，林野照常晃到他座位旁，习惯性伸手找他要糖。
　　“季凉川，薄荷糖给我一颗。”
　　季凉川忍着头晕，抬手从桌肚摸出糖，递给他。
　　林野拆开塞进嘴里，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随口问：“你脸怎么这么红？太热了？”
　　季凉川轻轻摇头，声音有点哑：“有点冷，没事。”
　　他抱着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期待。
　　期待相处两年的邻居、朝夕两年的朋友、他爱了两年的少年，能记住他唯一的小毛病。
　　可下一秒，林野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冻住了他全身的血液。
　　“你这么怕冷啊？真娇气，我记得你不是最怕热吗？夏天总喊热得受不了。”
　　错的。
　　全错的。
　　季凉川从来不怕热，他从小畏寒，一年四季手脚冰凉，换季必感冒。
　　怕热的人，是林野自己。
　　他只是把自己的习惯，安在了季凉川身上。
　　一瞬间，所有温柔的迁就、所有默默的贴合、所有日复一日的用心铭记，都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独角戏。
　　季凉川垂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
　　他把林野的一切视若珍宝，字字珍藏。
　　可林野连他最基础的体质、最常年的小毛病，都记反、记错、记成了自己的样子。
　　林野根本懒得了解他。
　　一点点都懒得。
　　林野见他不说话，也没放在心上，嚼着薄荷糖随意笑了笑：“行了不逗你了，借我下你的数学笔记，我待会儿抄一下。”
　　他语气自然熟稔，理所当然享受着季凉川所有的温柔和付出。
　　他习惯了季凉川迁就他、照顾他、顺着他，习惯了季凉川永远温和、永远不会生气。
　　可他从来没想过，去问问季凉川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在意什么。
　　季凉川低头翻开笔记本，指尖微微发颤，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低烧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心口酸胀得快要炸开。
　　他记得林野篮球服的号码，记得林野生理期一样的情绪低谷，记得林野考前会紧张、打球崴脚过、怕黑、不喜欢一个人走夜路。
　　他记得林野所有无人知晓的细碎。
　　可林野，连他怕冷还是怕热都分不清。
　　窗外的冷风呜呜刮过窗户，白雾氤氲了所有光影。
　　两人明明靠得那么近，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却隔着全世界最遥远的距离。
　　林野拿着笔记转身回座位，走得干脆，没有一丝察觉，没有半分心疼。
　　他永远不会知道，刚才那一句记错的习惯，碾碎了季凉川多少藏在心底的爱意。
　　季凉川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没有哭出声，没有失态。
　　只是喉咙酸涩得发疼。
　　原来这场暗恋最残忍的从不是爱而不得。
　　是我穷尽青春熟记你的一切，你却从未认真认识过我。
　　我把你当做毕生偏爱，
　　你把我当做随手可有可无的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