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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九十八】 后劲 ...

  •   梁寅雪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不由得皱起眉头问道:“沐春?这又是谁?”

      徐桢回答:“是孟姝的贴身侍女,我们与她也打过几次照面,可此女着实不起眼,以至于我与燕大人、张寺正都没怎么注意过她。上回我前往国公府拜访孟姝,是她领的路,但她周身气息实在太过平平无奇,从孟府门口行至孟姝的卧房,连孟姝院中的那棵海棠树都比她引人注目。”

      闻言,梁寅雪又问:“所以你们都不清楚这名叫沐春的侍女究竟会不会武,是吗?”

      微一颔首,徐桢道:“不知关于此事我们再去问问曹蕙娘……会不会有答案。”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明日再去?”燕谌提议道。

      然而徐桢却摇了摇头,说:“不,此事夜长梦多。若沐春当真有些武功傍身,恐怕这发簪就是她替孟姝偷的。趁早弄清,我们也能早有防备。”

      此言有理,燕谌默然思索一阵,也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此时此刻已是傍晚时分,曹蕙娘才用完大理寺差人送来的晚膳,小厨房的人刚把她的碗筷收走没多久,门外就又响起了叩门声。

      她疑惑地发出一声疑问,没有多想便站起身,边往门口走边高声道:“方才已有人将碗筷收走了,不必再来了——”

      话虽如此,她已然到了门边,手搭在门扉之上,要拉不拉的,却听见屋外人又敲了几声,她便抿了抿唇,动作轻缓地开了门。

      只是对上门口站着的那女子平静的视线时,她顿时自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徐桢。

      她身后还站着默然不语的燕谌,应当是陪着她一道来的,兴许又要来她这儿唱一出红脸白脸的大戏。

      可是曹蕙娘却也没法将二人拒之门外,毕竟无论如何,她都算是案件的人证。

      更何况她也受人恩惠与庇护在大理寺内暂住,就算再怎么不想见到这两人,她也不得不见。

      曹蕙娘硬着头皮将两人迎进屋,又勉强扯出一个得体的笑来,问道:“二位大人,可还是有什么话要问?”

      徐桢也不跟她客套,开门见山:“是有话要问,先坐。”

      曹蕙娘闻言一愣,燕谌听了也不免瞧了徐桢的背影一眼。

      虽然这是大理寺的地盘,可曹蕙娘如今在此暂住,这也暂且算是她的地方。

      然而徐桢这般强势的语气,倒是反客为主了。

      在曹蕙娘面前,徐桢是官,她是民。

      尽管徐桢自己也不愿拿官阶压人,但是显然,像曹蕙娘这样不施压便不愿说实话的,还不如这样来得省时省力。

      “我们方才又去了趟你在丰平巷的屋舍,有了些新的发现,便想来问问你,”徐桢也不拐弯抹角,上来就直截了当地问自己想要了解的事,“孟姝身边可有带些身手、轻功不错,一直带在身边十分信任的人物?”

      曹蕙娘摇了摇头:“从来不曾见过,至少我还在国公府里做工时没有这样一个人。”

      闻言,徐桢与燕谌对视了一眼,纷纷皱起眉头——听起来这线索似乎又断了……

      “不过先前国公府内倒是有一名侍女,是个练家子,叫麦冬。孟大娘子尚未身故前是个性子和软的,国公爷又颇爱重这个大女儿,就将麦冬姐姐给了这位大小姐傍身。只是孟大娘子过身后,麦冬姐姐似乎也没了音信,不知去哪儿了。”

      徐桢与燕谌也没来得及纠正她那意义用岔了的“傍身”一词,两人只又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便追问道:“那现在跟着孟姝的那名侍女,先前你可有见过?”

      曹蕙娘又是摇头:“从来未曾见过。许是待我离开国公府后,府里早已换过一批人了罢。”

      这话不对。

      不说国公府这样的皇亲国戚的府上,便是像徐桢与燕谌家里为官的府邸里,用的下人也不会换得这么频繁。

      除去每年到了年岁放一批人回去办婚事时会买些新的人来,但也不过都在外院办事,内院贴身的那几个必定不会轻易更换,更何谈是在孟姝这样世家大族的小姐身边服侍的人。

      孟娴过身才短短几年,跟在她身边的麦冬就此没了音讯,而取而代之的是孟姝身边莫名出现了一个新来的侍女,还是贴身服侍,这种事情只要稍稍留意,便能发现其中定有蹊跷。

      恐怕这位突然出现的沐春,与麦冬有什么关联。

      又或者,沐春就是失了音信的麦冬。

      无论是易容也好,又或是亲生姐妹也好,此二人一定关系密切。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你说你看过那发簪里藏着的名单,那你可还记得这名单上剩下还未被划去姓名的那些贵女,究竟是谁吗?”徐桢没再继续问国公府里的事,而是提起了贵女案来。

      曹蕙娘闻言迟疑了,显然是还记得那名单上剩下的名字,但却不敢告诉徐桢。

      而燕谌见状便道:“你不用害怕,琇冬的弟弟,你的姐姐,我们都会派人去保护,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你尽管将实情告知我们。”

      微垂着头,曹蕙娘咬着下唇犹豫片刻,随后又向徐桢与燕谌确认道:“琇冬的弟弟,还有我姐姐,二位大人的的确确……会派人去保护他们的,对吗?”

      两人都十分肯定地点了头。

      得了这个让她能安心的答案后,曹蕙娘便吐露了实情:“……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还未被朱笔划去的名字有,许鹂、李牧止、季莲珠、熊照维……”

      拢共大约有七八人,除了京城官员家的几名贵女之外,还有几个行迹放浪的世家公子也在其中。

      看来先前燕谌在卷宗中查到的那些个死于烧炭窒息的公子哥儿,也是孟姝的手笔。

      诗会名单上的贵女,不过是孟姝的一部分目标。

      看来将孟娴的流言蜚语四处传扬的人,还有这些个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

      徐桢立刻将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没等询问结束便起身出去叫人,将名单转交给沈昼,让他赶紧派人把名单上的几位保护起来,别让凶手提前动手了。

      而正如孟姝先前所说,南照云虽也参加了诗会,可她并未四处散布孟娴的流言,孟姝便没把她也列入名单之中。

      正要回到原处坐好的徐桢顿时有些头晕眼花,抬手扶住门框,尽力地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

      白天观察曹蕙娘的神态观察得太狠,太过伤神,徐桢此时此刻觉得头昏脑胀。

      每回这么用劲地去辨别他人的细微神态,她都会这么疲惫,当晚定是要睡个昏天黑地,而且一旦脑袋沾了枕头,便会人事不省,就连旁人喊她都无用。

      正是知道这一点,徐桢才强撑着精神,要把这些事在今日全都问完,接下去差遣人办事的东西全都交给燕谌他们,她也能放心。

      只是现下才刚问完她便有些支持不住,天晓得还能不能撑到自己回去躺下。

      燕谌发现了她的异样,便立即起身走去,问道:“徐桢,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说完,他便伸手要去扶她。

      已经习惯了在这种事上会被拒绝,然而今次,徐桢却出乎他意料地顺手就搭上了他的胳膊。

      燕谌愣了一下,随后就察觉到徐桢握着他小臂的手轻轻地捏了两下,语气听着也是有气无力的:“无事,或许是才从丰平巷回来,一路上也没吃什么东西,饿得狠了,头晕眼花的。”

      这话曹蕙娘不知真假,可燕谌却十分清楚徐桢是在撒谎,

      方才回来的路上,他们俩跟着梁寅雪和张幼柏一道已经在路边的面摊上吃过一碗牛肉面了,又怎么会是饿的?必定是在曹蕙娘跟前,徐桢不想暴露什么,才说了这样的谎话。

      燕谌没有反驳戳穿,只是沉默着扶她慢慢走过去坐下,没再让徐桢费神,自己先抢了她的话问曹蕙娘道:“曹夫人,关于琇冬的事,待梁仵作验完她的尸首,她的后事大理寺会帮忙办好,你不必担心。除此以外,你可还有别的事要问的?若是没有,我就带徐桢去用膳了,就这么一直饿着也不是件事。”

      曹蕙娘见徐桢这副模样,虽是听着了她那饿狠了的解释,可心中总有些疑虑,总觉得事情也许没这么简单。

      可燕谌已经说了他们二人要离开的话,还说琇冬的后事大理寺也会一并办好,她也当真没什么可再问的,便摇了摇头:“没有了,没有了。”

      “那便告辞了。”得了这满意的回答,燕谌却依旧板着脸,扶着眼神已然涣散的徐桢起来,语气颇冷地对曹蕙娘说了这短短五个字,随后又冷着脸和徐桢说话,只是那声线轻柔了不少,“还能走吗?慢慢来,不急。”

      徐桢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开口,像是连说话的力气也不曾有了。

      曹蕙娘抿了抿唇,看着青年缓慢又耐心地扶着高挑的少女出了门,蓦地又回想起自己与那已然逝去的伴侣的过往来。

      “还好吗?……慢慢来,不着急。”

      那是某一日她发了高热,琇冬守在床边,慢慢喂她喝粥时说的话。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何处开始出了错,也许从与琇冬见面起,她们两人的一生就一往无前地被摧毁了。

      默默地看着徐桢与燕谌二人的背影,曹蕙娘只觉心中酸涩。

      若是可以,她宁愿不要与琇冬相识相知,那样的话……也许在蕙春之名被剥夺时,她也不会那样的无所适从。

      或许,她就可以安然地做那个丰平巷里被藏起来的蕙娘。

      如今那唯一的支撑也化作了齑粉,一切都回不去了,她在别人口中也只是那自己都厌恶的……冷冰冰的曹夫人。

      曹蕙娘望着那两人渐行渐远,身上、脸上洒满了灰扑扑的清冷月光。

      她的两手握住门扉,缓缓地合上,面上与身前的灰白月色也渐渐逃窜开去,从那愈渐窄小的门缝里溜走。

      直到那扇门彻底紧闭,曹蕙娘才发现,原来什么都没留下。

      ——————————

      燕谌扶着徐桢出门后,才听见身后门扉紧扣的声响,身侧人的身形便猝不及防地朝一旁歪倒下去。

      心里一惊,燕谌立即侧身去接,只差一点,徐桢便要跪倒在地了。

      他只匆匆瞧了一眼曹蕙娘的屋舍,发现对方已经关紧了门,应当并未看到这边的景象,便二话不说将徐桢背起。

      而徐桢似乎还残存些许意识,双眼已然紧闭,却依旧趴在燕谌耳边嘟囔着:“别……别被曹蕙娘发现……不能住这里的屋舍……”

      闻言,燕谌并未多问,只是心领神会,将人送到自己平日里在大理寺连夜查案或翻阅卷宗时会暂住的屋子里,让她平躺。

      好在平时用这张榻时他都是和衣躺下,不然真是会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安置好徐桢后,燕谌便出门去,让人叫来了张幼柏。

      少年被叫来这夜间给大理寺宵征之人配备的屋舍,不明所以地敲了门进来,便见到躺在床上两眼紧闭的少女,似在安睡,而青年则负手,背身而立于床侧,闻声回头道:“来了?”

      张幼柏又多瞥了一眼床上的徐桢,点了点头:“嗯。”稍作停顿,他又试探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燕谌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原因,但看徐桢昏迷之前的说法,她应当是不愿让此事给旁人知晓。鹤文,现下只能辛苦你跑一趟,去徐府递个口信,告诉她家人,就说徐桢在大理寺办案时突然晕厥,若是可以,还请着人过来看看。”

      ——————————

      怕被人发现,张幼柏是由老齐驾车载他去的,大理寺别的车夫万一会泄露消息,燕谌信不过,便劳烦了自家人。

      待车马行至徐府门前,张幼柏下了车,立在门前还鬼头鬼脑地往周围看了眼,生怕有人跟着,见没有异样,这才抬手轻轻扣动了门环。

      过了没多久,里面有人来应了门,听起来是门房值夜的小厮:“哪位?这么晚了,主家都歇下了,还请明日一早来拜访吧。”

      张幼柏脸颊微微一提,眉头稍稍一皱,硬着头皮又敲了几下,一手拢在嘴边,小声喊道:“烦请通报一声,我是大理寺的……是你家大小姐出事了……!”

      一听这话,那门房小厮静默了一瞬,似乎是愣了一秒,随即道:“还请您在外头稍待,我立马去请示。”

      没过多久,门内传出一道苍老些的男声:“敢问门外的,是大理寺的哪位大人?”

      张幼柏又看了眼身后,立即回答:“大人不敢当,在下是燕少卿手下办事的一名寺正,认识你家徐桢小姐……!就是她出了事……!”

      里面的人仍然警惕,连门缝都不曾掀开半分,张幼柏只好将耳朵贴着门探听里面的动静。

      后来过来的那人似乎是徐府管家,里面窸窸窣窣的,听着像是让那小厮进去传话给主家。

      而后这道门终于开出一条缝来,恰好能让他看清对方的样貌。

      是个上了些年纪的中年男子,看衣裳打扮,虽时辰太晚看得并不真切,可张幼柏能确定,此人就是徐府的管家。

      “还请大人在外头多等一会儿,老奴这就差人进去通传一声。”

      片刻后,应当是得了主家首肯,那名管家终于开了门请他进去。

      进去前院后,张幼柏自是着急得很,几次都险些走到带路的管家前头去。

      而那名管家见状,就知自家小姐定是真出了什么事,便也不敢怠慢,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带他去见夫人与老爷。

      只是待他到了会客室,却发现只有一名年纪不大的少女等着,张幼柏立时便愣住了,有些无所适从。

      而一旁的管家则主动给他介绍道:“这是我家二小姐,有什么事,您也可以跟二小姐说。”

      背对着他的少女闻言转身,对他略一颔首,那神情与姿态与徐桢简直活脱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样貌也是有五六分相似,张幼柏恍惚间以为见到年幼了几岁的徐桢。

      少女抿了抿唇,一开口,入耳的音色如石上流淌而过的清泉:“我姓徐,名穗衾,寺正有何事,先与我说即可,家母家父我会着人过一会儿告知她们二人。”

      张幼柏略作犹豫,又看了眼那名管家,又想到既然连管家都这么信任这个二小姐,想必也和徐桢一样,是出类拔萃之人,以至于下面人也十分信任这位小主人。

      于是,张幼柏便把燕谌告知他的情况都转述给徐穗衾听了。

      二话不说,徐穗衾听完便即刻让管家去套车,要跟张幼柏去大理寺走一趟。

      张幼柏见状,又问:“那……徐尚书和郡主呢?可要现在就告知他们二人?”

      “要说,”徐穗衾回答,“还请这位寺正先行前往,我要替姐姐收拾些东西带去,随后便会跟上,还要先告诉我母亲和父亲一声,就是劳烦您留些能通行的证明给我,或是若先我一步到,替我向大理寺的门房打声招呼,待我到了那儿,也不至于再喊人进来寻您,或者是燕少卿。”

      张幼柏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言,便离开了。

      而徐穗衾动作很快,通知完二老便快马赶上,不多时就跟住了张幼柏和老齐的车驾,之后也是跟着张幼柏一道入的大理寺的门。

      两人到了徐桢待着的屋子里时,应了门的梁寅雪正坐在床边替徐桢擦着额头,见来了个面生、可容貌瞧着与徐桢又有几分相似的少女,她不由愣了一下,随后让开了身子,露出那躺在床上昏睡的人。

      徐穗衾只瞧了一眼,伸手探了探自家姐姐额头,便问道:“我姐姐清醒时,可有人一直在她身边,知晓她今日都做了些什么的?”

      闻言,梁寅雪道:“有的,燕谌一直跟着她,只是这会儿他去取热水了,托我在徐桢家人来之前替她擦个身。”

      徐穗衾点了点头,很是礼貌地先是问了梁寅雪的姓名,随后才道:“敢问娘子姓名?今日姑娘对我姐姐有恩,来日穗衾必定报答。”

      “梁寅雪,”梁寅雪回答,“只是报答就不必了。本来大家就都是朋友,说什么报不报答的呢。”

      未等徐穗衾说些什么,屋门便再次被叩响了。

      徐穗衾与张幼柏十分警惕地盯着门口,梁寅雪却一脸平静,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那人有节奏地在门上轻敲了三下,梁寅雪立即走过去替对方开了门。

      来人额角渗出些许汗珠,面上也似有焦急之色,手中端着装满水、仍在冒热气的木盆就往里走。

      而视线触及屋内那名陌生又有些眼熟的少女时,他愣了一瞬,便认出对方应是徐家二小姐。

      燕谌抿起唇,朝对方微微颔首,一边将手里端着的水放下,一边自我介绍道:“在下大理寺少卿燕谌,敢问这位可是徐家二小姐?不知该如何称呼?”

      徐穗衾也同样抿了抿唇,微一点头,颇为拘谨道:“穗衾见过燕少卿。我同家姐一样,不在乎这些虚礼,直呼其名也未尝不可。”

      知道梁寅雪要给徐桢擦身,可这会儿他和张幼柏也不便出门去,免得引人怀疑,便拉着张幼柏一道转过身去,背对着徐桢躺着的床榻,又对徐穗衾说:“那我便唤你二小姐吧。你姐姐生怕自己晕倒之事被人发现,我便只好将她安置在我平日里宵征时使用的屋舍内,且此时此刻也不便出门去,免得引来旁人注意,万望见谅。”

      徐穗衾面对着徐桢躺着的床榻,对梁寅雪道了声“还是我来吧”,便不由分说接过了她手中的布巾。

      只是独自一人替徐桢擦身却也有些不便,徐穗衾便请梁寅雪搭了把手,替她解开徐桢的衣服,又顺便请她搬动徐桢的身子,好擦得全面一些,同样也是背对着那二人,回答道:“无碍,穗衾倒是要谢谢燕少卿,没将姐姐的弱点暴露给旁人了去。”

      燕谌依旧背对着床,抿着嘴低下头去。

      只是屋内静默了一瞬后,徐穗衾又问道:“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

      “徐二小姐请说。”

      “我姐姐白日里可是做过些什么不同寻常之事?还望燕少卿能如实告知,我也好判断姐姐究竟为何会如此。”

      燕谌思索了一阵,随后答:“你姐姐今日在大理寺与我一同审问一名人证,而在那时她尚且康健,精神头也不错,不过奇怪的是……她今日观察对方时与平日不同,显得……该怎么说才好,与那亡了国的巫族人的辨心之术颇为相似,像是能一眼便看穿对方的所思所想一般。”

      徐穗衾闻言,叹了口气:“那便是了。识人之能,若只是略用些心思,随意瞧两眼,便无碍。可姐姐今日显然是太过拼命,长久地聚精会神地盯着某一人极其细微的神色变化,还得据此分析此人的真实想法以及情绪变换,实在太过伤神。她每回在此事上用尽十分或是十二分的力气,便会昏睡不醒,甚至是一连睡上五六个时辰也是常事。”

      燕谌着急得险些直接转过身去了,倒是一旁的张幼柏意识到什么,眼疾手快,一把扯住燕谌的手肘不让他转身。

      他这才反应过来,羞得耳尖都红透了,迟疑片刻才终于又问道:“那……可会对她有什么不利之处?”

      “只要睡过这五六个时辰便无事了,不必担心,姐姐只是太过劳累罢了。”徐穗衾替已经擦完身的徐桢穿上自己带来的干净衣裳,替她将手腕处束袖轻轻整理完,衣带也整整齐齐地系好,把腕部的护腕也换下,好让徐桢睡得能舒服些,“只是姐姐过去从来未曾有过晕倒的状况,今次可是还有何事发生?”

      稍加思索,燕谌向徐穗衾确认道:“你姐姐过去这般细致地观察过别人后,是立刻便去休息、睡觉,还是会继续做些别的?”

      “只要之后能得空,她定是会立即去休息睡觉的。”徐穗衾说完,察觉到燕谌这番疑问背后潜藏着的信息,十分敏锐地把这细节揪出来反问,“难道说今日姐姐耗费了这么多精力后,仍然继续去办案了吗?”

      燕谌对于徐穗衾的敏锐尚未察觉,只是理所当然地应答:“对,她今早问完那名人证后,又和我一道去现场勘察了一番,发现了新线索又回到大理寺再度盘问这名人证,只是问完后出了门便支持不住倒下了。我原本还觉得奇怪,平日里从没见过她手段这样雷厉风行,还担心是不是有什么异样,可见她审完人安然无恙,还要去探查现场,我以为当真没什么事,岂料……”

      徐穗衾听了,慢慢站直了身子。

      一旁的梁寅雪见状沉默着取过她手里的用过的巾帕,放入水中过干净,耳朵虽是听着二人的对话,手上动作却是一刻不停。

      只有她面对着徐桢的床榻,能见到徐穗衾脸上的神情。

      在听见燕谌这番话过后,梁寅雪看到了徐穗衾面上十分明显的怒意。

      她挑了挑眉,心中也觉得燕谌此事当真是迟钝得令人光火。

      再者说,徐桢原本就只是作为护卫受聘,如今却做了这么多职责以外的事,这会儿又因为要帮着燕谌查案晕倒昏睡,做妹妹的看见自己姐姐这么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怎么能不忧心不愤怒。

      果不其然,徐穗衾怒气冲冲地绕过燕谌身侧站到他面前,横眉竖眼地道:“当初你来我家恳求我娘我爹,要让我姐姐当你的护卫,保护你的安全,我们都以为你只是要她当个护卫,拿的俸禄也不过十五两白银,却不曾想过你竟还让她一并将这查案办案的职责一并揽了去,俸禄居然也不曾多加半分。燕少卿,就算是一头牲畜,给人既当牛又做马,也能多吃一份饲料吧?!”

      梁寅雪没作声,张幼柏也保持了沉默。

      徐穗衾的这张嘴当真是与徐桢一脉相承,一样的毒辣,一样的一针见血。

      但也正是她的这番话,才点醒了燕谌。

      徐桢一人,分明是干了两份工,可这俸禄却半点未涨,他居然也毫无察觉,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徐桢带来的好处,甚至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剥削了她如此之久。

      还说什么关心她,心悦于她,这么一件小事竟也没放在心上,

      燕谌简直想回到过去,狠狠地抽那个要向徐桢表露心迹的自己几巴掌,再劈开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在一边默不作声围观的梁寅雪与张幼柏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随后就听见燕谌一本正经地回答徐穗衾:“徐二小姐说得对,这事的确是我有责任,我理所当然地享受了徐桢的价值,却没为她争取相对应的权利。多谢徐二小姐提点,燕某这就去草拟文书,向上面申请为她加俸禄。”

      他说完,徐穗衾已然愣住,完全对燕谌的反应预料不及,而燕谌已经郑重其事地朝她作了一揖,一脸严肃地绕过她出门去了。

      一旁的梁寅雪立马将那盆水和巾帕都交给张幼柏,让他去把这些东西还了,自己则留在屋里陪着徐桢和徐穗衾。

      待两名男子都离开,徐穗衾才松了口气,对梁寅雪道:“前段日子姐姐才回到京城,回了家见到我,和我聊起过燕少卿,还提起了他似乎心悦于她。我看得出来,姐姐兴许对他也有些心思,只是来得不多。我那时还提醒她,若当真是爱重一人,又怎么会让她白白多做这么多事?现在看来,也许是我错了……”

      梁寅雪与她并肩坐在徐桢的榻边,看着她,忍不住轻笑起来:“你这说法倒也不错,你也是心疼自己姐姐。再者说,燕谌究竟是不是真心喜欢徐桢,倒也不能单从他刚才的表现来判断。

      “这话听起来虽然像是我在背地里说他坏话,但是我还是得说——他被你这般指责过后,便立即动身要去为你姐姐争取加俸禄一事,你又怎知不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稳住你呢?燕谌对你姐姐到底好不好,这个事情只有徐桢自己清楚。

      “而且啊,你姐姐是个多聪明的人,她若真是会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女子,也不至于和燕谌共事了这么些时日还没松口,尤其还是在她的确对这名男子有些青睐的情况下,你说对不对?”

      徐穗衾原本还有些责备自己短视与多言,可听梁寅雪一说,倒觉得自己始终保持警惕并非坏事。而且,她似乎对于自己姐姐感情的事,也没那么忧心了。

      这位姓梁的娘子说得对。

      若是姐姐真的想与燕谌在一起,又怎么会和他相处了这么些时日还没松口?想必是姐姐也有自己的考量。

      梁寅雪笑了,见徐桢翻了个身后,身上的薄被往下滑了几分,便起身,蹑手蹑脚地替她拉上,免得着凉。

      而徐穗衾见状,看了她万分认真的侧脸一眼,待她复又坐到自己身边,便问道:“敢问梁娘子在大理寺任何职?若是不便回答,还望梁娘子恕了穗衾冒犯之言。”

      梁寅雪连忙摆摆手道:“不不不,哪有什么不便回答的。只是希望说出来,徐二小姐别嫌弃。”

      “嫌弃?”徐穗衾对她这种说法觉得十分惊讶,“这世间各行各业都有其不可替代之处,何来嫌弃一说呢。”

      听她这么说,梁寅雪便放心了,大大方方地道:“我是大理寺的仵作。”

      徐穗衾愣了一下,随后便问:“大理寺的仵作……莫非松筠小娘子那位女老师便是梁娘子你?”

      闻言,梁寅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松筠是我的学生。从我来这儿任职起,也有不少人想拜我为师,可从没遇上过一个像她这么有天赋的。”

      徐穗衾笑了笑,道:“的确,先前梁娘子给她布置的任务,说是要能完成才能收她为徒。见她弄那些东西,我们院里的侍女仆从们都有些怕,生怕被这腐肉沾上什么病。松筠倒是十分坦然,自己不声不响收拾干净了,不仅和我们院里的那些下人们道歉,还自己做了些祛味的香包来,第二天放在她先前办事的地方吸味。”

      “哦哦,那是我教她的,”梁寅雪道,“她那天来找我验收,还问了我有没有什么去除这些臭味的法子,我把去腐味的方子给她说了后,又给了她那些药材,她就在那仵作间做了几个香包带回去的,原来是为了给你们院子去去味啊。”

      “是啊,”徐穗衾笑答,“这样一来,大家也都没有怨言了。”然而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立即对着梁寅雪摆摆手:“啊,我不是诟病仵作做的活儿,只是院里的下人们见到这些……总是心里有些疙瘩。”

      梁寅雪也不恼,很是理解地说:“我明白。更何况别说是人的尸身了,动物的尸体肉块腐烂后,如果不加处理也是会有病菌的,大家害怕也是理所应当。”

      “病……菌?”蓦地听见这么一个新词,徐穗衾有些反应不及,“这是……疫病的意思吗?”

      梁寅雪惊觉自己无意间的用词又暴露了些什么,于是下意识抬手,手指轻压嘴唇,思索片刻才道:“二小姐理解得不错,这是我的家乡话,和京城里习惯用语有些不同,别介意,别介意……”

      徐穗衾笑了笑:“梁娘子说话还真是有趣。”

      然而没过多久,张幼柏便递话来,说是城东有户人家,有一妇人跌了一跤,后脑磕了一下便不治身亡。

      邻人怀疑是她丈夫推的她,抑或是那男人将自己妻子打死的,便报了案。

      可府衙案子堆积成山,那儿的仵作忙不过来,便想来大理寺借人一用。

      梁寅雪与徐穗衾还未多聊几句,便不得不去当差了,留徐穗衾一人在这儿看着徐桢。

      翌日清晨,徐桢迷迷糊糊醒过来,就见燕谌一脸疲倦地趴在床边,而这间屋子却十分陌生,屋内一旁的桌案边还站着满头华发的一名女子,正背对着她在整理着什么。

      徐桢定了定神,才看清那人应当是前几日在丰平巷遇见的石神医石昴。

      她正要开口唤对方,华发女子便转过身来,手里还握着装针灸用金针的布帘。

      石昴见状,抬手用食指抵住双唇,示意她小声些,随后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告诉徐桢道:“是燕谌让我来的,替你看看是否有大碍。昨晚他还叫了梁仵作来帮忙,为你擦身梳洗,只是做完这些,府衙就因着仵作忙碌,过来借人,她便率先离开了。除此之外,燕谌也通知了徐府,徐二小姐也已经来探望过你,我告诉她你并无大碍,只是力竭昏睡,她便让我告诉你,自己先回府了,需得告知郡主尚书你的情况,免得让二老担心。”

      徐桢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趴在床边,眼底似有青黑之色的青年,问道:“我知晓了。那燕大人又是怎么回事?”

      听石昴的意思,陪了她一夜的应当是妹妹酉酉,燕谌怎么还累得跟一晚上没歇息似的?

      闻言,石昴意味深长地打量了燕谌一眼,给徐桢卖了个关子:“他啊……等他醒了,徐护卫自己问他便是,老身便不帮他抢这功劳了。”

      这莫名其妙的回答弄得徐桢一头雾水,连石昴向她告辞,她要下床送送对方,也被这位神医拒绝了。

      而对方笑意盈盈地提醒她,别把他吵醒,也别错过了良机,更是让她摸不着头脑。

      但显然,趴在床榻边总是睡不好的。

      石昴离开没多久,徐桢只坐在被窝里稍稍动了一下,燕谌便察觉到了这细微动静,十分迅速地从睡梦中醒了来。

      先前他趴着时还不觉得,这会儿露出了正脸,徐桢免不得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眼神憔悴都还只是次要,上眼皮无神地半耷拉着,几乎要和下眼皮接到一块儿去,眼底青黑浓重得,若是能用紫毫笔蘸上一蘸,指不定能作出一整幅丹青。

      还有那肩膀,怕是上面穿两根细线,找个木偶师拎一拎都不一定能提得起来。

      好好的一张俊脸,两颊下陷,看着比守了一夜还惊悚。

      这模样……活脱脱像是被人念叨了七八个时辰,连魂灵都被念叨走了的感觉。

      “嗯……你醒了?”燕谌睡眼惺忪,抬手拿掌根轻轻揉了揉眼,问,“石大夫已经走了?”

      “嗯,刚走不久,谢谢你让她过来给我诊治,不过……”徐桢忍不住开口问了,“你这是去做什么了?怎么看着像是快要变鬼了……”

      燕谌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道:“替你去跟任主簿争取加俸禄了……”

      “加俸禄?”徐桢有点意外。

      燕谌点了点头:“嗯,给你多加了一倍,现在你的俸禄比我还高了,能拿三十两白银了呢。”

      徐桢听见三十两白银,忍着没让自己表现出过分的开心来,只是笑笑问:“我看之前你一直没想到,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之前……他一直没想到……

      听她这么说,燕谌心中更是愧疚,满含歉意地回答:“是昨夜,我让鹤文去通知了你的家人,你的妹妹来这儿探望你时提醒了我。明明当初找你来是只让你做我的护卫的,可如今却是你一人打了两份工,俸禄却只是护卫拿的那一份……”

      原来如此。

      徐桢心下了然,心说酉酉不愧是自己的妹妹,当真是不用她提,就知道选了个绝佳的时机替她把这事办了。

      不过看着眼前青年一脸歉疚的模样,徐桢忍不住生出些逗弄对方的意思来。

      “燕谌,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刚来大理寺应卯的时候,咱们立了字据的,你要答应我的那六个条件?”徐桢没有一上来便提起,只是说起了另一件听着似乎毫不相干的事来。

      “记得,”燕谌道,“用掉一个,还剩五个。你很久都没提此事,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原本他自己也想过要提醒她的,结果在那之后这案子一个接一个,实在是太多了,他也险些将这事抛诸脑后,没想起来。

      徐桢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慢露出了狡黠的笑来:“那……现在我能不能用第二个?”

      闻言见状,燕谌愣了一下,知道她这是正憋着什么坏水呢,但他还是开口问了:“你想用这个条件……让我去做什么?”

      见他似乎是瞧出了些什么,可徐桢要逗弄他的念头却在此时到达了顶峰,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微一低头,又抬眸试探地看着他,唇角笑意盈盈:“你能不能再去找管事的任主簿争取一下,给我再涨个一二两白银,成吗?”

      本来那一脸的憔悴因着和她说上几句话都缓解了好些,这会儿听见徐桢这么说,燕谌的表情顿时扭曲了,但他仍然老实巴交地向她确认:“这……一、一定要再去吗?”

      看他不怎么情愿,却仍然愿意为了满足她而硬着头皮前去,徐桢憋了半晌的笑意终于再也兜不住,几乎要笑倒在床榻上。

      燕谌这下终于是看出来,她定是在逗自己,但瞧她那笑得东倒西歪的模样,也只是无奈摇头,叮嘱道:“你才刚醒过来,悠着点吧。”

      徐桢摆了摆手,道:“不是……看你这么一本正经的,觉得逗你一下实在是太有趣了……”

      燕谌无奈抿唇,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也不责怪,只是问道:“睡了这么久,你饿吗?有没有想吃的?”

      听闻此言,徐桢这才慢慢停下笑声,沉吟片刻,道:“有没有清淡一些的?阳春面?鸡汤面?”

      “阳春面的话……大理寺小厨房能做,鸡汤面恐怕得去外面买,这大清早的,小厨房怕是鸡汤才熬上去,还没入味呢。”

      “那要是清汤面里加几块酱牛肉呢?”徐桢又问,“我记得小厨房卤的酱牛肉还没吃完呢。”

      燕谌挑了挑眉,道:“你早上刚醒,就能吃得下酱牛肉?刚刚不是还说要吃些清淡的?”

      徐桢也不甘示弱:“那你刚刚还问我有什么想吃的,敢情都是骗我的?更何况酱牛肉哪里不清淡……又不算什么山珍海味,还能补气血呢。”

      见她精神头不错,还有精神和他这么一来一回地打嘴仗,燕谌笑了笑,顺着她道:“好,我说不过你,这就去让小厨房给你做清汤面,上面加几块酱牛肉。”

      而此时此刻,二人的笑意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屋外的那人甚至都赶不及等里头应声便急切地把门给推开了——是张幼柏。

      像是急匆匆赶过来的,两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似乎是在尽力平复。

      燕谌原本想着要责备几句,可看他这个样子便知道定是出了事,便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先缓一缓:“喝口水,别着急,慢慢说。”

      张幼柏甚至连水都没接过,立即直起腰来,一口气道:“出事了,曹蕙娘给的名单上的人只昨天一晚上全死了。”

      闻言,徐桢立刻掀开身上的被褥翻身下床,对燕谌道:“你也别去小厨房了,清汤面也别做了,咱们即刻动身去现场,肚子饿的话索性外面铺子上买几个包子烧卖什么的,对付一下。”

      说完,她便要套上床边的长靴,眼睛已经开始打量昨晚徐穗衾给她送来的干净衣裳。

      “不成!”燕谌立马拦下她,神色严厉,“你昨日消耗这么大,饭必须要好好吃!”

      难得见他如此强势,徐桢与张幼柏都给他震慑住了,而燕谌自己似乎并未察觉,只是皱着眉头转过身去吩咐张幼柏道:“鹤文,你先去找沈大人,问问他,能不能拜托他先去现场查探一下情况,再问问有没有空闲的仵作在,毕竟梁仵作被府衙借走了,找个靠谱点的仵作跟着一起去现场瞧瞧。”

      张幼柏闻言回答:“梁仵作昨夜已经回来了,去了大约一个半时辰便回来了。只是她这会儿还歇着,要不要把她喊醒,让她去瞧瞧?”

      “已经回来了?”燕谌闻言,眉头微皱,垂首思索着。

      他对此有些犹豫。

      毕竟梁寅雪昨夜去府衙干了活了,这会儿定是睡了没多久,再把她叫醒让人这么连轴转,未免也太不近人情。

      可大理寺像她这般优秀的仵作没有第二个了,这么大的事,让别的仵作来总是不大放心。

      而坐在床沿的徐桢见他一脸的迟疑思索,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的确,梁寅雪不只是大理寺最好的仵作,不说全汴京,就算是找遍一整个大魏,恐怕也找不出比她更好的来。

      若是能有第二个梁寅雪……第二个梁寅雪?

      一道纤瘦的身影忽而闯入徐桢的脑海。

      对啊,兴许她可以。

      “不必把梁仵作叫起来了,”徐桢道,“或许还有一人可以。”

      正左右权衡的燕谌抬起头:“还有一人?”

      站在门边的张幼柏也看过来。

      “松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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