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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季思远
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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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白不知道自己在楼梯间站了多久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昏沉的天色压得人喘不过气,屋里的暖光、温和的人声,此刻都变成一把冰冷的刀,一下下割在他骨头上。
他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死死憋着。
怕楼下那对披着人皮的夫妻发现,他已经拆穿了他们所有温柔的伪装。
浑身的冷意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心脏一阵阵发空发疼。
他这一生,从来都是被选择、被利用、被抛弃。
福利院、校园、工厂、所谓的家人。
没有一处是归宿。
楼下的谈话声停了,脚步声响起,朝着楼梯走来。
纪念白猛地回神,僵着身子,屏住呼吸,贴着墙壁轻轻转身,近乎狼狈地挪回二楼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门,反锁。
后背抵着门板,他终于敢微微喘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酸胀,却一滴眼泪都落不下来。
太久了,他早就不会哭了。
日复一日的药物还在侵蚀他的身体,心慌、胸闷、乏力牢牢缠在他身上。长期的压抑、极致的孤独、得知真相后的崩溃,一点点碾碎他紧绷的神经。
世界是灰色的,所有人都在骗他,所有人都在等着他死。
“别害怕。”
纪念白猛地抬头。
床边站着一个人。
身形和他一模一样,却干净挺拔,气质温和平稳。他穿着一身整洁的白大褂,眉眼清秀温柔,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是纪念白这辈子从未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纯粹暖意。
“你是谁?”纪念白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动作轻柔,生怕吓到他。他没有回答问句,只是轻轻抬手,指尖虚虚拂过他发僵的后背,语气轻得像晚风:“我在。”
“我叫季思远,是新来的医生。”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纪念白的鼻尖骤然一酸。
“我今天可以不吃药吗?”纪念白也这样问过来送药的医生,无一例外都被拒绝。
“为什么不行呢?”他看向纪念白“那些药不好。”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纪念白张了张嘴,嗓子很干,发出的声音又轻又哑:“你别天还会来吗?”
“会的。”
“那我等你。”
季思远走后,纪念白躺下来,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是白色的墙,什么也看不见。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张棠梨花的照片。照片还在,边角有一点卷了,他的指腹按在卷起的边角上,按平了,又卷起来。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见了。是周敏的声音,带着哭腔:“……不能再拖了,成明那边真的等不了了……”
另一个声音是那个姓刘的男人的,很稳,不急不慢:“赵太,匹配度确实很高,但用药时间还不够长,现在取心脏,万一出现排异反应,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还要多久?”
“再养两个月,到时候手术成功率能高很多。这两个月继续按方案给药,每周做一次检查,数据记录下来,将来移植的时候,所有指标都对得上。”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好”,然后是高跟鞋的声音,咔嗒咔嗒,越来越远。
纪念白把被子拉到下巴,裹紧。棠梨花的照片被他攥在手里,照片里的花瓣很小,密密地挤在一起,白色的,像雪,又不像雪。他在心里想,棠梨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真的想看一看。
不是看照片,是真的,站在树底下,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