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禾火水禀

9、无

　　夜色渐渐深沉，月亮已西落了，峡谷中越发昏暗起来。兰云风不住奔跑，冷风不断地吹打着她的脸庞，她此刻才渐渐感到寒冷，牙齿不住打战。然而她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更加快了步伐。
　　也不知奔了多久，兰云风忽然看见前方一点光亮。脚步加疾，走近看时，却是一间小屋，那光亮便是小屋的窗子里透出来的。兰云风急走到小屋门口，右手敲了敲木门，一个苍老的声音恶狠狠地道：“武当派的么？若知好歹就快滚，别怪老婆子手下不留情！”兰云风赶忙道：“不是，我不是武当的。我是过路人，失脚落入峡中，我……我妹妹她受了重伤，又溺了水，现下昏迷着，还请老前辈大发慈悲，让我们二人在此烤烤火，借宿一宵！”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里面转出一个驼背老婆婆，披着兽裘大衣。她一眼看见少女惨白如纸的脸色，脸现惊惶神色，忙把大衣脱下来盖在少女身上，说：“快进来，让她坐在火边！”兰云风一面道谢，一面走进屋子，扶着少女在屋内炉火的旁边坐好，又把那件大衣盖好在身上。那老婆婆则是在一堆锈迹斑斑的器物中寻找，掏出一个大铁锅，走出门去，一会儿又走了回来，将铁锅架在火上，然后又急急走出门去。兰云风探头看那铁锅，原来里头盛了大半锅水。这时那老婆婆又已回来，左手上拿了几个瓶子，右手上攥着几个像是果子的东西。将这些东西全部放在火旁，她又急走出去。
　　兰云风见这老婆婆走入走出甚是迅疾，心中不免惊异，但也不多在意。她一边烤火，一边将手掌抵在少女手掌上，用仅余的内力助她疗伤。
　　过了一会儿，老婆婆走进来，伸手指试了试水温，将铁锅从架上移下，对兰云风说：“解她衣裳。”兰云风一呆，然后便知老婆婆是要给少女洗澡，赶忙将少女湿透了的衣服解开。然而那绕在腰间的锁链却解不开。兰云风将少女衣服从锁链下慢慢抽出来，然后又解下自己腰带垫在锁链下。那老婆婆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条毛巾，浸满热水，递给兰云风，意在让她擦拭少女身子。兰云风微微有窘，虽是同性，但擦拭一位妙龄少女的玉体还是有些害羞。不过她还是接过毛巾，仔细地擦拭起来。那老婆婆看到少女腰间的锁链，眉头深皱，伸手摸住那锁链，用力往下一扯，“咔”的一声，锁链一下崩断。老婆婆抓起锁链，拖着那黑铁剑，随手往角落里一丢。
　　少女身子柔弱，十五六岁模样。肌肤细腻，洁白如玉，但苍白无力，只是在火光映照下才显出一丝生色。少女脸颊清瘦，即使在昏迷之际，也笼罩着一层忧愁般。兰云风看着这瘦弱苍白的少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心底翻滚。她着意用沾湿了的毛巾，轻柔地擦拭着那看起来脆弱易碎的身体。擦完少女身子，老婆婆递过来一套干燥衣裳，兰云风接过道谢，拿出一套衣服，却发现还有一套，竟是给自己的。为少女换上后，衣服虽然稍显大了，但还算合身。火光摇曳，少女银白色的半头长发泛着金黄光芒，不再那么冰凉刺人。少女呼吸逐渐均匀，似乎陷入了深深的睡眠。兰云风看着，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欣喜，这才换下自己的湿衣，穿上干燥衣服。
　　老婆婆走过来，递给兰云风一个红色的果子。兰云风双手接过时，老婆婆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柄柳叶刀，架在兰云风脖子上，劈头问道：“是谁打伤了她？”兰云风见刀来如闪电，迅疾比风，竟然比师父的手法似乎还要快上几分，吃了一惊，脸色苍白。回想起道僮困师、五姊妹上山相救、与道僮黑剑恶战，最后道僮被大姊击伤，众人冲出重围，失足摔下悬崖之事，又心下黯然。“想来这道童少年并非真少年，而是一名扮上男装的少女，自己等人失手将她打伤。虽说少女绑架师父在先，但这背后大概也有隐情。自己五姊妹考虑不周，摧残了这样一个可怜可爱的生命，实在………”
　　老婆婆见兰云风不动声色，只是低眉思索，以为她不愿说，便白眉一挑，吓道：“不说，我愿讲情，刀却不听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