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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九十七】 红脸白脸 ...

  •   不明白为什么徐桢说起再询问曹蕙娘的事的时候,她要这么看着自己,燕谌瞪圆了眼睛,一脸莫名地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问就问,为什么要这样盯着我看?”

      徐桢两手抱臂,交叠于身前,颇为好笑地答:“方才审讯时燕大人难道没发现?我们三人一道审的曹蕙娘,可她的目光却在你身上来来去去,逡巡了好几个来回,想必是对燕大人的长相颇感兴趣。”

      燕谌闻言一怔,而一旁的沈昼则是没有出声,脸上却是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神态,咬着嘴唇,双眼好奇地来回打量着两人。

      然而燕谌很快便回过了神,急道:“她对我感兴趣,可是我对她不感兴趣啊!”

      他这急匆匆澄清的模样,沈昼与燕谌共事这么些年,是从来都没见过。

      燕谌此人,中毒前便是恃才傲物、意气风发,所有前来说媒的全被他三言两语十分冷淡地挡了回去。

      京城里的、各地有名世家的贵女,他一个都不喜欢,以至于行了弱冠礼都还未成亲,甚至连个正经婚约都未曾有过,每每谈起婚嫁之事都是云淡风轻、不甚在意。

      如今遇上了徐桢,没成想她竟钓得他回不了头。

      沈昼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这名原先十分高傲的下属,此时一副因着徐桢似乎浑不在意而上了火的模样,实在是新奇得紧,两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几乎有了去搬个小板凳,再薅一包瓜子来,细细观赏这出好戏的冲动。

      徐桢也许他还看不透,可是燕谌,沈昼实在太了解他了。

      他分明就是生怕徐桢误会什么,只是眼看徐桢似乎对此浑不在意,燕谌反而更加心急火燎。

      不过这位尚书家的千金也是了不起,要说她对燕谌完全无意,从平时的一些个细枝末节来瞧,似乎并非如此。

      可要真说她对燕谌有男女之情,又好似并未热烈至此,实在是看不透。

      又或者,正是因为她这般若即若离,燕谌才会如此难以割舍。

      “我知道你对她无意,可这也是为了能多套些话出来。”徐桢的惊讶神色中还带着几分好笑和揶揄,“如果由我来询问,或者是沈大人出面,兴许问不出什么,可若由燕大人出面询问,也许蕙娘会更容易交代呢?”

      这话说得听起来滴水不漏,燕谌本就有些上头,这下更是气结,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但是他非常清楚,这种情况下他绝不能单独去询问曹蕙娘,不然定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非得拉个人一道去。

      燕谌正在气头上,脑子里也有些乱糟糟的,可此时此刻他的直觉却清晰尖锐得很。

      他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徐桢看了好一会儿,旋即以不容置喙的强硬拉过她的手腕,拽着她就往屋外走:“我不管,你跟我一起去。”

      不只是沈昼和张幼柏,连徐桢都有些震惊于他突如其来的强硬,走出去好几步,直到开了门跟着他出去了她才反应过来。

      徐桢想要挣脱开他的桎梏,却发现这人不知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甚至是力气不算小的她要挣开那只手都有些吃力。

      “干嘛非得拉上我一起?”徐桢好容易把手从他掌中抽出,于是原地站定,颇有些着恼地问,“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也许是因为拉着徐桢走了一段路,燕谌的头脑这会儿总算是冷静了不少。

      他也跟着停下来,站在那儿,平静地望着徐桢,反问她道:“她是女子,我是男子,她又是孟棠的外室,我与她独处一室又算怎么回事?”

      徐桢这会儿也是有些急躁,不耐地叹了口气,语气颇生硬地答:“那你叫上沈昼一块儿去不也是一样,干什么非得让我一道去。”

      两人站的位置距离沈昼办公的屋子不算远,而沈昼为了看戏就斜靠在门口,默默瞧着。

      他听见自己也被扯了进去,反倒对徐桢一个做护卫的直呼自己名字不怎么恼火,只是生怕自己正大光明地看戏被两人发现,正寻思着要不要退回去,隔着门观赏,就见燕谌越过徐桢的肩膀瞥了沈昼一眼,像是在警告他。

      沈昼耸了耸肩膀,根本不在意燕谌的威胁。

      尽管之后或许会被他算账,但到底还是八卦最重要。

      用梁寅雪的话怎么说来着?这口瓜先吃上了再说,之后的事那之后再算。

      见沈昼没有要挪窝的意思,燕谌也不再理会,眼神定定地瞧着徐桢,直到看得她快撑不住要错开视线时,他才笃定开口:“徐桢,你是不是吃醋了。”

      陈述句,又是那般笃定的口气。

      徐桢愣了一下,心里不知是哪根弦像被拨动了,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旋即她眨了眨眼,笑了一声,听起来颇为不屑,不服气地回他:“我为什么要吃醋?只是因为她多看了你几眼吗?燕谌,你是不是有点太高看自己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本就有识人之能,观察他人几乎是刻在我本能里的行为。刚才审讯曹蕙娘的时候我也不过是下意识地多观察了几眼,才发现她似乎对你颇为注意,这会儿提出让你去套她的话,那也不过是为了查案,为了从她那儿能多获得一些消息罢了,难不成你还以为我有什么别的心思?”

      燕谌平静又沉默地看着她急急忙忙地向自己解释了一大堆,嘴角却渐渐漾开浅淡的笑。

      此时此刻,他不想对徐桢的这么多掩饰也好,真假参半的解释也好,做出任何回应。

      他只是又拉过她的手,说:“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跟我一起去。”

      “你——”

      还没等徐桢说些什么来反驳,燕谌便截断了她的话头:“我不管你是不是吃醋,反正这会儿再去询问曹蕙娘,必须由你跟我一块儿去。”

      徐桢十分不情愿地被他牵着,跟在他身后,时不时还挣动一下被他握住的那只手。

      可今日的燕谌力气似乎非常的大,就连徐桢都挣脱不开。

      她无奈地撇了撇嘴,只得任由燕谌拉着,领着她往大理寺安置曹蕙娘的地方而去。

      ——————————

      为了能够安置像曹蕙娘这般家里出了事无法居住的人,大理寺特地于寺中安排了几间厢房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走到曹蕙娘所住的那间屋子门口时,都站定在那儿没有动。

      燕谌以为这是女子所住的屋子,理应由同为女子的徐桢来敲门。

      而徐桢则认为,自己本来就是陪着燕谌来的,他才是主角,理应由他自己敲门。

      于是,她们俩就这么静默地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见谁都没抬手,两人这才不约而同地转过脸去打量起对方,以同样奇怪的语气,异口同声地问道:“你不敲门吗?”

      徐桢闭了闭眼,掩饰住自己那一对大白眼,而燕谌嘴唇紧抿深吸了口气,紧接着再同时开口,二人又是不谋而合:“不是该你敲门吗?”

      两人皆是无语又无奈。

      徐桢舔了舔下唇唇面,简直快被气笑了:“本来就是让你来这儿找人,主要是你来问,那不是该你敲门吗?”

      燕谌也是一抬眉,十分诧异道:“男女之间应有大防。我一名男子,去敲女子住处的门,这不合规矩吧?”

      闻言,徐桢实打实被他噎了个哑口无言,半耷拉着眼皮瞪了他半晌,最终是窝窝囊囊地妥协了:“……哪来这么多规矩。我敲就我敲,不过敲个门而已……”

      然而还没等她的手指叩上门扉,这门便已经从里面打开了,徐桢惊诧之余,屈起一根手指的手还滞留在半空,双眼对上了里面曹蕙娘不解的双眸。

      而一旁的燕谌也是十分惊讶,落在曹蕙娘眼中,与徐桢简直是如出一辙的诧异神情。

      曹蕙娘看了看徐桢,随后又看了看一旁的燕谌,见二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便率先开口问了:“请问二位……可还是有什么事要问我?”

      “哦哦……”

      这二人又是令人惊诧的默契,又是一个音节都不差地同时出声,连尴尬地拿手往身上拍的动作也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们二人也都从未料到会有此事,纷纷一愣,随后又嗔怪地瞪了一眼对方,再笑眯眯地面对着曹蕙娘。

      屋内的曹蕙娘见她二人这般模样,若不是知晓这俩一个是大理寺的少卿,另一个是大理寺的护卫,险些要以为她们这是来她屋门口唱双簧的了。

      曹蕙娘忍俊不禁,抬手将手指抵在唇边,难掩笑意:“二位真有趣。快别站在外面了,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徐桢和蔼可亲地应了一声:“好!”随后又对着燕谌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轻哼一声,先迈步进了屋。

      见状,燕谌一愣,原本也起了跟她作对的心思,这会儿却被她一个鬼脸逗得心花怒放,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缓步跨进屋,但却没有替曹蕙娘将门合上。

      来者即是客,曹蕙娘将二人领至桌旁坐下,便起身要去一边沏茶。

      而燕谌见了,先是看向徐桢,察觉到他目光的徐桢知道他也不想喝什么茶水,不过是来问些事情,便出声叫住她道:“曹娘子不忙,我们二人就是有些事想问,不会停留很久。”

      曹蕙娘原本还在取茶叶的手一顿,抬头往二人处一看,见徐桢对她点了点头而燕谌没有动,便放下了手里的物事走了过来。

      知道她年龄尚小之时便被孟棠强拉去做了外室,徐桢问话时的语气也轻柔了不少:“听丰平巷的街坊说,琇冬身故的当日,你正要去置办孟棠的生辰礼,是不是?”

      曹蕙娘此时此刻的情绪应当是平静的,听见琇冬与孟棠的名字时她并未有何异样,只是沉静地点了点头。

      徐桢也微微一颔首,接着又继续步步引导地问道:“有几位邻居说,当日见到你在巷口碰上了什么人,还聊了几句?”

      提及此事,曹蕙娘像是想到了什么令她不安的人或事,脸上血色倏地褪去,一张不施粉黛的脸顿时变得煞白如纸。

      徐桢察觉到了这一点,但只是嘴唇轻抿,眼眸稍稍虚了虚,并未多言,只静默地等待她自己回答。

      虽想要隐瞒,可曹蕙娘也知道,徐桢他们定是已经着人去丰平巷附近问了人了。

      她与那人就在人来人往的巷子口说的话,见到的街坊邻居也是不少,真想要含糊过去怕是也不能够。

      毕竟眼前这位女护卫,那双眼睛无论看谁、看什么,都是洞若观火,怎是她能轻易蒙蔽的。

      曹蕙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垂眼敛眸,轻轻一眨,道:“……是,我确实在巷口……遇上了一个熟人。”

      徐桢这会儿故意没接话。而燕谌也十分默契,等曹蕙娘说完便紧跟着接上她的话头问了:“是谁?”

      许是问话节奏有些紧凑逼仄,曹蕙娘被他这短短二字吓得一激灵:“是……是国公府的三小姐。”

      “三小姐?”燕谌又问。

      没等曹蕙娘继续解释,方才在一边未作声的徐桢刻意不给她说话的空隙,即刻便追问了一句:“国公府三小姐?那就是……孟姝,孟娘子了?”

      说完,她神色严肃地盯着曹蕙娘,又道:“你现在说她是熟人,可先前我们问你和孟三小姐是何关系,你却说与她不甚相熟……敢问曹夫人,你口中所言,到底哪句是假,哪句才是真?”

      曹蕙娘被徐桢二人轮番质问压得不敢回话,连身子也不敢动弹。

      而此时此刻,她听见徐桢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也放轻柔了不少:“当时孟姝与你都说了些什么?”

      此言一出,曹蕙娘的脸色又是惨白了几分,瞧着像那烧纸的金箔。

      这番神色变化自然也是没有逃过徐桢的双眼。

      燕谌也同样察觉到这一点,也很尽职尽责地唱好自己红脸的角色,开口又是一句诘问:“又不愿意说吗?”

      徐桢便十分恰当地截住了燕谌的话头,道:“既如此,那就不问这个,换一个问题。”

      她稍作停顿,又说道:“我们不说孟三小姐,我们继续聊聊琇冬吧。”

      听见这话,曹蕙娘原本愈渐耸起的肩膀忽而松垮下去,面上神色也轻松了不少,甚至还极其细微地松了口气。

      徐桢与燕谌都看见了这一情状,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燕谌便开口问了个听起来似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可知晓你的侍女琇冬,对何物过敏?”

      “过敏”一词一出口,徐桢右侧眉毛忽而一挑,连燕谌自己都愣了一下。

      而曹蕙娘则是一脸茫然地反问:“请问什么是……过、敏?”

      被这么一问,居然轮到燕谌卡了壳。

      徐桢抿了抿嘴角,帮着作答时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就是风疹。琇冬碰到什么,或是食用某物后,会在身上起风团或红疹,或是二者皆有?”

      燕谌颇不好意思地偷瞥了一眼身侧坐着的徐桢,略带窘迫地咬了咬嘴唇。

      “这个我怎会不知……”曹蕙娘的眉梢眼角泛开苦涩,嘴角也是勉强的弧度,“是桃花,琇冬她……碰不得桃花。”

      “那昨日你出门前,琇冬可有碰过任何与桃花有关的东西么?”徐桢问道,“临出发前,前一日,又或者前几日,都算。”

      也许是觉得徐桢表现得更好说话一些,曹蕙娘迟疑片刻,随后颇怯懦地试探着问:“我……能否多问一句,大人是为何要这样问么?”

      “让你说就说,问这么多是想扰乱我们询问吗?”

      燕谌立即非常入戏地拔高声线质问她,吓得曹蕙娘又是一阵瑟缩。

      而徐桢则抬手止住了他的诘问,毫不掩饰地答:“因为我们这儿的仵作在验尸时发现,琇冬的身前与后背皆有风团与红疹。经推算,应当是死前不久,抑或是前几日碰过那些致敏物。”

      “兴许……兴许是前两日,我带着她出门去香粉铺子,她在那里头闻见了什么……用桃花做的玩意儿吧?”

      曹蕙娘这么答着,眼神却躲躲闪闪,不敢与徐桢对视。

      徐桢眯了眯眼,搭在身侧茶几上的手屈起指节,指尖在几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敲得眼前那女子的额头也是一颗一颗地渗出汗珠来。

      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徐桢自然是瞧见了她那汗湿的额发,语气平静地问:“曹夫人,此言当真吗?”

      曹蕙娘没有作答,然而额角的汗却渐渐凝结成颗,在徐桢最后一个音节吐露的同时,自她额角蓦地一坠而下,沿着她脸颊的饱满弧线一路滑落,最后聚集在她的下颚,再也没有支撑,重重地打在她置于腿上紧握的右手手背上。

      她一个激灵,听见徐桢无奈叹息时下意识便抬头,眼神也透出迷离的茫然,直到对上徐桢的漆黑双眸才逐渐恢复清明。

      “曹夫人,你应该是清楚的吧?自己有没有说谎,我看得一清二楚,心里也是一清二楚。昨日问起你与琇冬的过往,你没有说谎,却是有所隐瞒。而提及你与国公府三小姐孟姝的关系,问你与她是否相识,你说并不相熟,我知晓你撒了谎却并未戳穿。

      “而今日,我们二人提及你于昨日琇冬死亡时,在丰平巷的巷子口遇上了孟姝还说了话,才知道此事再也瞒不过去,可事已至此,你也仍然没有同我们说实话。”徐桢越说越觉得无可奈何,每多说一个字,话语间的叹息之意便越发浓重,“我知道你不是杀人凶手,可查案讲究的是证据确凿,如今你这般遮遮掩掩,说话间也抹去了许多细节,你可知自己在此案中嫌疑最大?再这么下去……你不仅要放任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连自己也会一并搭进去。”

      徐桢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略显干涩的嘴唇也险些黏在牙面上。

      她咬了咬嘴唇,舔了舔唇面,见曹蕙娘不作声便继续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和琇冬之间,究竟是何关系?你到底认不认识孟姝?和她又是否熟识?”

      没等曹蕙娘回答,燕谌便又是极为适时地恶狠狠一拍桌子,厉声质问她:“还不说实话吗?!”

      尚且年轻便做了被人养在屋外的侍妾的女子,被这一巴掌吓得几乎魂不附体,浑身一颤,呜咽着全交代了:“我与琇冬!是、是为磨镜……”

      这两个字一出口,徐桢倒是没什么反应,似是早有预料,而一旁原本专注于唱红脸的燕谌则是彻底傻了眼。

      但曹蕙娘并未注意到二人神情变化,只是低头阐述着一切:“我们二人,早在一同于国公府中侍奉之时便已心意相通,约定好无论如何都要待在一处,绝不分离。只是这种关系不仅不为世俗所认同,若是被国公夫妇发现,怕是连差事都会不保,于是便一直偷偷维持着这样不得见人的关系。

      “而某次我们在后院假山处私会说悄悄话时,被路过的孟二公子撞破,发现了我二人的关系,于是以此事要挟我做他的外室,否则便向他的父亲孟国公告发我们二人,让我们两人没法继续当差,而此事若传出去,其他的府上也不会要我们的……我没了法子,只得答应他。而之后琇冬的事,二位大人也已经知晓了。

      “我们二人都服用避子药一事,其实孟二公子也是知情的。毕竟他尚未娶妻,这种时候若是外室和外室的侍女有了身孕,也有损他的名声,怕是对他今后议婚不利。

      “而对我们两人来说,一是因为琇冬是我的侍女,不能有孕,更不能怀上主人家的孩子,二是因为……我们两人都不愿有孟棠的孩子,也从没想过要怀上别人的孩子,就算这药对身子有害,我们也愿意服用。”

      “那琇冬身上的风疹呢?”见燕谌还未从方才“磨镜”二字中缓过神来,徐桢便开口问道,“又是怎么来的?”

      “是前一日,孟三小姐前来丰平巷看望我二人时,她身上抹了桃花香粉,琇冬才因此染上了风疹。”而这一句说完,像是生怕让徐燕二人误会自己言语间对孟姝有责备责怪,曹蕙娘竟十分慌张地辩解道,“其实孟三小姐与我们二人关系不错,她真是来看望我们的!二位大人千万……千万别——”

      都这种时候了还帮孟姝掩饰,先前说的这么多难不成是被她当成耳旁风了?

      徐桢听了看了,知道她又是藏了一些话没说,都懒得装傻充愣,直接扯下她替孟姝盖上的那层摇摇欲坠的遮羞布,毫不留情地道:“既然与你二人关系不错,那孟三小姐怎么连琇冬有桃花癣一事也不知晓呢?”

      曹蕙娘闻言愣住了,一双秋水眸盈盈地望着她,似是此时此刻她才恍然惊觉,自己这番话简直是漏洞百出,破绽实在过于明显。

      徐桢神色未变,上下两片唇轻轻一翻,分明生得不是薄唇,出口的话却如腊月刺骨的寒风,让曹蕙娘如坠冰窖:“还是说……她对此事心知肚明,只是前来看望你们时身上刻意抹了这桃花香粉,故意让琇冬染上风疹。曹夫人,我说得可对?”

      曹蕙娘噎住了,一双手搁在腿上,无意识地往两侧挪了挪,神色闪烁,无所适从,显然是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往下编撰她与琇冬和那孟三小姐的友情故事。

      此时此刻,燕谌终于从曹蕙娘与琇冬那不同寻常的关系中回过神来,继续扮演恶人角色,问道:“又或者……孟姝威胁过你,比如——若是你将她的什么事情告诉了我们,就对你下手,或是杀了你。而琇冬的死,是她对你的警告?”

      听了这话,曹蕙娘握紧了双拳,又低下头去,像是用尽全力在克制自己的恐惧。

      然而她的身体骗不了人。

      她那因害怕而剧烈颤抖的身体,连鬓角间偶然落下的碎发都在动摇,徐桢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曹蕙娘仍然是说一句藏半句,徐桢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识人之能。

      她两手抱臂,轻轻地吸了口气又自鼻腔吐出,身体微微向后,笃定地判断:“看来曹夫人的确是受了威胁。”

      曹蕙娘浑身都是一僵,又一言不发地保持沉默,唇线紧抿着,分毫没有诉说的欲望。

      徐桢对此却很是坦然,甚至一副无所谓的轻松姿态,不像初进门时那般郑重,这会儿看起来竟像是去某处好友家做客一般的松弛。

      “不过她威胁你的不是你的生死,而是你的家人……不,是琇冬的家人。”徐桢眸如鹰隼,紧锁着曹蕙娘的脸庞,一分一毫的差异都被那双眼睛尽收眼底,“是她的妹妹……?哦,是弟弟。”

      屋内并不算闷热,大理寺差人建造的这一排屋舍就属给曹蕙娘安排的这一间最为凉爽温和,屋门外便有一棵樟树,能够遮挡住夏日最毒辣的日头,也能抵挡严冬最凛冽的寒风。

      然而曹蕙娘的衣衫却渐渐渗出汗水,身上的华贵衣料被汗液浸透得深一块浅一块,那绛红色衣衫上的大片斑驳竟像是开出了血色的花。

      正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识人之能的徐桢,自然不会错过曹蕙娘身上衣衫的变化。

      但此时此刻的徐桢已经疲于耐心抚慰对方,对自身性格那冰冷的底色全然不加避讳。

      她甚至都不需要曹蕙娘回答,只需观察对方的神色与举动的细微变换,自己便能得到正确的答案。

      “你发现了孟姝的什么秘密,而她也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就先杀了你身边的琇冬,以作警示。”徐桢言及此处,略作停顿,两眼只往她面上略略一瞥,便十分笃定地移开了,还刻意地微微颔首,判断道,“嗯,这里也没说错。”

      曹蕙娘的脸颊又淌下一滴汗来。

      徐桢视若无睹,继续施压:“昨日你在丰平巷的巷子口遇到孟姝,她就是在警告你,琇冬的死,不过是开始,如若你敢将自己发现的秘密告诉我们,下一个死的就是琇冬仍然存活于世的弟弟。若是琇冬的弟弟也被解决,那接下来的是谁?”

      她的眼神再一次落到了曹蕙娘已然透出些微恍惚的脸上,不藏尖锐地试探:“是你自己?……看来不是,那就是你的家人。家人的话……难道是你的父亲?母亲……?也不对,你的父母还健在么?原来已经去世了……莫非是姐妹,兄弟?哦,是姐姐。”

      这一番询问更是令曹蕙娘毛骨悚然。

      一连串的发问,她甚至都没有回答。

      或者说不是不想,而是她跟不上徐桢发问的速度。

      她压根来不及回答,可徐桢却根本不需要她来作答,只凭着观察她的神情变化,那双眼眸便已然穿透了她的灵魂,将她的一切全都看穿。

      不止是曹蕙娘本人,就连与徐桢共事了一阵的燕谌看了,惊诧之余都觉得不寒而栗。

      原来平日里徐桢所展现的不过是她识人之能的九牛一毛,纯粹是小打小闹。

      若是她实打实地认真起来,怕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无所遁形。

      可既如此……为何先前审讯时从未这般展现过她的能力?还是说……这么细致地观察过于伤神,所以她不会轻易、不作保留地施展这种才能?

      讯问还未结束,一切都未可知。

      燕谌收回思绪,自如地接过徐桢卸下伪装后抛给他的白脸一角,静默地坐在一旁。

      曹蕙娘的脸色已经白得几乎要透出面皮下的经络血脉。

      她彻底被徐桢给震住了,甚而根本未曾意识到眼前这二人的角色已然互换,更是没有料到,原先对待自己十分温和的徐桢,怎么不过短短几句的功夫,就成了这般逼问自己的可怕判官。

      她也同样未曾预料,原来眼前这名温和的女护卫,真正施放压迫感之时,竟比一旁的那位冷脸少卿更为恐怖。

      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真要被这位女护卫问出些什么来了。

      曹蕙娘强打起精神,趁着徐桢没再发问的罅隙,她抬手将脸颊两侧滚落的汗渍与尚且滞留的汗珠揩去。

      然而她才抬起头对上徐桢的目光,嘴唇微微翕动,才要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明明对方的神情如此平静,她却觉得仿佛自己的喉间被塞入了一大团棉花,堵得她喉头又是紧绷又是生涩,发不出声来。

      徐桢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曹蕙娘似乎是惧怕这样安静又沉重的威压,而现下也是因此无法言语,可她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毕竟让猎物歇一口气之后再行追杀,能够更加彻底地摧毁对方的防线。

      须臾片刻的停顿过后——

      “你发现孟姝杀人了。”

      没有发问,也没有试探,是语气肯定的陈述句。

      但只这短短一句,却让好不容易重振旗鼓的曹蕙娘,如同一艘被砸穿了船体的画舫,美丽却凄凄然地沉入湖底。

      这样的反应也无需徐桢再逼问了,连燕谌也看得出来,这便是一切源头所在。

      曹蕙娘这下也没法再继续隐瞒下去了,闭了闭眼,认命地道:“正如这位护卫娘子所言,我发现了孟三小姐的秘密。”

      原来是某晚,孟棠来丰平巷一曹蕙娘处过夜,而那一日正巧是曹蕙娘的生辰,孟棠便从孟姝那儿取了一枚发簪来当做礼物赠予她。

      曹蕙娘瞧见那枚发簪时虽是隐约有过印象,这枚发簪似乎……在孟娴过世前,曾从孟姝那儿借用来簪过发,可瞧着不过是支普通的发簪,何况又是孟棠赠送,若是拒绝怕是要生出事端来。

      况且她也尚且不确定孟娴生前是否当真用过这支发簪,便也欣然接受了。

      可翌日早晨起来梳妆时,她无意中一脱手,将这发簪摔在了梳妆台上,那发簪便一下成了两截。

      她心中惊慌,以为自己将这金贵玩意儿摔坏了,慌忙拾起一瞧,却发现这发簪是中空的,里面似乎能放些极为细小的东西。

      她摔得凑巧,将这簪子的机关碰开了,而镶嵌着珠花的那一半里还藏着一小卷搓起来的纸条。

      曹蕙娘取出这纸条一看,却险些将那半截镶着珠花的簪子又摔了一次。

      这纸条里头写着的,赫然是与贵女案有关的那些受害人。

      如若这发簪真是孟棠从他妹妹那儿取来的,那么孟姝……便确定就是贵女案的凶手了。

      那些已经死了的贵女名字全被朱笔划去,而余下的那些贵女,仍然活着。

      这纸条分明就是在告诉她,剩下的这些贵女们……就是孟姝的目标。

      “发簪?”燕谌闻言疑惑反问,“可大理寺搜来的妆奁里,并没有发现你说的那种发簪。”

      曹蕙娘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道:“可我……确实是将这枚发簪放在了妆奁里,自从发现了这个秘密,我就没再动过这支簪子了……”

      说完,她便下意识看向徐桢求助。

      而徐桢回想了一番,先前她在证物库翻查那些从丰平巷搜来的所有物件,也从没见过这枚发簪。

      “你可还记得这枚发簪合上机关时的大致模样么?”徐桢顿了顿,问道。

      曹蕙娘稍加思索,随后答:“我记得……簪身上应当是有条极细小的缝隙,而最上面的珠宝,最中央是一枚玫瑰色的珠子,四周有些纹路,在阳光或是烛光照射下会有些荧荧变幻的白色珠光,看起来像是跳动的火焰。周身有几颗粉白的珍珠做点缀,而底下的珠托,应当是金子做的。上面的这些珠子摆放的位置与形状,看起来像是……桃树结果。”

      玫瑰色……火焰纹的珠子……

      徐桢与燕谌一听便知,这是陛下御赐给国公府的玉蠡珠,是皇家出使海外的使臣带回来的上等越洋货。

      据说每年打捞起成千上万只法螺中,仅有两三千只法螺中藏着玉蠡珠。

      这么一计算,每年若是能从这些法螺中,寻出五六百枚品质上等的玉蠡珠也已是丰年,何谈通常仅能寻得不到百枚的玉蠡珠。

      而孟国公爱女如命,竟将那玉蠡珠赠予了孟姝。

      徐桢与燕谌皆觉出此事不同寻常。

      这玉蠡珠如此昂贵,使臣每年若能带回五颗也已是不易,孟宗鹤似乎并非这般爱重自己女儿之人,相比之下,也许是孟棠更为受宠,他会对孟姝如此慷慨么?

      只是在曹蕙娘跟前,二人不能多言,该问的既已问完,他们俩便就此告辞。

      而等一出门去,徐桢两人就直奔存放证物的那间库房去了。

      天色渐暗,屋外受着夕阳余晖的映照,尚显得明亮,而库房内则是有些昏暗了。

      徐桢便取出火折子,点亮了一盏油灯,在库房里头和燕谌一路找,终于找到了贴有“丰平巷琇冬”几个字的那一堆证物跟前,便开始一样一样地翻找。

      妆奁,存放衣物的箱子,甚至徐桢连月事带都没放过,仔仔细细地捏着查了一遍,燕谌见了都不禁红着脸,却也不敢松了劲,只是继续埋头寻找着。

      然而那妆奁里各式各样的珠宝钗环都有,就是没找到曹蕙娘所说的那枚带着机关的玉蠡珠蟠桃发簪。

      这库房里常年堆放着各种案件搜罗来的证物,有些是结了案却无家属来认领的遗物,有些是还未结案就这么留存在大理寺的证物,灰蒙蒙的,动静稍大便会扬起些许尘土。

      徐桢燕谌两人灰头土脸地从这堆证物里抬起头来,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后,徐桢道:“莫非是留在了丰平巷,曹蕙娘的家中?”

      燕谌也有些不确定:“不知道啊,照理来说,负责搬证物的李椋那几人已经是老手,不会漏东西的。”

      眉头微皱着舔了舔唇面,徐桢极轻地叹了口气,说:“要不然我们再去丰平巷看一看?这里已经翻了个底朝天了,再找怕是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燕谌咬了咬下唇,两手叉腰,直起腰来打量着面前这一堆证物,答道:“嗯,也只能这么办了。”

      ——————————

      时间紧迫,原本二人想叫上张幼柏同去的,然而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瞧见他人,徐桢与燕谌便没再等下去,而是和沈昼打了声招呼,便赶去丰平巷查看了。

      然而两人一赶到现场,就发现这屋外的封条被人撕下,门也被打开了。

      他俩当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尽力不发出声响。

      徐桢走在前面,而燕谌跟在她身后。还没等燕谌反应过来,眼前之人的背影便蓦地不见了。

      待他回过神来,就见徐桢已经闪身至几步开外的屋门处,臂弯里还挟持了一个人。

      燕谌略带愣怔地望过去,见到那两只手都戴着羊肠手套,以十分诡异滑稽的动作抬起双手的张幼柏时,又是愣了一下,旋即着急忙慌地小跑着往徐桢那儿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徐桢!自己人!快放开他!”

      听见这叫喊声的徐桢一顿,随后低头看了一眼,就见张幼柏正无所适从地僵着身子往后半仰着,整个人都向后弓成了生硬的弧线,当即放开手把人扶正:“对不住,我还以为有贼人闯进来破坏现场。”

      在里面倒腾着什么药粉的梁寅雪也闻声而来,手里还举着一只药瓶,脸上绑着面巾,头发也用一块布给扎起来遮好,看得徐桢与燕谌都目瞪口呆。

      张幼柏见状,率先解释道:“是梁仵作说的,那曹蕙娘和琇冬既是亲近的姐妹,想必不会为了孟棠这么个烂到骨子里的男人争风吃醋,甚至为此而仇杀对方,那凶手定是另有其人。而真正的凶手定会在案发后再次回到现场,兴许会留下新的痕迹。她本来想找二位一同前来的,毕竟仵作没法独自再度勘察现场,可徐护卫和燕大人不是去找曹蕙娘问些别的事情么,梁仵作便找我一起来了。”

      梁寅雪也同样翻着手,那只没拿东西,只是手套手指上沾染了些许白色粉末的手,往屋内地上的这图案指了指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确实有新发现,咱们昨天离开后,确实有人来过这里。”

      徐桢只瞥了一眼,原本立马就要抬脚踏进去,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对梁寅雪说了一句:“那鞋套手套我就自己拿了?”

      梁寅雪不甚在意,那只空着的手往她的方向送了送:“自己拿自己拿。”

      徐桢利索地套上这些装备后才进屋去,瞧见那地上显现出的足印也是越发清晰。

      “这是……”徐桢指着地上白色的鞋底印子,试探着问道,“那一日离开前,我记得你还特地将那几枚足印给翻印下来,这几枚的鞋底花纹,似乎与那一日翻印下来的不大一样?”

      梁寅雪点了点头:“是,看这足印留存的时间,应当是昨晚留下的,而且根据足长和鞋型等特征判断,应当是名女子。”

      闻言,燕谌立即察觉出不对劲来:“可若是如此,李椋应当是昨日就将这些证物全都搬去了大理寺的库房,怎么还会有被此人取走这发簪证物的机会呢?”

      “昨日?”梁寅雪抬头,“李椋他们昨日可没把东西全都搬走。”

      此言一出,徐桢、燕谌和张幼柏纷纷看过去,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

      梁寅雪被三人这阵仗吓了一跳:“……出事了?”

      燕谌没回答,只是懊恼地抬手拍了一下额头。

      而徐桢强作平静地问:“你知道昨日留在这儿的是哪几样东西吗?”

      “一盒不算小的妆奁,还有两个箱子,一箱装的是衣物,另一箱是杂物。”梁寅雪答道,随后又问,“发生了何事?”

      徐桢叹了口气答:“我们从曹蕙娘那儿问询得知,有一枚发簪,是贵女案的重要证物。她说自己发现后便放在了妆奁里,没再动过,可我们去库房找时……她的妆匣中已经没有这枚发簪了。”

      “会不会是她自己放在了别处,转头又忘了?”梁寅雪说着便动身要去翻找那已经空了的衣柜,“要不然再找找,指不定李椋他们昨天和今天来把东西搜了搬走的时候漏了呢?”

      徐桢也是如此认为,便也二话不说动起手来。

      而燕谌与张幼柏见状,也开始跟着二人一道,在这本就东西不多的屋子里头继续翻找起来。

      梁寅雪手上摸索寻找的动作没停,嘴上一边问道:“是一枚什么样的发簪,你知道吗?”

      徐桢也同样是一边找一边答:“听说是镶嵌了一颗玉蠡珠的簪子,周围用粉白珍珠点缀,底下珠托用的是金子打造,看着像是桃树结果,但因为发簪的钗身内有可以藏物的机关,所以那钗身之上有一条极细微的缝隙。”

      “玉蠡珠蟠桃发簪啊……”

      梁寅雪轻声呢喃着,又随手合上了几只空荡荡的格子。

      然而除了那些没法搬走的家具本身,这些柜子的暗格抽屉里都已经空了。

      李椋到底是负责搬运案件证物多年的干部,虽偶有昨晚发生的物证搬运迟滞的疏忽,却也不至于遗漏了什么东西在现场,四人自然是一无所获。

      在这屋子里找了一圈的四人纷纷直起身来,皆是无奈摇头。

      “簪子已经被拿走了,”燕谌道,“不过多放了一晚上的功夫,孟姝动作未免太快,消息也太过灵通。”

      然而徐桢却觉得此事十分蹊跷:“可是孟姝不会武功。她先前刺杀你这么多次,也无非是挑唆旁人下手,抑或是设局下毒。唯一一次与她派来之人正面交锋也只是在皇宫,且那一回不过是恐吓,对方并未打算真正杀你,而且那人分明就是名男子,与这足印的主人性别都不同,应当不会是此人。既如此,那又是何人替她将这发簪取回的?”

      张幼柏听完,略一歪头,猜测道:“又或许是她找了个武功高强的女子?毕竟以孟姝的身份与财力,要找一个符合条件的女子替她办事,应当也不难。”

      徐桢顿了顿,旋即摇了摇头:“可那枚发簪里藏的是她要下手的贵女的名单,朱笔划去的是已经除掉的贵女,留下的是她还未下手除去的人,如此重要的物件,她会交由一个陌生的、不甚信任的人去办吗?”

      闻言,梁寅雪抿着嘴摇了摇头,很是肯定地同意了徐桢的说法:“我觉得不会,我同意徐桢的想法。孟姝连刺杀一事都是亲自去操办,这么重要的东西……她这么谨慎的人,定是不会交给旁人去做。也许是身边养了一个女死士或是女护卫,只是外人都不知情罢了。”

      “身边养了个女死士或女护卫……难道是……”

      燕谌听了,喃喃着重复了一遍,随后两眼一亮直起身来,可下一秒却又有些犹疑,下意识地便转头望向徐桢,却对上了她同样狐疑不决的眼神。

      对视片刻,两人异口同声地迟疑道:“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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