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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九十九】 徒弟出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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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一出现,燕谌两眼一亮,可张幼柏却犹豫起来。
“可是……松筠才跟着梁仵作学了多久?这现场的惨状,可不比平日里送进仵作间的那些尸体啊……”张幼柏有些担忧地道。
闻言,徐桢忍不住笑了:“你担心什么?松筠可是还没学就已经敢上手切腐烂动物肉的人,近日来又跟着梁寅雪学了不少,许多剖尸结果都是她来撰写。说句不好听的,她这段日子见过的奇形怪状的尸体和内脏,怕是比你吃过的肉都要多了。”
此言一出,张幼柏有些绷不住了,腮帮子一鼓,喉咙口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抬手捂住嘴,对着徐桢摆摆手:“行了行了徐护卫……我知道了……你别再说了……”
燕谌笑他不经逗,又对徐桢道:“让松筠去倒也是个好主意,毕竟承接了梁仵作的衣钵。”
徐桢点点头:“是啊,虽然她还只是个学徒,但也学了这么久了,而且梁寅雪跟我说,她学得挺快,在这方面竟也挺有天赋。尽管这头一次上阵任务有些重了,但徒弟总要出山的不是?”
“也对。”燕谌回答道,随后又转过头去对张幼柏道,“就叫上松筠一块儿去吧。你也跟着一块儿去现场,那几个家伙要是不服气,你就看情况,看是不是要帮衬着松筠一点儿。行了,去吧。”
张幼柏仍然捂着嘴,点了点头,着急忙慌地跑了。
见他离开,燕谌与徐桢都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随后,燕谌便让徐桢好好坐着,他去吩咐小厨房做膳食去。
张幼柏捏着鼻子,跨进仵作间之前却松了手,深吸了口气,一本正经地叩了叩门,得了里头人的回应才终于踏进去。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松筠便不客气地道:“先把药水面巾戴上,免得染上尸毒。”
刚要张嘴的张幼柏一滞,倒是也乖乖从一旁取了一块面巾戴上,随后才道:“那个……松筠姑娘,这会儿出了件大事,只是梁仵作昨夜凌晨才回来的,这会儿正歇着,徐护卫和燕大人说想让你去现场帮忙看看,查验查验。”
松筠此时此刻似乎正在研究梁寅雪先前查验过的尸体,对照着梁寅雪留下的记录一点点比照着看,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愣怔地抬起头来,好半晌才回答:“……我?”
因着下半张脸被面巾遮挡,张幼柏看不出她的表情,只觉得那双眼睛瞪得有些大,不知是吃惊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但这会儿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许多,连连点头道:“嗯,对。”
松筠下意识便想拒绝,用“我不行的”这样的理由,然而想了一想,又多问了一句:“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提出要让我去的?”
“是徐护卫说的。”张幼柏不明用意,老老实实告诉了她。
原本想要打退堂鼓的松筠,一听是徐桢推荐的她,好像顿时生出了几分勇气来。
她舔了舔嘴唇,又犹豫着咬了咬下唇,随后动作利落地将手中的记录放到一旁,又把这具尸体盖上保存好,再将手上的羊肠手套取下,丢进一旁的药水里泡好,摘下自己的面巾,又提起自己那只几乎要比她宽上两倍的工具箱,严正以待地对张幼柏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赶紧出发吧,张寺正,免得耽误了案情。”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张幼柏倒是一怔,随后也急急忙忙摘下面巾,丢进另一个泡这使用过的面巾的木桶里,替她将门打开:“松筠仵作,请。”
待到了现场,松筠两手紧握着自己这工具箱的皮背带,站在屋外不远处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一脸严肃,眉头紧皱着走近了。
跟在她身后的张幼柏,就见那道纤瘦的身影似乎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往前迈进,不由得怔了怔。
或许,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轻松坦然。
对于头一次去现场做勘验,她心里也许比他这会儿认为的还要紧张,只是得知是徐桢推荐的她,她便觉得自己一定能行。
只是显然,徐桢带给她的支持比想象中更为强大。
张幼柏见她放下那只工具箱,似乎是熟门熟路地取出梁寅雪教她做的鞋套,一副副分发给大理寺一起前来查案的人,还给自己的鞋子也套上,随后行云流水地戴上了羊肠手套与药水面巾,又把面巾都分发给进入现场的人,动作之娴熟利落,瞧着倒像是任职了十几年的老吏。
张幼柏不由得抬手挠了挠鬓角,目光奇异地看着她瞥了眼屋内的尸体,随后又跑到那几个一道来的家伙跟前,十分娴熟礼貌地拜托他们几个,能不能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还顺带了一句:“若是有的话,还请各位叫我去瞧瞧。”
这几个人跟他张幼柏的官职一样,都是大理寺的寺正。
只是张幼柏刚进大理寺任职的时候他们几个已经当上了寺正,这已经过了有几年了,他们还是在老位置上待着。
他刚来大理寺当差时,眼前这几个大男人还老喜欢欺负他,将那些脏活累活都给他干,轻松的活全是他们几个包了。
勘察现场的时候,他们几个就总站在屋子外头,从兜里掏出一开始便偷偷揣着的瓜子嗑起来,而为了不让头儿发现他们破坏了现场,甚至还带了个小口袋,专门拿来装瓜子壳,将这些罪证一并湮灭。
而他就被发配进屋子里搜查现场,这么多人的活全是他一个人干了,甚至有时候他一个新来的漏了什么细节或线索,这几人也是沆瀣一气,将一口锅全扣他头上。
好在之后是燕谌带队。燕少卿向来都是亲自带队前往现场,偶有一次是因为宫里的那位传召,这才没跟着一道去。
正是因为这一次,张幼柏一人查那么大一间屋子没能搜查干净,燕谌发现漏了什么线索与物证,被他一通好骂,这几人仍然是如法炮制先前的做法,结果被燕谌逮住了小辫子,直接罚了那几人半年的俸禄。
张幼柏自然也是被罚了,但他只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相比起来,燕谌对他倒算是很近人情了。
只是眼前这些个只看人官职办事的家伙,怎么遇上松筠就都这么听话了?张幼柏实是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他自己的问题……?
张幼柏着实弄不明白,但也不好再站在外头浑水摸鱼,便也进屋,问松筠要了一副鞋套套上。
李府距离大理寺较近,他们这会儿先查的便是李牧止的屋子。
除去李牧止本人七窍流血,却在床上躺得仍然十分安详之外,屋内连半点打斗痕迹都无。
虽然不排除凶手行凶后还整理了屋子,但是若要一晚上杀这么多人,对方必定不可能有时间整理现场。
恐怕李牧止就是在睡梦中死去的。
几人查验完,封锁了这处住宅后,大理寺一行人又前往下一处受害者死亡的府上,吏部许侍郎家。
死者名叫许鹂,据侍女所说,自家小姐倒是有说昨晚身子不爽利,想要早些歇息,早早便睡下了,可一早起来便发现人没了,也是七窍流血的情状,屋内还有一股浓烈的腐烂银杏果的臭味。
而与李牧止死去的那间屋子一样,也是没有打斗痕迹,且许鹂也是死状安详,似是睡梦中死去,没有什么痛苦的模样。
除此之外,他们又去了其他几个现场查看,发现熊照维与季莲珠等人也是同样的情况,七窍流血,死状安详,都是于睡梦中死去。
只是还有一点很可疑——看尸体的情状,这些人……几乎都是在同一个时辰内死亡,都是于丑时内身亡的,只有最后死去的两人是在寅时初被杀,但死亡间隔时间应当都不超过一刻钟的功夫。
而且有几人住得距离较远,若真是单独一人行凶,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将这几处全都跑遍?
单只瞧尸体表面恐怕看不出什么来,松筠便拜托那几位寺正帮忙,把这些尸体全都搬回大理寺仵作间去,等仔细勘验过后再做结论。
而等他们查过这些凶案现场后,将尸体也一并搬回大理寺后,连夜替府衙干了活的梁寅雪也差不多醒了,见他们又揽了差事回来,正挠头皱眉想要抱怨几句,就见松筠背着那几乎抵她两人宽的工具箱跟在后头,小小的个子实是颇为艰难。
梁寅雪也顾不得怨这差事忙碌,一边挠着头一边小跑上去,替自家徒弟去接这笨重的工具箱,而松筠反倒是乐呵得很,笑着对梁寅雪说:“老师,我自己能背!今天这还是桩大案子,我也有不少发现,您教我的东西,我都有仔细用上。”
梁寅雪愣了一下,随后挠了挠鼻头,道:“是吗。你先去仵作间准备准备,我收拾完就过来跟你一块儿勘验。”
松筠似乎对于能和梁寅雪一起当差十分高兴,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连背着个大箱子都能略带蹦跳地往前去。
梁寅雪见状,不由得也笑出了声,然而只笑了一下,便又颇为苦恼地叹了口气,不知是自嘲还是自我安慰地喃喃道:“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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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徐桢这头,小厨房送来的午膳才吃完,还剩下几片酱牛肉,她正一边听燕谌说起太子的事一边扫荡。
前几日,因着燕谌与沈昼进言,太子姬玄綦被皇帝软禁于东宫内不得擅出。
而正是昨日,孟姝让那名安插在太子东宫内的账房,将东宫现下仍在使用记录的那份账册也一并交给蕊玑公主,甚至还向公主表明,自己愿意在陛下面前作证先前那一本账册,与这一本账册的确是出自东宫。
蕊玑公主觉得现在就是以此扳倒太子的最佳机会,于是并未等到大理寺的消息便入宫上报陛下了,只是在入宫前,她让身边的侍女朱雀传信给大理寺沈大人,让他立刻着手准备接下去的事宜。
“沈大人接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将火药局的李磐也拿下,还将火药局门房的阴阳记录也搜了出来,一并上呈给陛下。”燕谌道,“好在前几日太子被软禁,尚未有机会着人去通知李磐。而李磐刚知道陛下在查这案子的时候,仍然没有得到太子口信,一拖再拖,正准备收拾细软逃跑时,沈大人派去的人已经到他家门口了。”
徐桢一边嚼着酱牛肉,一边听着他叙述,还应了一声,可她立马察觉到其中似乎有纰漏之处,旋即便放下筷子里夹着的那片咬了一口的牛肉,问道:“那帮着运送火麻的货郎呢?没有抓到吗?”
燕谌摇了摇头:“抓到的那几个都声称自己不知情,唯一一个似乎知道实情的那个,应当是事先知道了消息,没等太子口信便出城逃跑了,但在路上遇见流寇,被劫了盘缠,在路上饿死了。”
徐桢握着筷子的手轻轻敲了一下桌沿,随后又问:“那这些声称自己不知情的,当真都说的是实话?”
对于她的疑问,燕谌不置可否:“昨日刚抓到的,还在审呢,有几个似乎真是被拖下水的,但还有几个,沈大人说觉得应该是没说真话,正想法子让他们吐出来。”
徐桢松了口气,眉头仍然微微皱着,接着像是求证什么一般,问燕谌道:“这回应该能一下就把太子给扯下去了吧?”
都已经涉及私贩火麻之罪了,一国储君知法,却仍犯禁,若是圣上要包庇,恐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只是徐桢仍有一事不明:“可还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姬玄綦既已坐上太子之位,那就太太平平,老老实实坐下去,别节外生枝便是了,何必还要如此行事?”
燕谌回答说:“我猜应该是因为……陛下其实原本就没打算让他继承大统。这个儿子跟的是她的丈夫,姬燧的姓氏,而她的女儿昭明公主不仅随了魏姓,陛下还有意为她加封亲王。而姬玄綦得以坐上储君之位,实则是朝臣不愿让昭明继位,逼得陛下立他为太子。陛下遂了朝臣们的意,兴许也就是缓兵之计,却也没料到自己的儿子竟敢如此兴风作浪,反倒是给昭明公主铺了路。”
徐桢应了一声,虽仍觉得什么地方有些蹊跷,却也似乎挑不出什么错处,于是点了点头道:“嗯,想必现在那些大臣们应当也不会再多嘴了。”
“是啊,”燕谌说,“毕竟他们自己非要推姬玄綦上位,如今他闯出了这么大的祸事,自然也是无话可说。”
言语间,最后一片酱牛肉也进了徐桢的嘴。
她又是点了点头,把吃干净的碗放进小托盘里,道:“行吧,我吃完了,咱们先把碗筷送回小厨房去,之后就去仵作间看看情况吧。”
闻言,燕谌愣了一下,眨巴了几下眼睛,颇迟疑地问道:“你这……刚吃完,就去仵作间?”
徐桢端起小托盘,不以为意:“大不了就吐外边,不给梁仵作添麻烦,你放心吧。”
什么叫他放心……燕谌被这话噎得一阵无语,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而徐桢见状,显然是知道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我明白,你怕我刚吃完就去觉得不舒服。但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分秒必争,方才已经花了不少功夫吃饭了,这会儿我有的是力气,别担心。”
她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燕谌也不好再阻拦。
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勺,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去过小厨房一趟,又直奔仵作间时,正巧碰见从里头出来的张幼柏,一脸菜色地站在外面透气。
徐桢与燕谌对视了一眼,随即小跑着上前,询问他情况。
张幼柏一边拍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一边道:“梁仵作和松筠姑娘还没勘验完呢……这里边一共有五六具尸体,需得一具一具仔细检查。不过死状似乎相同,无论男女,皆是七窍流血,神情安详,是在熟睡中死去的,看这情状,梁仵作推测应当都是死于‘忘红尘’之毒。”
“无论男女……都死于‘忘红尘’……?”徐桢喃喃重复着,旋即转头看向燕谌。
燕谌也同样微微皱眉看向她:“我们赶紧进去看看吧。”
徐桢应了一声,随后拍了拍张幼柏的肩膀道:“辛苦了,你先好好透透气,缓一缓。”
这不提醒还好,一提醒,他又想起了方才梁寅雪戴着羊肠手套的手捧起黑血淋漓的内脏。
那光洁透白的手套还半透出了底下那双手,黑乎乎的血黏在手套上便显出鲜红色,狰狞地遍布在那光溜溜又软塌塌的羊肠壁上。
张幼柏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喉间顿时翻滚出一声又一声的干呕。
而里面刚刚才颇为嫌弃地提醒他别吐自己仵作间里的某位毫不近人情的仵作,这会儿又大声吆喝道:“要吐走远点!吐外面地上,别吐我门口!”
闻言,张幼柏捂住嘴,顿时压制住了胃里即将翻涌而出的不可言说之物。
走进仵作间的徐桢与燕谌,十分识相地从进门手边的置物台上一人拿了一块面巾扎好,见一旁似是有多备几副羊肠手套,徐桢便问梁寅雪:“手套要戴吗?”
正勘验中的梁寅雪抬起头来瞥了他们这边一眼,随后道:“来了?还是戴一副吧,万一碰到了什么东西,毕竟这些都是中毒的人,我也不能保证尸体上的毒性在人死了之后就失活了。”
徐桢与燕谌先后取下那置物台上方用木夹子夹好挂着的手套,随后徐桢又问:“失活?是指没有用的意思吗?”
“对,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梁寅雪手上动作不停,又十分流利地回答她的话,“徐桢你现在很上道啊,失活也能听得懂?”
徐桢闻言笑笑:“这不是跟你混久了么,近朱者赤啊。”
梁寅雪也笑了,头也不抬,依旧和她寒暄道:“身体怎么样了?还好吗?”
原本见今日的仵作间有些血气森森的,燕谌还有些担心徐桢可能不适应,没想到她竟然十分淡然地就往梁寅雪身边走了过去,甚至两人还相谈甚欢。
“还行,就是昨日累着了,这不是睡了一觉就好了,醒过来还让小厨房做了碗清汤面,把他们上回剩下的那些酱牛肉也都给吃了。”
“嚯,胃口不错啊。”
梁寅雪依旧是面色如常,徐桢也不遑多让,甚至还瞥了一眼那已然剖开的尸体内部,问道:“听张寺正说……这一次的死者无论男女,都是中了‘忘红尘’死去的?”
“不错,这是死因。不过,松筠在现场初步勘察时还发现了别的细节。”梁寅雪答完,停下手里的动作,举着双手,抬头看向对面正帮她做记录的松筠,道,“松筠,你把自己发现的给徐桢说一说吧?”
突然被点到名的松筠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自己把这细节告诉了老师之后,老师会直接将这些告诉徐护卫和燕少卿他们的,没想到竟然让她自己直接说。
松筠抬头,看了一眼徐桢,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于是顿了顿,抿了抿唇,开口道:“我发现,也许行凶之人……有两位。”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论,徐桢两眼一亮,有些意外,甚至整个人都下意识往松筠的方向凑近了一些:“两个人?”
一旁的燕谌显然也是十分好奇:“愿闻其详。”
松筠微一颔首,转头看向四周仍然盖着白布的尸首,环视了一圈,随后道:“这里一共有六具尸体,但是我在现场初步勘验他们的尸首时发现,四人的脖子上有掐痕,而另外二人的后脑受到了钝器撞击,且在这两位受害的现场都能找到击打后脑的凶器,也都能与后脑的伤口处对上,但这些都不是致命伤,真正致死的……应当就是这名为‘忘红尘’的毒。据此判断,也许那四名脖子上有掐痕的死者是由一人杀害,而另外后脑受到击打的两名死者,是由另一人解决的。”
徐桢听完,觉得这个结论的确很合理:“确实,凶手因为与死者的身形差距,又或者力量悬殊,会不会武艺的原因,的确会选择不同的方式先制服对方,而后再下手。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发现?”
“还有就是,那四人脖子上的掐痕,也都不同,两名男子的脖颈处呈现的指痕是双手,两侧都有四指痕迹,也就是用双手的虎口掐住脖子使人窒息晕厥。而另两名女子的脖子上都只有单手掐痕,并且从指痕的角度与方向来看,像是被掐着脖子提起来一段时间后,才窒息晕厥的。”
燕谌微微皱眉,稍加思索便道:“也就是说……犯人的身形不算高,但比寻常女子会高一些,只是在面对男子时,由于身长或是力量悬殊,此人就选择把人放倒之后,两手掐住脖子使其晕厥?”
松筠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发现这名行凶之人的手指似乎算得上修长,此人留下的指痕几乎能够包裹两名男子的整个脖颈,也许身长……”
她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番,随后落在了徐桢的身上:“身长或许与徐护卫不相上下。”
徐桢闻言,立即问松筠是哪几具尸体的脖子上有指痕,松筠领着她往另一侧走去,掀开尸身上的白布,露出浑身都赤裸的熊照维。
猝不及防,徐桢浑身都是一震,而松筠毫无所觉,倒是一旁的燕谌几个箭步冲过来,将白布盖回去一半,干笑几声道:“哈哈……那个,露一半就行,露一半就行……”
一旁仍在继续解剖的梁寅雪只瞥见这么一幕,便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这笑声弄得徐桢与燕谌二人都有些尴尬,松筠则是一脸莫名,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令眼前这二人尴尬,又让老师觉得好笑的事。
梁寅雪也不遮遮掩掩,直接打趣道:“一具尸体罢了,况且熊照维也是个荒唐主,身材也是不堪入目,不必放在心上。”
而徐桢只是用手肘挤开冲过来的燕谌,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默默摘下一只手套,将手虚放在那已经变得紫红的指痕上对照,发现手指长度与这指痕差不离,只是手指与关节的粗细与之相比要更窄一些。
“我是练武之人,手指与寻常人家的闺秀相比定是要粗糙一些,但这指痕瞧着比我的手指更粗,也许是常年干活的人才有的手。”徐桢一边将手套戴回去一边道,“或许能让我看看脖子上留下指痕的女子的尸首吗?”
世家大族的贵女往往很注重肌肤的保养,脖子上的皮肤自然也不例外,而凶手这般行径,兴许在对方的皮肤上也能留下什么痕迹。
松筠应了一声道:“嗯,有的,在这里。”
她又要带着徐桢往另一边走。
而徐桢见燕谌似乎也要跟过来,立马转身叫住他,皱着眉头警告道:“刚才瞧男尸的时候你知道要拦着我,这会儿我们要去看女尸你跟过来做什么?你就呆在这儿,别过去。”
下意识就跟在徐桢身后的燕谌终于察觉有所不妥,也不辩解,只是脸一红,乖乖地定住了脚步。
松筠原本要领着徐桢去瞧另一名贵女,可徐桢却抬手阻止了她。
她要瞧的,是季莲珠的尸身。
季家娘子其实在京城内也是出了名的肌肤吹弹可破,各家闺秀对于她的保养之术也是艳羡十分。
松筠原本对徐桢的要求不明所以,而当她走向季莲珠尸体,掀开尸身上盖着的白布时,她顿时明白了什么。
正如徐桢所料,季莲珠皮肤细腻非常,连身死后,尸体僵硬时也能看出来,她的皮肤与另一名贵女相比,显然是保养得当,一道疤痕都不曾见到。
先前勘验季莲珠的尸身时,因着身体上除了这一处掐痕,还有她背后的磕碰伤外,其余的地方没有疤痕也没有伤,甚至连半点自然生长的纹路都不曾见到。
松筠和梁寅雪都没察觉出异样来,而现下徐桢提出来,松筠才发现这一点。
“我在想,季莲珠本就是十分爱惜肌肤的人,并且她的皮肤也是出了名的细腻,兴许行凶之人在她颈部留下的指痕,会与旁人颈侧留下的痕迹有所不同。”徐桢说着,隔着羊肠手套轻柔地点在了季莲珠颈侧。
松筠眨了眨眼,俯身去看,发现这句尸身的颈侧指痕内现出了之前并未显现的血点。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便去喊梁寅雪:“老师!您快来看!”
“我这会儿脱不开手,”梁寅雪一边继续着给剖开的尸体肚皮穿针引线的动作一边回道,“为师还在给这位李公子做缝合工作呢,你说给我听就行。”
这后半句话听得徐桢险些笑出声来,好容易才忍住没大笑出声,可那闷笑声却是实在兜不住。
燕谌站在离徐桢颇远的地方,窘迫地抬手想要抹抹鼻子,才要碰到鼻头,总算是反应过来手上还戴着这羊肠手套,只得侧过脸,用衣袖蹭了蹭鼻尖。
松筠也是嘿嘿一笑,随后便道:“死者季莲珠,颈侧的皮肤留下的指痕内出现了血点,是徐姐姐发现的,可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留下的。”
梁寅雪听着,略加思索,撇开了那缝合到一半的肚皮几秒钟,接着才继续手指的动作道:“你瞧瞧,这血点是在那指痕的哪个部位?”
此问一出,徐桢便明白了梁寅雪的意思——凶手的指根处应当是有茧。
“似乎是……”松筠皱起眉头仔细辨认,“在指根与手掌连接处?”
而正如徐桢所想的那般,梁寅雪答道:“那便是了。凶手应当是个平日里会做些粗活的人,只是做得不多。因而此人指根处虽有厚茧,但却也不似工匠那般粗糙生硬,手上也不像寻常做工的人那样,容易起皮开裂,也许干的是伺候人的活儿。因此,那厚茧磨到了季莲珠的颈侧肌肤,可程度不深,时间久了才显现出那血点来。”
说完,梁寅雪牵引着手中的银线,已然在李牧止的肚子上打了个结,抬头望向徐桢道:“徐桢,刚才我一问你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吧?怎么不说呢?”
突然被她点名,徐桢眉毛微抬,略带讶异地望了过去。
而燕谌也闻声看向徐桢,却见她并未看向自己,只是惊讶地望着梁寅雪的方向。
徐桢笑了笑说:“你在教自己的学生,我插嘴就显得有点不厚道了吧?再者说,勘验之事,你才是行家,我本就不太确定自己看得对不对,要再抢先说出来,岂不是班门弄斧?”
梁寅雪轻哼一声,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燕谌,随后才道:“你若不是圣上钦点的某位便宜少卿的贴身护卫,我倒真想也挖你来仵作间。你和松筠一样,是个不可多得的可塑之才啊。”
“行了,”徐桢无奈撇嘴,“关门弟子一个就够了吧,你还想要俩?这也太贪心了。”
闻言,梁寅雪笑了:“松筠,你昨日在季莲珠身上发现的东西,也给徐桢看看吧。”
还有别的发现?徐桢即刻微微侧过脸看着松筠。
而松筠被梁寅雪这么一点,也下意识地看向徐桢,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将季莲珠的手从白布底下拿了出来。
那双原先白皙娇嫩的手,此时此刻已然苍白如枯枝,只是那指甲缝里残留的血垢实是难以忽视。
徐桢轻捏着尸体的手指,将微曲的指节捋直了仔细观察,发现其中的血垢实则是浸透了血液的皮屑。
不难推测,这皮屑应当是凶手掐住了季莲珠脖颈时,她下意识地要挣扎,两手也掐住了行凶人的手,略长的指甲将对方皮肤的表皮浅浅抠了一层下来。
“也就是说……凶手的手上有伤口?”徐桢立即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当即问出了口。
梁寅雪一边摘下染血的手套,将它丢进验尸台旁的药水桶里,一边走了过来说:“不错。而且,季莲珠的指甲上还染了蔻丹,蔻丹含有少量朱砂铅粉,凶手手上留下的伤口定然没这么容易痊愈。如若真是孟姝做的,兴许她自己的手上,或者是她身边某名侍女或侍卫的手上,会有伤口。”
没等徐桢开口,燕谌便立即转身打开门,让仍然在门外透气的张幼柏赶紧去叫人,去孟国公府一趟。
而徐桢与燕谌也是同样,动作迅速地将手上的手套摘下,面巾也立即解开,匆匆丢下一句拜托梁寅雪收拾一下,他们即刻去国公府抓人,便纷纷冲了出去。
梁寅雪与松筠见两人动作如此迅疾,都目瞪口呆。
师徒二人甚至面面相觑了片刻,随后梁寅雪才道:“……我还没说完呢。他们两个,就没想过凶手也会想到这一点,必定会用别的方法来掩饰吗?”
松筠也煞有介事地点头:“是啊,像是这样杀了这么多人,如此心狠手辣的人,想必对自己亦是非常狠绝。”
梁寅雪摇了摇头,朝松筠招招手:“我们也别管他们几个了,先把剩下的这几个都给剖了吧。等他们回来若真是空手而归,兴许咱们这儿还能新找出些线索来。”
松筠又是点头:“好的老师,我现在就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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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国公府,门口的小厮正替院内洒扫庭除的几人将门打开,方便他们干活,岂料不过片刻,就见一队人马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这儿来。
看门的小厮甚至还没来得及让打扫的人赶紧离开,好让他们关上门把人挡在外面,徐桢便已拔剑出鞘,又将剑轻轻抛起使得剑刃转了个向,握住剑柄,如同掷枪一般,向前掷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插在孟国公府门槛内,看门小厮的脚尖前。
那小厮吓了一哆嗦。而只这短短一愣神的功夫,大理寺的人便已经强硬地推开了大门,闯了进去。
徐桢打头阵率先一步进了府,十分顺手地拔起那斜插在地上的剑,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还气势磅礴地喊了一句:“大理寺办案!奉燕少卿之命前来搜查,妨碍公务者——斩!”
燕谌就跟在她身后,硬是忍着没说话也没解释,只是没忍住尴尬地眨了眨眼,虽然仍是挺直了腰板继续往前,然而心里头却免不了一阵汗颜。
他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徐桢现在真是越发大胆,他人就在跟前呢就敢假传命令……老天啊,他竟然还不敢拆穿,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适逢孟国公与国公夫人外出游玩,家中既无长子亦无长女,行二的孟棠一如既往承袭那荒唐作派,不知往何处鬼混去了,府中现下能管事的只剩下三小姐孟姝。
看门小厮见拦不住徐桢,只得匆匆忙忙地去找孟姝。
只是衔椿阁正院里头寻不见人,倒是在侧院侍女住的地方找见了。
孟姝这会儿正在探望伤了手的沐春,见那小厮急得满头汗地来找自己,原本还坐着与沐春闲聊,这会儿便站起身来,平静地问:“何事如此慌张?”
见三小姐并未责备自己,那小厮暗自松了口气,来的路上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该如何向主子解释,这会儿倒是顾不得许多,一股脑儿地直接全吐露给孟姝听:“三小姐,大理寺的人硬闯进来了,领头的是个女娘,小的本想拦住她,可那位娘子实在强硬,小的实在拦不住。”
孟姝一听便知道,这女娘定是徐桢。
她转头与沐春对视了一眼,心知徐桢一来,若是要硬闯,自然是任谁都拦不下,便决定亲自迎接:“我亲自去,你带路。”
抬脚正要走,孟姝又是一顿,转身将跟着她一块儿来侧院探望沐春的婢女,临珠,给叫上一块儿去了。
小厮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快步往侧院外走,还时刻注意着别把自家小姐给落到太后头去。
只是没等三人走出衔椿阁的院子,就在正院小径迎面撞上了大理寺的人。
打头阵的那位,不出孟姝所料,果真是徐桢。
见到来人,孟姝也不着恼,甚至笑意盈盈地问:“徐护卫不请自来,甚而直奔我这衔椿阁,当真是好雅兴。”
这话里话外明里暗里皆是讽刺,徐桢听了个真切,只是此时懒得在这种小事上多加纠缠。
一双明亮又锐利的眼往她身后的那名侍女脸上一扫,发现是个生面孔,徐桢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便问道:“孟娘子倒是个喜新厌旧的,这才几日不见,怎么新换了个伺候的人?”
此言一出,燕谌的目光也从孟姝的脸上扫向了她身后的侍女。
孟姝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佯装出的和煦尽数褪去,只有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的双手未动,语气亦是冷淡了不少:“徐娘子说笑了,只是上回沏茶时,沐春不慎打翻了茶壶,被沸水烫伤了手,烫出了好大一片泡,拿不起东西不说,还险些在夜里起了高热。我自不是个面冷心狠的主子,底下人受了伤,总是要让他们好生歇息一阵。徐护卫,你说,是也不是?”
闻言,徐桢的脸色也冷硬了几分,微沉着脸,凝视着孟姝的面庞。
而站在她身后的燕谌看了她一眼,随后向前半步,凑到她耳旁悄声问道:“如何?她可有说谎?”
徐桢也压低声音答道:“很遗憾,没有说谎。”
沐春的手一定是烫伤了,孟姝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燕谌意味不明地呼出一口气,略显不耐地咬了咬嘴唇,但又觉得总不能就这么回去了,于是继续问道:“没有说谎……那要不要还是去瞧瞧?”
毕竟这也太凑巧了,季莲珠等人被杀害后的第二日,他们才查出凶手的手上也许有死者留下的抓伤,正要去找嫌疑最大的人,而这个人的手竟就被滚水烫伤了?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
徐桢微微颔首,轻声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算没有确切证据,但一定能从其中瞧出些许蛛丝马迹。
她立时牵出一个虚假又灿烂的笑来,关切道:“孟娘子多虑了,徐桢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若沐春姑娘是被烫伤了,我与燕大人也该去探望一二。毕竟咱们大理寺有一名才艺卓绝的仵作,研究的药物效果奇佳,我们想去瞧一瞧,兴许那位仵作给的特效药能让沐春姑娘好得快一些,也好让孟娘子早些安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孟姝再拒绝就显得可疑了。
她抿了抿唇,先让看门小厮回去,随后才向徐桢等人微微颔首道:“既如此,徐护卫与燕大人请随我来。只是沐春住的地方不大,徐护卫,燕大人,若是要带人进去,恐怕屋子是略显逼仄了。”
徐桢明白她的意思,只让他们两个去看沐春,其余人都需得等在外面。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沐春怕是真受伤了,就算真在屋子里动起武来,她如今也不必事事都顾及燕谌——毕竟这位的毒已然解净了,只是要回到原先的巅峰状态,怕是还要花上些时日。
于是,孟姝带着临珠,领着徐桢与燕谌二人又去到侧院。
只是毕竟有男子在场,孟姝便让临珠先进屋,让沐春稍稍收拾一下,待临珠出来通报,等在外面的三人才进了屋。
徐桢一迈进去,一双眼睛便迅速寻找沐春,
见对方此时此刻正穿戴整齐地坐在床榻边,而右手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她不由得抬眸观察了沐春的神色一眼,不过却没瞧出异样来。
孟姝自然而然地坐到沐春身边,临珠则是给徐桢燕谌搬了两把椅子来,随后则站到了孟姝身后去。
徐桢不动声色地与燕谌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由燕谌先开口了:“沐春姑娘,冒然前来实是叨扰了。只是听孟三小姐说,姑娘的手受了伤,徐护卫与在下便挂心姑娘的伤势,想着大理寺也有效果奇佳的伤药,前来探望一番,瞧瞧情况,指不定大理寺的这些伤药能帮上忙。”
这个时候,徐桢便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话头道:“徐桢自知此举失礼,但沐春姑娘若是能将这纱布解开,让我俩瞧瞧,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一旁的孟姝立即横眉冷对:“徐护卫,既知此举失礼,那还提出来做什么?!”
她这么一发脾气,燕谌的火气也跟着勾上来了,正要说几句顶回去,就被坐在身旁的徐桢用手肘敲了一下,便立马歇了火。
而沐春十分善解人意地拉住了自家小姐,语气柔和地劝解道:“小姐,徐护卫与燕大人也是关心我,小姐不必担心。再者说……”
言及此处,她稍稍停顿,朝徐桢的方向看过来,颇为谅解地点点头道:“二位如此急切要查看我的伤口,想必也是为了查案,官府办案,总该配合才是。”
此言一出,徐桢心里便有了数,知道今天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果不其然,临珠帮着沐春将手上缠着的纱布一层一层地揭下来,露出最底下的伤口时,徐桢神色自若,像是早有预料。
一旁的燕谌则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但也只是暗自感叹。
为了掩盖证据,这位沐春姑娘未免对自己也太狠。
她的手背上溃烂了一大片,一看便知是沸水烫出了水泡,而那水泡又被弄破,不断感染,炎症反复,才致使这伤口看起来如此骇人。
徐桢轻柔地拉过她的手,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与燕谌对视了一眼,两人便纷纷拱手作揖,向沐春道歉。
“徐桢并未想到,姑娘的伤口这般严重,实是冒犯了,还望姑娘见谅。”徐桢语气十分诚恳,但心中却也明白了几分。
而燕谌也道:“今日是我们冒犯了,这伤药,明日我会派人送到贵府,还望姑娘的伤能快些好起来。”
折腾了这么一番,徐桢与燕谌二人知晓自己是白跑了这么一趟,却也不能再多留了。
“既如此,大理寺还有案子待办,我们就不多留了,孟三小姐,沐春姑娘都请保重。”燕谌又是作了一揖,以示告别。
而徐桢自然是紧随其后:“告辞。”
说完,她便小跑两步跟到燕谌身侧,燕谌则是转头看了她一眼,还不只是刻意还是无意地问了一句:“如何?”
却只得到了徐桢摇头的回答。
待二人终于离开府上,孟姝与沐春纷纷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