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别死，我听话 顾延为救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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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延没抓稳。
或者说，是江眠自己松开了那只脚踝。
当身体的重心瞬间失衡，向下坠落的那一刻，顾延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恐惧，只觉得掌心一滑，那只冰凉的手就从他指缝间溜走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触碰到江眠的温度。
“江眠——！！！”
顾延发出的那声嘶吼甚至盖过了自己身体砸在天台边缘铁皮棚上的巨响。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膜，剧痛瞬间淹没了一切。但他没晕，他死死地瞪着眼睛，看着江眠的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看着那抹单薄的身影砸在下方的遮阳棚上，再滚落到一堆废弃的纸箱里。
不动了。
像一只折翼的鸟。
顾延想爬起来，想冲下去，但他的身体像被拆散了架，除了剧痛和喷涌而出的鲜血，他什么都做不了。
黑暗吞噬他之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动了……他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
消毒水的味道。
顾延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胸闷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久才聚焦。洁白的天花板，悬挂的点滴瓶，还有手背上插着的针管。
他还活着。
“醒了？”旁边传来一道沙哑的、毫无生气的声音。
顾延猛地转过头。
江眠坐在病床边的塑料椅上，背挺得笔直。他的脸色比医院的床单还白，眼下是两团浓重的乌青，嘴唇干裂得像旱季的河床。他没看顾延，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曾经受伤的手，此刻缠着厚厚的纱布，安稳地放在膝盖上。
“江眠……”顾延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胸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别动。”江眠淡淡地开口，“三根肋骨骨裂，轻度脑震荡，左腿韧带拉伤。医生说你要躺半个月。”
顾延不在乎自己伤得有多重。
他死死地盯着江眠，生怕一眨眼人又不见了。
“你呢？你怎么样？手……手还疼吗？”顾延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急切的颤抖。
江眠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波动。
“我没事。”江眠说，“皮外伤。”
顾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枕头上，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渗进鬓角。
“对不起……对不起……”顾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停地道歉，“我没抓住你……我该死……”
江眠没说话。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监护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过了很久，久到顾延以为江眠又要像以前一样沉默以对的时候，江眠突然站了起来。
顾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他要走了。
但他没有。
江眠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停住。
顾延屏住呼吸，看着他。
江眠缓缓地伸出手，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有些颤抖地、试探性地落在了顾延的额头上。他的指尖很凉，轻轻拂去顾延眼角的泪痕。
顾延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别哭了。”江眠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丑。”
顾延眨了眨眼，更多的眼泪流了出来，但这次是带着温度的。
江眠收回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睡了很久。”江眠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医生说你可能会变成植物人。如果你变成植物人，我就把你扔了。”
顾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呛出了眼泪：“那你……别扔。”
“看心情。”江眠淡淡地说。
那一夜，顾延没敢睡。他怕一闭眼，江眠就不见了。
他看着江眠趴在床边睡着了，瘦削的背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顾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头发，却又怕惊扰了他，最后只是虚虚地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一刻，顾延觉得，就算下半辈子瘫痪在床，只要江眠在身边，他也认了。
……
一个月后，顾延出院了。
在顾延的死缠烂打下，江眠勉强同意暂时住在顾延家的客房里养伤。
这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
顾延躺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指挥着江眠给他削苹果。
“江眠，皮别削太厚，浪费。”
“江眠，那边有刀伤，你小心点。”
“江眠，我想喝水。”
江眠全程没说话，只是冷着脸把切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顾延嘴边。
顾延张嘴吃下，甜丝丝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他看着江眠近在咫尺的侧脸，阳光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好得不真实。
“江眠。”顾延突然叫他的名字。
“又怎么了？”江眠皱眉，语气依旧不好。
“没什么。”顾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就是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江眠没理他，只是把剩下的苹果放在茶几上，起身准备走。
“江眠。”顾延又叫住他。
“有屁快放。”
顾延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下次别跳了，行吗？你要是想死，带上我一起。”
江眠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答应。
几秒钟后，他走进了厨房，打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中，顾延似乎听到他极轻地说了一句：
“看情况吧。”
顾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心底那种名为“幸福”的泡沫，被这句话戳破了一个微小的针孔。漏气了，但他不敢深想。
他只当是江眠还在生气。
他不知道的是，江眠站在厨房的阴影里，看着自己那只缠着纱布、已经发炎红肿的手，眼神晦暗不明。
其实不是想不想带他一起死的问题。
是江眠知道，自己的身体，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别死，我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