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自渡》夕轮忘忧

7、表白 长到十

　　长到十六岁，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刻。没有人陪他说话，没有人等他下班，也没有人把他当成可以倾诉的同伴。

　　他默默在心里想，自己好像终于有朋友了。

　　可心底那点悄悄蔓延的、滚烫又酸涩的悸动告诉他，不止是朋友。远远不止。
　　夜班任务繁重，纪念白咬牙搬起满满一箱电子元件。箱子沉甸甸的，压得他单薄的胳膊微微发颤，重心瞬间失衡，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眼看就要重重摔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有力的身影快步上前，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了他单薄的后腰。

　　温热的掌心贴着单薄的工服，力道温柔又稳妥，稳稳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只手在他腰上停留了三四秒，短暂却格外清晰。

　　等纪念白站稳身形，后背的失重感褪去，才听见头顶传来陈阿远无奈又温柔的声音：“你也太瘦了，轻飘飘的，平时多吃点，别总凑合。”

　　平平无奇的一句叮嘱，却像滚烫的星火，狠狠落在纪念白的心上。

　　后腰被触碰过的那片皮肤，隔着一层布料，依旧火辣辣地发烫，热度顺着血脉蔓延，迅速窜遍四肢百骸。

　　他猛地低下头，乌黑的发丝垂落遮住眉眼，白皙的耳廓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指尖微微蜷缩，心脏擂鼓般疯狂跳动，慌乱、羞怯、滚烫的欢喜，密密麻麻堵满了胸腔。
　　傍晚收工后，天色沉沉向晚，落日余晖褪尽了最后一点暖意，天边染着朦胧的灰橘色。工厂后方的空地上人烟稀少，老旧的台阶冰凉粗糙，远处的工厂烟囱缓缓吞吐着袅袅白烟，安静又荒芜。
　　两人并排坐着，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少年宽松的工服衣角。
　　静谧的沉默里，陈阿远忽然侧过头，目光认真地落在身侧拘谨的少年身上，声音清晰又笃定，打破了暮色的寂静：“纪念白，你是不是喜欢我？”
　　纪念白骤然僵住，浑身都像被定住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想要否认，想要装作懵懂无知，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堵住，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心底汹涌的心事藏不住、瞒不住，赤裸裸摊开在对方面前。
　　就在他手足无措、慌乱无措的时候，陈阿远轻轻吸了口气，目光温柔又坚定，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反正，我喜欢你。”
　　简简单单两句话，没有华丽的语句，没有冗长的告白，却砸得纪念白眼眶发酸。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或许是太孤独了，或许是太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