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变成僵尸后》折一之

4、红衣女鬼 4 好疼！好疼

　　被勾了魂的魂魄都有返回躯体的本能，活人的血可以为他们指引方向，可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宓祁明以为等不到男孩，便打算起身去沿着怨气寻，这时，他听见了“哒哒”的脚步声。

　　宓祁明透过床底向外看，能看见一双半透明的灰色的布鞋轻巧从门口地跳到了床边。

　　突然，空间一瞬阴冷下来，男孩似乎伸出了手，想要回去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时，远远地传来一道声音，虚飘飘的“啊啊啊”，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小男孩听到了这声音的召唤，又哒哒哒地跑走了。

　　宓祁明爬出床底，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男孩跑的很快，宓祁明推开大门，看见男孩跑进了一个拐角，便再也不见他的身影。

　　他手里捏着符咒，快步朝着男孩追去，追到了转弯的地方，迎头一看，是一堵墙。
　　墙上黑气四溢。

　　也不管墙那边是什么，宓祁明手脚并用，勉力翻了进去，等他站稳，看见的又是一条大路，正是他刚才跑过的大路。

　　如果他是普通人，或许会以为自己遇到了鬼打墙，但在他们捉鬼一道，这种情况有一种专门的称呼，叫进了“域”。

　　“域”是由“域主”也就是鬼的执念、怨念或者潜意识生出来的异空间，就像是鬼魂的老巢，它们会藏在里面。

　　这种异空间一般只会在晚上阴气浓重的时候出现，所以普通人如果遇到鬼打墙，只要碰到的不是恶鬼，原地等待天亮即可。

　　但对他们道士来说，进入“域”才是捉鬼真正的开始。

　　整个村子都静悄悄地，天空无星无月，黑得让人心里发毛。
　　宓祁明身上没有任何法宝，他只能和鬼玩捉迷藏。

　　从哪里开始呢？

　　环顾四周，虽然这条路还是外面的那条路，可变得宽阔了许多，道路两边的房子也变的很高很大，就像……就像是小孩子眼里的世界。

　　宓祁明挨家挨户去敲门, 前几扇门都是一推就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直到敲响了第三扇门，里面传来笨重的脚步声，有昏暗的灯光亮起。

　　门被打开，先出来的一堵毛茸茸的“墙”。
　　宓祁明退后两步，抬起头才看清开门那东西的全貌——里面挤出来一只巨大的白熊，就像是涌出来的一团棉花。

　　白熊的眼睛是被画上去的漆黑一团，嘴巴是缝起来的线，不对称地诡异笑着，不是真正的活熊，更像是成了精的布娃娃，与这个乡村格格不入。

　　宓祁明后退两步：“……”

　　“域”里出现的东西都与域主有关，但因为是异空间，所以又不会特别符合现实逻辑，宓祁明很快接受了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白熊开口了，声音粗哑，不知道从何处发出来的声音，毫无波动：“进……来……吧。”
　　宓祁明跟在他身后，问：“请问……呃阁下是否见过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白熊回头，咧嘴笑：“我见过……很多……小男孩……你指哪一个？”

　　宓祁明觉得不太妙。

　　等不到回答，白熊便走到了厨房，厨房地面有个磨刀石，它蹲下身，岔着腿像村夫一般开始磨一把锃光瓦亮的菜刀。
　　宓祁明闻到了血腥味。

　　他捏紧了手里的符箓，问：“那个男孩叫‘芽儿’，你听过吗？他的父亲在找他。”

　　“域”因域主而存在，但并不受域主控制……非要打个比方，这个空间就像是域主做的一个梦，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思便是执念，所梦便是“域”。

　　所梦因所思而存在，却并不完全受做梦人的控制，“域”和“域主”大概就是这种关系。

　　所以“域”内的事物有时候也可以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白熊摇了摇头，“嚯嚯”的磨刀声刺激着宓祁明的耳膜，宓祁明没忍住又问：“你为什么要磨刀？”

　　“嘘，”白熊抬头用画上去的眼睛看着他，发出闷闷的声音，“晚上不要跑……也不要叫……不乖的话……会被割掉舌头哦……”

　　宓祁明喉结滚动，默默后退两步，从厨房里走了出去，想要离开。
　　他拉开木门，突然“嘭！”一声巨响，门被磨刀石豁然砸出一个洞来。

　　宓祁明转身。
　　将近两米的白熊拎着一把硕大无比的菜刀朝他慢慢走了过来，被缝制的笑脸里渗出红色的血：“想要离开……也是不可以的哦——”

　　“何至于此……”宓祁明扭头就跑。

　　这条村里的大路仿佛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身后的白熊像是一个巨人，踩在地面上都有微微的震动，而那震动正距离宓祁明越来越近。

　　不知为何，宓祁明已经变成了僵尸，体能应当不会像活人一样受限制才对，可他的身体竟越来越虚弱，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气在慢慢消散。

　　身后一阵掌风袭来，宓祁明矮身躲过，转身就向白熊身上甩了张符，白熊霎时静止在原地。

　　宓祁明也停下来缓了一缓，眼神一转便瞥见符箓上的碳灰又在飘落了，而白熊身体也有挣扎的迹象，他立刻翻墙躲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这个院子看起来眼熟，正是徐家。

　　屋门都关着，室内点着灯光，在窗户上映出了里面的人影。
　　右侧的堂屋是徐老二家，窗户上一大一小正是徐老二和芽儿。

　　宓祁明想进去看看，却听见“啪”地一声脆响，接着是徐老二结巴的怒吼声：“老、老子买、买了你，什什么活、都都不会干，买你、你来当、当小、小姐的？”

　　“不要打姐姐！”影子里芽儿抓着徐老二的袖子，尖声喊叫着。
　　窗户上又映出了第三个人的身影，是一个比芽儿高半个头的女孩，头发乱糟糟的，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可是她却没有说话，只会“啊啊啊啊”地大声喊叫。

　　徐老二将芽儿甩开，又是一脚踹在女孩的肚子上，女孩直接被踹倒在地，窗户上又只剩下了两个人影。

　　“臭、臭臭哑巴、要、要不是看、看你便宜，我、我才不会、会把你买、买回来，要、要不是我、你早、早死了！”

　　他的身躯狰狞可怕，不停的对着地上的女孩施暴，宓祁明再也看不下去，他撞开了屋门，影子和喊声登时消失，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时外面传来白熊的吼声和砸门声，宓祁明刚重新回到院子，那白熊又阴魂不散地破门而入。

　　这是域里主人潜意识里想要驱逐外来者。

　　宓祁明只能接着翻墙，在密集的院墙内翻来翻去，白熊灵活性不足，很快便被甩开。

　　又翻过一道墙，宓祁明好巧不巧落在了一处柴火堆里，他伸手拨开眼前乱七八糟的稻草，赫然瞥见了一双灰色的小鞋子。

　　“找到你了！”
　　宓祁明猛地伸手抓住了那条小细腿，而就在那一瞬，豁然听见了一声愤怒的嘶吼。

　　他的手臂传来一股阴冷，整条胳膊瞬间没了知觉。

　　眼前的稻草已经尽数被扫去，他看见芽儿缩在稻草堆的角落，惊恐地看着他们。
　　他的胳膊，正被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狠狠咬着。

　　“域主！”
　　宓祁明两指捏起一张五雷符“啪”地贴在红裙女孩的头上，红裙女孩被电击一般，立刻重重摔出，“轰”一声撞在墙上，土墙裂开。

　　宓祁明的整条手臂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纹路，是被怨气入体的表现，随着女孩离开，黑色的纹路又从肩膀开始慢慢消退下去。

　　远处的红衣女孩头发里夹杂着淤泥和水草，整张脸都腐烂的不成样子，裙子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像破布一样黏在腐烂的肉里。
　　女孩漂浮在空中，身周弥漫着浓重的黑气，双目猩红地看着他。

　　宓祁明大喊：“你已身死，莫要再造冤孽！”

　　听见他的话，女孩的表情愣了下。
　　察觉到她尚存理智，宓祁明心中一定，就要在说些什么，木门却被剧烈地摇晃起来。

　　白熊一遍摇晃一边怒吼着，这一幕好似触发了红衣女孩的什么记忆，他身上的怨气倏然收起来，面目恢复如常，仿佛已经忘了自己死亡这件事，她恐惧地浑身发抖，但依旧跑到了芽儿身前，用自己小小的身体紧紧搂住了他。

　　芽儿声音颤抖：“姐、姐姐，你刚才怎么了？”

　　“姐姐？”

　　这个女孩便是之前看到的影子上那个被打的女孩？
　　听影子的对话，这个女孩儿应该是被买来的，所以她勾芽儿的魂魄并不是害他，是……想要带他走吗？

　　那芽儿是买来的吗？
　　为何追他们的为什么不是人，而是白熊？

　　他尽力压下心中的疑虑，快步走到门前，将自己身上的符箓尽数贴在了门上，什么五雷符、金光符、辟邪符通通贴了上去。
　　门外的白熊渐渐消停下来。

　　宓祁明缓缓朝着姐弟俩走过去，就在红衣女孩恐惧到极点，要鬼化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温声道：“莫怕，我是来解救你们的，可否告知我你们身上发生了何事？”

　　驱邪捉鬼的方式有许多种，大多颇有些能力的道人皆以将鬼杀到魂飞魄散，再不能成型作乱为最优；其次是查明“域”的成因，帮鬼消解执念或怨气，将其超度入轮回，交给天道来审判。

　　尽管宓祁明之前算是有些能耐的道人，但他知道存在第二种方式之后，便一直使用。

　　在他看来，因为人有爱恨贪嗔痴才会有执念有怨气，因而鬼道实则是人道的延伸，纵使有一些冤魂作恶，但往往死后能化作厉鬼冤魂的，生前都是些苦命人……

　　宓祁明看着红衣女孩，红衣女孩也看着他，她的目光有胆怯有警惕，期间一直将芽儿护在身后。

　　“你不信我也无妨，只恐我的符箓只能抵挡片刻，我们先离开这里可好？”宓祁明温声哄道。

　　红衣女孩依旧看着他不说话，宓祁明又要开口，却见红衣女孩忽然张开了嘴巴。
　　口腔里只有两排带血的小牙齿，显得空荡荡的。
　　她没有舌头，或者说……她的舌头齐根割掉了。

　　宓祁明心下震动。

　　红衣女孩看了她一眼，拽着芽儿起身，然后朝着一个房间走去。
　　这个房间又不同于这个村庄，里面摆着一张张白色的小床，床与床之间还悬挂着半透明的塑料布，塑料布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红衣女孩带他穿过一个个床铺，经过塑料布的时候会发出哗哗的响声。
　　她停在床铺尽头的一张白色的铁柜子旁，她扭头看了宓祁明一眼，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可以信任，宓祁明扯出一个微笑。

　　红衣女孩来开了柜门。
　　柜子里面堆满了鲜红的舌头。

　　转眼间那些舌头像是活了一样，像是一条条搁浅的鱼，在抽屉蹦来蹦去，用一个个稚嫩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喊着：“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