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变成僵尸后》折一之

6、红衣女鬼 6 我不是坏人

　　宓祁明挣动身体，想要摆脱墨斗线，可越动墨斗线缠地越紧，他低声说：“我不是坏人……坏僵尸，放了我，我还有事情要去查，查明后自会寻人超度。”

　　闻元洲偏头看他，他眸光微动：“是吗？那你求我。”

　　宓祁明蹙眉看他。

　　闻元洲撇撇嘴：“不愿意就算了。”

　　不一会儿，乌泱泱的村民便举着手电，拿着锄头棍子将他们团团围住。

　　“呦！”闻元洲看着人前拄着拐杖的村长，“村长怎么大半夜地带人乱跑，不怕被冤魂索命么？”
　　“你！”一个村干部举着棍子便向上前，被村长一手拦住。

　　“没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村长笑了笑，“只是俺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跟山里的怪物僵尸混在一起？”

　　师明涟拳头攥的咯咯作响：“拐卖儿童都不算亏心事，合着全世界都是好人了！”

　　被点破了一直掩盖的秘密，村民中出现了些骚动，村长敲了敲拐杖，目露凶光。

　　“拐卖？还不都是被你们城里人逼的，说要通山路带俺们致富，结果呢？啥都没有！好话都让你们说了，好事儿都让你们占了！村里的日子越过越难，哪有女子再愿意嫁进来？！”

　　“我告诉你们，我们不光买儿子，还买媳妇！这是俺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难道你要俺们眼睁睁的看着它消亡吗？”

　　“放你爹的大狗屁！”师明涟听不下去，拳头咯咯作响，她尖笑几声，站出来破口大骂。

　　“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养出你们这一群人性泯灭的混蛋也是倒了大霉！靠拐卖才能苟延残喘的村落消失也是活该！别扯什么情怀！理想！凭什么要让女人小孩给你们买单？”

　　村长摇了摇头，无奈道：“随便你们怎么想吧！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真相，还和山里的怪物混在一起，就不能放过你们啦！留在这里和我们作伴吧！”

　　他的话音落地，身后那些村民便抄着家伙像赶猪一样围了上来。

　　师明涟气的青筋直跳，她一手抽背后的双截棍，对闻元洲说：“领导，我这应该算正当防卫，不会罚款吧？”

　　闻元洲扯着宓祁明后退：“不会，别出人命就行。”

　　“行！”师明涟咬牙切齿，“我保证他们都能喘气儿。”

　　话毕，师明涟甩出双截棍就抽到最前面的那人的脸上，那人惨叫一声，一颗沾血的牙划过天空，落在了宓祁明脚边。

　　宓祁明后退一步：“……”
　　闻元洲鼓掌喝彩：“好身手！”

　　夏暨赶紧用引魂幡挡住了芽儿的脸，让他不要看如此血腥的东西。

　　乒乒乓乓声不绝于耳，看起来是师明涟被群殴，仔细一看，是师明涟一人殴群。不一会儿她周围就躺倒了四五个鼻青脸肿的村民。

　　外围的汉子都变了脸色，不敢上前。
　　他们一辈子都活在这个山沟沟里，哪里是师明涟这种练家子的对手，一时犹疑，竟有些逃跑的迹象。

　　夏暨害怕地躲在了闻元洲身后。

　　他咽了口唾沫：“领导，涟姐平时不会揍同事吧？”
　　闻元洲目光在那些被打掉的牙上来回转，啧啧几声：“说不准。”

　　村长站在外围怒吼：“先别管这个女的了，去抓他后面的那几个！”

　　原本站在包围圈一侧的几个壮汉听见了这话，便趁机绕过师明涟，抡起耙子朝着闻元洲砸下，闻元洲揽着宓祁明侧身躲开，抓住耙棍用力一拉，那壮汉便失去平衡扑跌过来。

　　闻元洲飞起一脚，男人当即被踹飞几米，摔在地上，爬了几下，没爬起来，晕死过去。

　　这一下，所有的村民都被震慑住了。

　　人群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不安和慌乱在村民中渐渐蔓延开来。

　　“这一切都是村长让俺干的！”一个村民扔下了斧头，一边后退一边喊，“俺、俺没有买孩子也没买女人，俺什么都没干，俺什么都不知道……”

　　有他开了这个头，剩下的村民没犯事儿的也都偷偷摸摸作鸟兽散，很快对面就不剩几个人。

　　徐家三人还没走。

　　徐老二左右看看，知道自己不是闻元洲的对手，脸一拉，跪在地上，啊啊啊啊地哭着上来拽闻元洲的腿，一边磕头一边喊：“俺、俺知错、错了，大、大仙绕、饶了俺、俺们吧！俺、俺把芽、芽儿当亲生的看、俺俺也是被、被逼无奈……”

　　宓祁明见他毫无尊严地求饶，心里直犯恶心，转过头去不想看他。

　　“被逼无奈？”闻元洲俯身，他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很是不解，“你对一个小女孩拳打脚踢也是被逼无奈？”

　　徐老二如遭雷劈，僵在原地，脑中又想起了那个河边的红衣女孩。
　　“你、你怎、怎么知知道？”

　　“因为……”闻元洲一手钳着他的肩膀，阴气森森道，“她告诉我的啊。”

　　闻元洲的语速极快，攥着徐老二不让他走：“她趴在你背上，舌头断了，还笑着的，就是嘴角有血，不知道是不是当初被你打的，那血滴滴答答地落在你的衣服上，她说好痛苦好痛苦，想让你和他一起去死，你看不见吗?”

　　“啊啊啊啊啊啊”徐老二松开抓着闻元洲裤子的手，用力挣脱开他的钳制，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和肩膀，在地上不停的翻滚，沾了满身的淤泥，“滚滚啊！滚开！滚开！”

　　仅剩的两三个村民见闻元洲抬头，扭头逃窜，只剩村长了。

　　他看形势不对也想跑，闻元洲大步上前，伸手扯住了他的后衣领：“村长这么着急赶着去投胎？再聊聊呗，比如其他的受害者什么的。”

　　他扭头对夏暨道：“把地上的人都捆起来，联系当地警方，涉案的一个都跑不了。”

　　夏暨立刻正色：“是！”

　　*

　　第二天一早，村里主路上停满了警车，狭窄的道路越显逼仄。

　　闻元洲坐在越野的驾驶座上，外套袖子撸到肘弯，露出有力的小臂，目光随意地看着窗外。
　　夏暨正在配合警方做笔录，交待他们“润色”后的案情经过，师明涟则站在马路边扎马步练功。

　　目光收回来，透过后视镜便看见了坐在后排的宓祁明，他身上的墨斗线已经被撤掉，借了师明涟的一根头绳，将长发绑在了脑后，此刻正在闭目养神。
　　一缕阳光透过车窗映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细小的阴影。

　　闻元洲摸了摸口袋里的簪子，想到了昨天白天在山上看到的景象。

　　那是一个封印阵法，棺材上刻着复杂的咒文，他没有找到徐狗儿口中说的僵尸。
　　虽然有些遗憾，但如果找一个人找了近千年，人就会变得很有耐心。

　　他只当徐狗儿看见僵尸的话是惊吓之后的胡言乱语，一整天都抄写棺材上的咒文，确实耗费了不少时间。

　　闻元洲从来没有见过那种咒文，单是抄写便能从中感受到流淌的阴邪之气。

　　当年在那场惨烈的战场里，他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把宓祁明毫发无损地送出去了，为什么他现在又会变成这样？

　　而且他看起来好像已经不记得他了。

　　在与宓祁明在那场战事分别后的前几年里，他曾做过几年的孤魂野鬼，那时候他无知无觉，直到有一天，地府的人发现了他。
　　他们说他身负机缘，魂魄受损，无法入轮回，但做了大贡献，于是便招他做了个阴差判官，塑莲藕肉身，遣他入人间渡魂。

　　他曾想象过无数次和宓祁明重逢的场景，他想他或许会找到宓祁明的转世，那么他会收他为徒，爱护他保护他，让他长出情根，爱上自己。

　　可是他找了几百年，都没有宓祁明转世的一丁点消息，他便又想，或许宓祁明已经飞升成仙了，那么他也许会在宓祁明下凡历劫的时候遇到他。
　　如果是这样，他想自己肯定再没有机会获得他的爱，他会真诚地恭喜他，为他设坛进香。

　　可这个设想也从来没有实现。

　　时间一年一年地流逝，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而闻元洲却依旧活在这个世上，他活了太久，久到会忘记一些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见过了太多悲欢离合，爱恨纠缠，几近厌倦，内心早已掀不起什么波澜，平日插科打诨，也是聊以消磨光阴，他渐渐地不再抱有希望。

　　如今竟真的见到了宓祁明，他的心久违地胡乱跳动了两下，可激动过后，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对待他。

　　他已经不是毛头小子，无法找到当年痴恋的心境；可说什么想法都没有，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想了想，还是顺其自然吧。
　　他打开了车载音响，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

　　然后翻箱倒柜地，终于在中央扶手里找到了一盒巧克力，他拆开包装纸转身递给宓祁明：“尝尝。”

　　在他记忆里，宓祁明唯一一个软肋就是比较嘴馋了。

　　果然，宓祁明睁开了眼睛，冷色的眸子没什么感情地扫了他一眼，接过巧克力，放在鼻尖闻了闻，有非常淡淡的甜香，又咬了一口，可什么味道都没有。
　　闻元洲问：“好吃吗？”

　　宓祁明摇头：“没有味道。”

　　闻元洲登时有些后悔，他抿了抿唇，又问：“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宓祁明摇头：“不知道。”

　　闻元洲：“你失忆了吗？”

　　宓祁明又扫了他一眼：“部分。”

　　闻元洲哦了一声，空气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宓祁明问：“你们要带我去何处？”

　　“……”这个问题把闻元洲问住了，以往如果遇到僵尸这种邪物，都是就地销毁的。
　　可这是宓祁明，而且他并不是普通的僵尸。

　　人死的那一瞬间，有怨气或者闷气卡在喉咙没咽下去，这口气就会积聚成“尸气”，导致尸体尸变成为僵尸，僵尸是没有智商只会攻击的怪物。

　　但宓祁明不是，夏暨能闻到他的灵魂。

　　可他又不是活人，因为闻元洲在和他接触的时候，能感受到他体温寒到异于常人，而且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刚刚知道了他还没有味觉。

　　他想了想：“我还从没遇到过你这种情况，需要查阅资料再行处置。”

　　宓祁明又闭上了眼睛。

　　闻元洲还想再搭话，车窗被敲响。
　　一个警察站在门外，闻元洲降下车窗。

　　小警察抱着刚醒过来不久，还昏昏沉沉的芽儿说：“同志你好，多谢你们的帮助，我们才能这么快找到被拐的孩子，我们这就要带孩子走了，你看要不要和孩子合张照，家长联系我们说一定要当面感谢你……”

　　闻元洲摆了摆手，笑道：“不用了，是这孩子自己有福气，剩下的事就麻烦你们了。”

　　小警察点了点头，转身要走，闻元洲探头又叫住了他：“诶！”

　　“怎么了？”小警察扭头。

　　闻元洲说：“这个拐卖案件应该不止这一家受害人，可能背后还有更大的团伙。”
　　小警察点头：“我们知道，我们也正在追踪这个案件。”

　　闻元洲笑了笑，便合上了车窗。

　　夏暨和师明涟也回到了车上，师明涟在副驾拿手机打起了游戏，夏暨板板正正地坐在宓祁明身边，不停的瞄旁边的人，不安之色溢于言表。

　　毕竟他之前还指控过宓祁明把他打晕，两人是有梁子的。

　　车开了两个小时，都上了高速，身边的人还是一直闭着眼，动都没动。
　　夏暨倒是有些奇怪了。

　　他清了清嗓子。
　　旁边的人没反应。

　　他开口：“没想到你也会捉鬼，之前错怪你了。”
　　旁边的人还是没反应。

　　夏暨奇怪，伸手戳了戳宓祁明。
　　谁知他这一戳，宓祁明身子一歪，软软地靠在了车门上。

　　“睡着了吗？”夏暨喃喃，问闻元洲，“领导，僵尸也需要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