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自渡》夕轮忘忧

11、领养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赵国强和周敏来了。
　　他们开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福利院门口。纪念白站在门廊下，看着那辆车，觉得它很亮，亮得不像真的。车门开了，周敏先下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烫过，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一下。她看见纪念白，笑了，笑得很自然，眼角挤出细纹来。“你就是纪念白吧？”她说，声音不大不小，“比照片上还高。”
　　赵国强也从车里出来，关上车门的动作很轻，不像有的人摔得砰砰响。他看了纪念白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客套话。
　　王院长把他们领进了办公室，倒了茶。周敏坐在纪念白对面，问了他一些很平常的话：在工厂做什么？累不累？平时喜欢干什么？纪念白一一回答了，声音很小，但周敏每次都耐心地等他讲完。
　　赵国强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个子是挺高，就是太瘦了。”然后转头对周敏说，“回去多给他做点好吃的。”周敏笑着应了。
　　纪念白看着他们说话的默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聊了大概四十分钟，周敏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纪念白。
　　“这是给你的。”“阿姨，我不能要。”
　　她说：“不是钱，是照片。”
　　纪念白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棵开满花的树，白色的花瓣，小小的，密密地挤在一起。他没见过那种花。
　　“棠梨花，”周敏说，“我在路上看见了，觉得好看，就拍了一张。听说你妈妈姓棠？棠梨花的棠？”
　　纪念白的手指捏着照片的边角，指腹微微发白。他点了点头。
　　“以后春天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真的。”周敏说。
　　纪念白把照片收进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他没有说谢谢，因为喉咙堵着，说不出话。
　　赵国强和周敏走的时候，周敏在门口握了握他的手，说：“我们会办好手续的，你等着我们。”纪念白站在铁门后面，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开走，尾灯在杨树后面闪了两下，消失了。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照片，照片的边角扎了一下他的指尖。
　　手续办得很快。纪念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大概是因为赵家有门路，或者因为王院长帮了很多忙。他不问这些，他只是在每张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纪念白，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王院长在旁边看着他签字，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纪念白把东西装进一个帆布包里，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双鞋，一个塑料杯子，还有那张棠梨花的照片。他站在福利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楼房，三楼最右边的那间窗户，是他住了好几年的房间。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王院长站在他身后，说：“好好过日子，有事给我打电话。”
　　纪念白转身抱了她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抱一个人。王院长僵了一瞬，然后拍了拍他的背，像他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粉和旧棉布的味道，跟纪棠不一样。纪棠身上永远是香水、烟草和酒精混在一起的味道，浓烈的、刺鼻的、让人想打喷嚏的那种。王院长的味道很淡，淡到你要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才能闻到。
　　赵家的车停在门口，周敏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笑着冲他招手。纪念白松开王院长，拎起帆布包，走过去。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安全带系了好几次才扣上。周敏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看他，说：“别紧张，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作者有话说

　　尽量多更季思远马上就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