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变成僵尸后》折一之

5、红衣女鬼 5 引登道岸，

　　红衣女孩伸手去那些舌头里翻找，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终于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拿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她开心地看着宓祁明，想开口说话，可一张嘴，舌头就又掉了出来。

　　红衣女孩女孩唇角流出血来，她表情痛苦，满头是汗，似乎不理解自己的舌头为什么接不上，一遍一遍地把那条舌头塞进自己的嘴里。

　　她越来越焦躁，甚至有些愤怒，她的瞳孔开始变色，头发变湿，衣服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芽儿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他冲上前抱住了红衣女孩，用稚嫩的嗓音哽咽道：“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姐姐，我、我们快走吧，你不说要带我回家吗？”

　　宓祁明看向崩溃的芽儿，忍不住安抚式的拍了拍芽儿的肩膀。

　　可已近崩溃的红衣女孩看见他抓着芽儿的手，将他当成了要抢走芽儿的人。

　　狂风忽然冲破了一扇扇窗，猛烈地灌进了屋内，半透明的塑料布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一张床从地上飘起，朝着宓祁明砸了过来。

　　宓祁明被迫放开芽儿后撤两步，等他再去看的时候，红衣女孩和芽儿已经跳窗离开。

　　宓祁明蹙眉，心中暗骂自己的莽撞，快步跟上去。

　　可谁知窗户正连着外面的小巷，红衣女孩背着芽儿朝河边跑，他抬脚去追，而哐哐砸门的白熊也看见了他们，怒吼一声冲了过来。

　　宓祁明前面是红衣女孩背着芽儿，身后是白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追魂还是逃命。

　　前面就是一条河，红衣女孩是被淹死的，跳进河里……他可就没有办法了，更要命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脚步愈发沉重。

　　“僵尸会死亡吗？”
　　不知为何，宓祁明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向前望去，红衣女孩背着芽儿的魂魄马上就要冲出小巷，可忽然间，他们快速移动的身体像是碰到了什么屏障一般，红衣女孩发出剧痛的吼声，整个身躯都被弹回了数米。

　　同一时间，宓祁明身后的白熊伸出手掌要重重拍下，“叮铃叮铃”的清脆响声响起，白熊身体变得迟滞。

　　那清脆响声由远及近，一道串着铜钱的铁环带着劲风翻滚而来，猛地击在白熊的额间。

　　“嘭！”一声，白熊应声倒地，地面震了一震。
　　铁环绕着宓祁明转了一圈，重新回到小巷尽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抓住。

　　那手随意一晃，铁环便滚到了他的手腕上。

　　黑暗中浮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来。

　　因为太黑，宓祁明看不清那人长相，可开了天眼的眼睛却看见了他魂魄上的半片残缺的白色兰花印迹。

　　为何只有半片？

　　来不及再思考别的，仅靠这半片也足够他认出这是闻元洲转世了，他本能地转身便想要离开，还没走两步，一根细线被甩过来，牢牢缠住了他。

　　宓祁明挣扎了两下，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那线，细细的，上面沾着黑色的墨水，是专门用来辟邪的墨斗线。
　　墨斗线紧贴肌肤，传来微微的灼热感，但远不及对鬼魂的伤害——或许是因为他还保有肉身的原因。

　　他只好沉默着站在一旁观战。

　　师明涟和本应晕倒的夏暨分立在小巷两边，手里拉着墨斗线。
　　方才红衣女孩撞上的就是这个。

　　此时他们已经收了线，站在闻元洲身后。
　　夏暨背着一个大书包，抹了把汗，有了靠山底气十足，指着宓祁明：“老板！刚才把我打晕的就是他！他他他他他说他就是山上被发现的僵尸！”

　　闻元洲没说话，手里拉着墨斗线，缓缓拽回，宓祁明不得不朝他走过去。

　　几步远的距离，宓祁明却越走越胸闷，他渐渐能在黑夜中看清闻元洲转世的模样了。

　　即使是转世，但与之前并无什么区别，只是穿着打扮都令人感到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但他猜测自己应当是睡了很长很长时间，闻元洲又是转世，不知经历了多少轮回，恐怕早已将他忘得干净。

　　可对宓祁明而言，就在昨天，闻元洲还浑身浸血地抱着他哭喊。

　　越来越近了，宓祁明忽然无法直视他，侧过脸看向了别处。

　　闻元洲的手指一顿，不再动作，对身后的夏暨淡淡道：“遇事不要抱怨，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夏暨：“？？？”

　　被挡住去路的红衣女孩愈发狂躁，已经完全鬼化，她变得面目全非，牙齿变得尖利，指甲长了数寸，如锋利的刀片，整个域都变得不安起来，温度变低，阵阵阴风扫起满地的落叶，怨气在她身上汩汩流淌着。

　　因为说不出话，只能“啊啊啊啊”地吼叫。

　　师明涟有些兴奋地开始做热身运动，揉了揉手腕说：“你们去歇着，一只小鬼，我来。”

　　说着她一把甩出开了光的双截棍，朝着挥舞着爪子扑过来的红衣女孩狠狠一击。

　　“啊啊啊啊！！”红衣女孩说不出话来，只能痛苦大叫，被击退数米。
　　她很快调整了姿势，化作一团黑雾朝师明涟冲过去，师明涟握着棍子严阵以待，黑雾很快贴近，雾中挥出一双利爪！

　　师明涟猛地后仰，利爪割断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她调整姿势朝着墙面跑去，顺便将双截棍拧成一根棍子，在墙上助跑两下，高高跃起，蓄力凛然一砸！

　　地面裂开，一道白光顺着裂缝冲向女孩，又是一个猛击，女孩身体如破布一般被撞倒在地，黑色怨气登时消散大半。

　　师明涟站起身，朝红衣女孩勾了勾手指：“来。”
　　红衣女孩却并不打算继续进攻，抓住早就吓呆在一边的芽儿就要跑。

　　“还想跑！”师明涟伸手甩出棍子，一个俯身冲了上去。
　　棍子在空中发出“嗡嗡”的破风声，击在女孩的后脑上，女孩一个趔趄。棍子被弹回，师明涟伸手握住，前滚翻将红衣女孩扑倒在地。

　　芽儿也被带地摔在了地上。

　　红衣女孩“啊啊啊”大叫着不断挣扎，师明涟一手一脚用力压制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符纸，拍在红衣女孩儿背上，红衣女孩立刻如被钳制住一般动弹不得。

　　师明涟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要！”芽儿的魂魄哭喊着猛地扑过来，抓住了师明涟的腿，“呜呜不、不要打我姐姐、她不是、不是坏人！”

　　“哎呦还把你忘了，”夏暨一路小跑追上他们，把自己的书包链打开，在里面掏出一面黄色的引魂幡。

　　他甩动了两下那旗子，走到了最近的一间屋子，芽儿便失神一样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剩下几个人也都进了屋子，尽管宓祁明不情愿，但也被闻元洲拽了进去。

　　夏暨在桌子上点了一盏白蜡烛。

　　接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大一些的黄表纸，一瓶墨水，一支毛笔，非常尽职尽责地做好了准备工作。
　　闻元洲坐在桌前，用毛笔在墨水里沾了沾，看着红衣女孩和芽儿蹙了蹙眉头。

　　“小暨暨，你今天在村里待了一天，打听到什么关于这女孩的消息没？”
　　“没有……”夏暨抹了把汗，有点尴尬道，“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的，就被打晕了。”

　　闻元洲哦了一声，又看向被他用墨斗线绑在一边的宓祁明：“那这位……僵尸先生，既然你也进域来了，有没有得到什么关于这小女孩的线索呢？毕竟我们的计划被你打乱，都没怎么能在这域里好好逛逛，我很难下笔啊。”

　　宓祁明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将自己之前的所见串联起来，便得到了一个故事。

　　一个被拐卖来的饱受家暴折磨的女孩，或是在逃离途中意外落水身亡，一直放心不下自己的弟弟，滋生执念，便为自己编织了一个一直在逃离的噩梦，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弟弟。

　　他还没说完，师明涟早气的连连转圈，破口大骂了：“靠！拐卖儿童这村里没人管吗？！村长和干部干什么吃的？！”

　　夏暨则是摸了摸芽儿的脑袋：“那域中的白熊是什么？”

　　宓祁明想了想：“她一直在躲那个熊，结合她被割掉的舌头，我猜测这只熊应当就是拐卖他们的人的在域中的化身。”

　　闻元洲没有说什么，提笔写字。

　　“太上敕赦解厄疏

　　伏以
　　亡魂一女，年约九、十，割舌不能言，拐卖不得归，溺水不得息。
　　然身死心存，护幼童于危难，悲愿可悯，善念可彰。

　　今上告十方救苦天尊：
　　赦其罪愆，解其怨结。
　　还其言，归其家，安其魂。
　　引登道岸，永离苦海。”

　　写超度文书的过程中，所有人都庄严而肃穆。
　　不消片刻，文书便完成，闻元洲将文书放在蜡烛上点燃。

　　黄表纸化作黑色灰烬，而墨字却在纸上漂浮了出来，围绕在红衣女孩身边，撞上红衣女孩的怨气，变成一团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怨气被看见，被书写，便有了另一种出口。

　　随着怨气的燃烧，红衣女孩也逐渐恢复了神智，变成了普通女孩的模样。

　　闻元洲说：“你在逃跑的途中落水身亡，却因为一直惦念弟弟所以生出了执念，将自己困在了这个恐怖的噩梦里，现在你已经梦醒，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红衣女孩哭着想要张嘴开口，可依旧说不出话。

　　魂魄虽然不受肉身影响，可却会受记忆限制。
　　就比如红衣女孩生前被割了舌，便会潜意识里认为自己说不出话，那魂魄就真的说不出话了。

　　闻元洲点了下她的眉心，灵光一闪，扫去了她内心的挂碍。

　　清脆的声音变从她的口中流泻而出：“求求你们把我弟弟送回家，这里不是我们的家，我爸爸妈妈肯定很想我们，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闻元洲开口，声音低而有磁性：“我们会帮你弟弟找到亲生父母，将他送回去。”

　　红衣女孩抹了把眼泪抬起了头：“还有……除了我们，那辆车上还有很多被拐走的小孩，他们的父母也会很难过，希望你们也能帮帮他们。”

　　闻元洲笑了下：“那就要看天意了。”

　　红衣女孩有些失望，但还是又磕了个头：“谢谢你们来救我……等下辈子，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们！”

　　闻元洲扶住了她，朝背包男勾了勾手指，背包男便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牌位来。

　　他将排位放到红衣女孩面前：“不用等下辈子了，你如果心存感谢，向父母托梦的时候，让他们诚心对着这牌位上柱香就行了。”

　　红衣女孩瞪大眼睛看着他：“我、我还能见到爸爸妈妈？”

　　闻元洲点头：“好好告别。”

　　女孩点了点头，濡湿的目光柔和地看着呆立在一旁的芽儿，身体慢慢变成了一团白光，缓缓飘上了天空，直到融进漫天的星光里，再也看不见。

　　域渐渐消散，房屋瓦舍通通消失，他们站在了河边杂草丛生的空地上。
　　众人一时无话，却听见远处有乱糟糟的脚步声传来。
　　“杀僵尸！杀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