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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八十八】 声东击西 ...

  •   昨日回府后,徐桢将松筠有关的事宜和自己的父母与妹妹说完以后,又向府里人交代了一番。

      楚漪澜特地命人在院子里辟出一片能晒到最多日光的地来,专门当作给松筠“办公”的地方,周围还特地立起了屏风,以免她见到府里的人经过后觉得不便。

      将松筠的事给安排妥当后,徐桢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准备翌日一早与燕谌张幼柏出发前往冀州。

      徐穗衾见自己姐姐又要出远门,便唉声叹气起来:“兄长因公常年旅居外地,好不容易阿姐宦游结束回来了,在家还没住上几日居然又要出去……”

      徐桢正把衣裳叠好往自己的行装里塞,听见妹妹站在身后抱怨,满含歉意地道:“对不起啊酉酉,说好这次回来陪你逛灯会的,是阿姐食言了。”

      说完,她直起腰,转过身来走到徐穗衾面前,说:“阿姐向你赔罪。这次宦游完回来,若是有时间,阿姐带你去吃雁飞楼的蟹酿橙好不好?”

      听见有吃的,徐穗衾虽仍是有些不太情愿,但此刻却是神色稍霁,撇了撇嘴,不太乐意地应下了:“那就说好了,阿姐回京城要带我去雁飞楼吃蟹酿橙!”

      徐桢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嗯,说好了。”

      前一日徐桢便与自己的父母与妹妹道过别,次日早晨离去前,她又去客房看了眼松筠的情况。

      大概是徐府的氛围让她觉得安心,松筠看起来睡得很熟。

      徐桢欣慰地笑了,轻声地向她辞行后,又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屋子,极其小心地合上了门。

      出了门去,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前室坐着老熟人老齐。

      见到背着行囊的徐桢,他一边笑着眯起眼和她打招呼,一边下车来给她将脚凳给摆上:“徐小姐,老奴又见到您了。”

      徐桢也笑着回答:“老齐,这次依旧辛苦您了。”

      老齐呵呵一笑道:“分内之事,您言重了。”

      钻进车厢里,燕谌正抱着双臂靠着厢壁假寐,而张幼柏已是睡得东倒西歪,甚至都小声地打起了呼噜。

      徐桢一掀开车帘,便直奔正对着车门那个空着的位置去了,而燕谌听见动静略显疲惫地睁开眼:“嗯……?来了?”

      应了他一声后,徐桢撇了那睡倒在自己位置上的张幼柏一眼,又和燕谌对上眼神,打趣道:“这你都睡得着?”

      燕谌闻言,视线下移,落在呼呼大睡的张幼柏脸上。

      他正巧抬手擦了一下迷糊间流出来的哈喇子,燕谌顿时嫌弃地抿起唇,当即翻了个倦怠的白眼,回答她:“……我心没那么大。”

      徐桢才坐下,刚放下自己肩上的行囊,听完燕谌颇有内涵之意的话,忍不住嗤笑两声。

      此时,前室传来老齐的询问声:“徐小姐,燕大人,张大人,可都坐稳了?”

      燕谌无奈看了张幼柏一眼,道:“还请稍等我们一下。”

      说完,他上手拍了拍张幼柏:“鹤文,赶紧起来了。”

      张幼柏咂巴了一下嘴,哼唧了几声,依旧没醒。

      燕谌叹了口气,倾身过去,拍了拍张幼柏的脸,却被睡梦中的少年一把挥开,还十分惬意地翻了个身。

      这下徐桢看不下去了,拍拍燕谌的手臂示意他坐回去,自己则坐在原位,抬腿就对着张幼柏露出的小半个屁股来了一脚。

      被踹得一个翻滚的张幼柏“哎哟”一声惨叫,捂着磕到的额头慢慢坐起身来,开口便是控诉:“嘶……燕大人,您就算喊我起来也温柔点儿吧……”

      这回一改往日严格上司形象,决定温柔叫醒他的燕谌顿时被他噎了个半死,无名怒火蹭蹭往上蹿,几乎没把燕谌束发的发冠顶起来:“你小子……”

      而徐桢则拉住他,主动认领方才的控诉:“你别冤枉你燕大人,刚刚那一脚是我踹的。”

      正揉着额头的少年听见这话顿住了动作,脸上的尴尬之色也蔓延开来:“……啊?”

      “啊什么啊?”徐桢瞪他一眼,“我们快要出发了,你自己在那儿睡得跟个死猪似的,前面老齐驾车到我家来的路上怎么没把你从座位上颠下去呢。”

      见徐桢开腔,张幼柏没敢再出言辩驳,很是乖巧地认错:“我错了,咱们现在立刻出发吧。”

      车刚一动起来,徐桢便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燕谌见状,一边从家里带出来的食盒里取出还带着热意的木瓜酥,一边问道:“怎么了?唉声叹气的。来,刚出炉没多久的木瓜酥,我从家里捎带的,尝尝?”

      为了多睡一会儿便省去了早膳的徐桢,看着燕谌手里包着一层油纸,金黄的酥皮如树木年轮般圈圈层层地翻开,香气夹杂着热气幽幽地萦绕在她鼻尖,她不由得一滞,当即接过他手里松脆又不乏酥软的点心,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点?”

      燕谌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提及她方才叹气之事:“刚才你为何叹气?”

      徐桢小心翼翼地小口咬下酥皮,本以为会烫嘴,却没想到竟温度正好,她不禁“嗯?”地发出了一声疑问,嚼了几下咽下去才开口回答他:“我方才临出门前又去看了看松筠。我原本以为她对于和不太熟悉的人打交道,会感到害怕,没想到她会选留下来自己面对。”

      燕谌正要搭话,就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张幼柏似有异样——这小子……闻见木瓜酥的香气口水都快淌下来了,盯着食盒的双眸都发绿。

      燕谌于是无奈抿唇,抽了下面的一屉木瓜酥递到他跟前:“擦擦吧,馋虫都快爬到腿上了。”

      张幼柏傻乎乎地嘿嘿一笑,接过燕谌手里的那一屉点心大快朵颐起来。

      而这会儿,燕谌才回答徐桢刚刚的话:“可能她也不是不害怕,只是觉得就算到了汴京,她也不能一直依赖你,靠你生存。”

      徐桢闻言,下意识便想反驳,却又想起了松筠的身世,不由得泄了气:“……你说得对,对她来说,她的亲生母亲就是抛弃了她。连生母都会这样做,我虽然把她救出了那个狼窝虎穴,却难保不会在今后的某一天也将她抛弃。她总得自己去闯出一条路,就算历史重演,也不至重蹈覆辙。”

      燕谌露出了欣慰之色,而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昨日你去郑府讨要诗会名单的时候,可有什么旁的发现?”

      又将一块木瓜酥往嘴里塞的徐桢抬眸瞥了他一眼,咬下一口,慢条斯理地吃完后反问他:“你怎么这么问?”

      “郑缈容刚遇害的时候,我去过郑家一次,”燕谌眼神微微挪开,神情显然是在回忆,而眉头微微皱起,不知是疑惑还是别的原因,“郑巍嵘作为才丧女的父亲,反应很奇怪。”

      徐桢也一皱眉,嘴里还嚼着木瓜酥,手上接过燕谌递来的刚沏的茶,小啜一口,静静地听着。

      “郑巍嵘在朝堂上向来以爱女著称,可我那一日去拜访时,他看起来似乎并不那么悲痛……”燕谌道,“在贵女案发生前,我也办过不少的案子,也见过许多受害者的家人,失去亲人的沉痛表情与眼神我不会看错。郑巍嵘的神情看起来……倒像是刻意做给旁人看的。而且我问起一些事的时候,他不仅思路清晰,有些细节也是十分高明地含糊其辞,往往失去亲人,想要尽快抓到凶手的受害人家属,一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非常配合,像郑巍嵘这样的,实在是少有。”

      徐桢听完,思索了一下,眉头依旧轻轻皱着,咬着嘴唇,目光在手里吃了大半的木瓜酥上停留了几秒,接着抬眸问道:“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去郑府时,郑巍嵘看上去精神面貌如何?”

      燕谌又略略回忆了一番,稍加沉吟便道:“瞧着倒是挺精神,如果忽略那张脸上刻意摆出的哭丧表情的话,应该……也能称得上精神饱满吧,至少演得挺卖力的。”

      “那就奇怪了……”徐桢举着木瓜酥的手渐渐往下沉,不由得疑惑起来。

      “怎么了?”燕谌瞥了一眼她愈渐放下的手,抿了抿唇角,问道。

      徐桢抬起另一只手,屈起食指,指节蹭了蹭下巴:“我昨日见到的那人……和你所说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人啊?”

      这问题问得奇怪,燕谌也是不解:“这是何意?”

      “我昨日在郑府,是郑巍嵘亲自出来迎的,”徐桢说,“可是此人看着形容憔悴,可以说是与精神饱满毫不相干。我也仔细瞧了,看起来不像是演的,眼下不止青黑,皮肤也微微下垂,两颊下陷,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消瘦。”

      一旁本在闷头吃的张幼柏听着听着便住了嘴,捧着食屉坐在一边默默听着,直到听见徐桢的描述,他一下子耐不住性子,罕见地插进了二人的对话:“嗯!徐护卫说的这种人,我好像见过!”

      徐桢与燕谌闻声,纷纷转头看向他,异口同声地问:“你见过?”

      张幼柏一个劲地点头,着急地道:“之前我还没调到京城大理寺,只是在青州当个小捕快,跟人合住的时候,那人便是像徐护卫形容的那般,身形消瘦,眼底青黑皮肤下垂,两颊凹陷得几乎能看出他头骨的轮廓,眼神很浑浊,看起来像是一只徘徊在阴阳两界的鬼。”

      听见最后那一句,燕谌还一脸的讶异迷惑,徐桢却一下子直起了背脊:“对……没错……就是你说的这种感觉,郑巍嵘的眼神……看上去就像快要一脚踏进地府的鬼。”

      “你们说的不会是……”燕谌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些许迟疑。

      但显然徐桢常年呆在汴京,接触的都是正经的世家小姐与子弟,并未见过这一类人,并不清楚张幼柏与燕谌所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追问道:“所以,你知道郑巍嵘短短一年时间就变成那样憔悴模样的原因?”

      张幼柏又是点头:“那人经常拿着烟袋子在屋里吞云吐雾的,可我不知道那里面放的是什么,我只记得那气味闻着很是奇怪,又是油腻又是酸臭的,嗅一下就觉得反胃想吐。有一日那家伙抽得狠了,那味道都飘进我屋里,熏得我少吃了半碗饭。”

      燕谌听完,皱起眉头道:“你说的这人……吸的是火麻?”

      徐桢愣了一下,随后问道:“……这不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玩意儿么?”

      “是,可各地造纸等产业偶尔也会用到火麻,所以难保有人钻了空子。”燕谌回答,“但往往普通百姓弄不到数量这么大的火麻。朝廷本就明令禁止,就算是书铺造纸,亦或是旁的经商等正经用途要使用,也需得向官府递交报备文书,待上面审批过后才能使用。若是有人食用吸食火麻到了身形消瘦的地步,定是已经有了不为人知的地下产业。”

      张幼柏也傻了眼。

      他只知道先前与他同住一间的人看起来不大对劲,却也没想过这人的烟袋里装的是朝廷明文规定的违禁品。

      见他似乎是有些被吓到,燕谌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抿了抿嘴,指指他怀里的那一屉剩下没几个的木瓜酥,说:“你再不吃完,这木瓜酥可就凉了。”

      张幼柏本还愣着,闻言“哦”了一声动了动腿和手,可刚隔着那油纸又捻起一只木瓜酥来,却又无甚食欲地放了回去。

      那时他只当是这家伙抽的是外头正经卖的烟草,而许多抽烟草的人身上总会有些怪异的气味,他自然也以为那气味是这么来的。

      如若当时他能警觉一些,指不定如今这流通火麻的产业已经被端了。

      徐桢听张幼柏没了声响,抬头便也发现他不对劲,伸出脚尖踢了踢他的靴子,说道:“若不是你燕大人说是火麻,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人吸的是这么个东西。更何况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如果不是我今日提起郑巍嵘的情状,你恐怕到现在也不知道此人烟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见他仍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徐桢把自己手里剩下的木瓜酥往嘴里一塞,道:“其实就算你当时发现不对去报了官,也不能保证现在那卖火麻的地方就一定会被查抄。倒不如心疼心疼当时那个,闻见火麻味不仅反胃犯恶心,还少吃了半碗饭的自己。赶紧把这还温着的木瓜酥给吃了,不要为了这么个不爱惜自己、又与你不怎么相干的人重蹈覆辙。”

      听完这一番话,张幼柏神色认真地皱起眉头,煞有介事地应了一声,恶狠狠地把刚才放下的木瓜酥塞进嘴里,表情颇为狰狞地咀嚼着。

      徐桢满意地笑了,也将燕谌手边食盒里剩下的那只木瓜酥咬下一口来,随后面对着燕谌道:“其实我想说的,不只是郑巍嵘看起来憔悴。”

      见她嘴里又是鼓鼓囊囊的,燕谌又把手里的水囊递给她:“喝口水慢慢说。”

      “我问他讨要诗会名单时,起初他说郑缈容颇爱举办诗会,反问我是哪一场。”徐桢说说停停,仔细回忆着昨日的情景,“对话及此,他的反应都还正常,可待我告诉了他,是贞清十六年六月初的那一次诗会后,他稍加回忆,却露出了一丝心虚的表情,甚至还想着试探我的口风,问我这场诗会有何特别之处。”

      燕谌听了,仔细琢磨了一番,随后问徐桢:“你是觉得……孟娴的流言,郑巍嵘也参与其中?”

      正吃下最后一口木瓜酥的张幼柏,拼尽全力将嘴里的那一大口酥咽了下去,一开口的声线听起来就显出几分艰难:“他一个朝廷命官参与散播别家贵女的流言干嘛?吃饱了撑的?”

      燕谌眉心微蹙着摇了摇头:“不,朝臣家女儿的婚事,本就与朝堂上皇子储君争权相勾连。许多贵女的婚事被作为各家势力结盟的工具,几千几百年来,早已习非成是。郑巍嵘虽未明言,实则已是三王爷元康王一党。孟国公长女若是与太子成婚,势必会让太子一党更加壮大,对元康王定是不利,郑巍嵘既然站队三王爷,定是不想让孟娴与太子顺利成婚。”

      “若真是如此,郑巍嵘手段竟如此龌龊,为了扶持元康王上位,便要将一名无辜女子逼上绝路吗?”徐桢不由义愤填膺,也同方才张幼柏一样,恶狠狠地咬下一口木瓜酥来。

      “不止如此,”燕谌神色依旧凝重,“如若真如你猜测那般,给了孟娴致命一击的谣言是由郑巍嵘散布,那么郑缈容就成了替她父亲背锅的冤大头,甚至还为此丢了性命。”

      徐桢听完却摇了摇头:“事实也许并没有这么简单。郑缈容若真的没有参与其中,那么凶手为何会按着那诗会名单来杀人?难不成只是巧合吗?”

      此言一出,燕谌顿住了,讶异自眼底一闪而逝:“……你说得对,郑缈容也许同样牵扯其中,否则这凶手对受害人的选择,未免太过草率。”

      徐桢闻言点头:“只是现在线索还太少,而且就算真的去问郑巍嵘,多半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只能先前往冀州,但愿南照云安然无恙。”

      然而——

      “你说什么?!”燕谌掀开车帘,难以置信地对那冀州城门外检查路引的士兵道。

      那名士兵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属实,微微颔首答:“千真万确,燕大人,南相已经在回汴京城的路上了,而且大理寺给咱们的陈知府飞鸽传书,说是汴京出事了,魏家独女魏甯仪于家中身亡,沈大人说让您赶紧回去。”

      坐在车内的徐桢与张幼柏二人,虽没有探出头去,却也听了个真切。

      燕谌回了那士兵一句“知道了,你去忙吧”,便略显忿忿地甩下了车帘。

      徐桢见状,也是沉声道:“……我们被孟姝耍了。”

      她故意在汴京城外多逗留了几日,等徐桢三人再次从汴京出发,她便直接下了手,甚至都没有回到国公府,连沈大人的手下也直接扑了个空。

      真是好手段。

      “魏甯仪的名字同样在那份名单上,我只是猜测她会按照这份名单来下手,却没想到她竟预先料到了我的想法,故意在汴京城外多逗留了几日,将南照云作为了诱饵。”燕谌锤了一拳自己的腿,眉头紧皱,又悔又恨,“是我轻敌了。”

      “别自责了,当务之急是快点赶回去查案。”

      徐桢说着便要起身,下一秒却同时被两手边的张幼柏与燕谌拦下。

      “徐护卫,不是要回汴京吗?你起身做什么?”张幼柏伸出手来挡在她跟前。

      而燕谌则直接拽住了她手肘处的衣裳:“你这是要下车?”

      徐桢无奈地撇撇嘴:“我准备去城里买一匹快马,好快点赶路。现在这个情况,当然是能越快赶回汴京越好。”

      说完,她顿了顿,反手握住燕谌的手腕拽着他也起身:“你也来。”

      燕谌微微瞪大了双眼,反应不及便被她摆弄着要下车。

      张幼柏也愣住了,然而见着眼前二人都下了车,随即便反应过来,掀开车帘叫住徐桢:“哎哎徐护卫!那我呢?老齐呢?”

      徐桢始终攥着燕谌的手腕,一边看着他踩着脚凳往下走,一边回答张幼柏道:“你和老齐去追南相的马车,拦着他和南照云,先别让他们回京城。”

      本想要多问几句的张幼柏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徐桢便拉着燕谌迅速进了冀州关卡。

      而将脚凳收起的老齐,见到张幼柏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小张大人,咱们走吧。”

      张幼柏悻悻地“哦”了一声,放下车帘钻回了车厢里。

      老齐则驱马掉头,往回京的路上走。

      还没走出几步,张幼柏便听见前室传来老齐言语带笑地对他说:“小张大人,徐护卫给咱们派的可不是简单的任务。”

      闻言,张幼柏怔了怔,随后又一次掀开车帘,问道:“啊?老齐你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齐但笑不语,只是稳稳地驾着马车前行。

      ——————————

      同骑一匹快马一道赶回汴京的徐燕二人,一前一后坐在马背上。

      马匹跑动的速度过快,坐在后面的燕谌紧紧地环抱住徐桢的腰,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甩下去。

      又是跑了一整天,连着过了好几处驿站,这会几近黄昏,徐桢终于找了家驿站停下歇脚。

      趁着驿站的人收拾客房时,二人在院中饮茶稍作歇息,燕谌便提起了徐桢让张幼柏去拦下南相的事。

      “你将拦下南相一家的任务交给鹤文,就不怕他办砸了?”燕谌啜饮了一口茶水,微微皱起眉头咂了咂嘴,“……这茶泡得涩口。”

      徐桢见状,也抿了一口,同样皱起眉头:“确实涩口。”

      评价完,她不甚在意地回答他方才的问题:“没事,不是还有老齐在么。”

      没想到她竟说了这话,燕谌有些惊讶:“你看出来了?”

      “齐叔虽是做马车夫,平日里也是不声不响的,每次替我们驾车坐在前室也都是一言不发,除了出发和到地方的时候会打声招呼,其余时候都让我感觉,这马车好像真是纯粹就靠着那两匹马跑起来的。”徐桢说道,“而且之前住在繁溪客栈的时候也是,老齐走路没什么声响,动作姿态瞧着也像是练过的,我虽猜不出他究竟是何来历,但也能瞧出来,他定是过往不凡之人。他肯定也明白,我给张寺正派的这个任务很重要,况且要赶上南相的马车,那缰绳总归是握在齐叔手里,定是能追上。”

      燕谌闻言笑了,放下手里的茶盏道:“老齐原是我母亲军中一员将领,可惜在一战中伤了膝盖,无法继续征战沙场了。他正值壮年,自是不愿告老还乡,于是提出做我的车夫,这一做就是好几年。”

      徐桢听完,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随后又敛眸,面不改色地又抿了一口这涩嘴的茶,语气平静地问:“那他本人武艺如何?”

      燕谌丝毫没察觉她那一瞥,眨了眨眼,回忆道:“还算挺高强的吧,包括现在,也算是能和人过个几招。不过如今和先前的他比起来,自然还是不够看。”

      她只是如往常一样,轻轻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气氛却忽而诡异起来,连那收拾完屋子前来告知的小二,都被这奇怪的氛围搅得禁不住站在原地不敢往前,更别提就坐在她跟前的燕谌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当你的护卫?”徐桢意味深长地抬眸瞥他一眼,“身边连个车夫都是高手,还非得请我一个尚书家的女儿来给你挡刀?”

      燕谌浑身一抖,当即给徐桢赔笑:“那……这不是老齐腿脚不好,我遇上的那些刺客个个都身手不凡,饶是老齐这样的也抵挡不住么……”

      徐桢又拿起茶杯,垂眸敛目,啜饮一口,随即才幽幽地道:“……等回去解决了魏家的案子,我再来解决你。”

      她一说完,一旁的小二见状,立即上前告知二人他们俩各自的房间都已经收拾妥当,可以入住了,徐桢便立即起身走了,看都不看他一眼。

      燕谌表情苦恼地挠了挠鬓角,无奈地抿了抿唇,见一旁的小二还没走,似乎是在看他俩的热闹,当即拉长了脸,冷声道:“下去办你的事吧。”

      翌日清早,徐桢去燕谌屋里喊他起床的时候都没出声,只是将衣裳往他脸上一丢一盖,直接给他吓醒了。

      等他将脸上的衣服扯下来的时候,才见到她开门出去的背影,皱着脸抓了抓炸了毛的脑袋,叹了口气,万般无奈地慢吞吞翻身下床。

      二人用完早饭便又继续上路,连着跑了好几日,总算是在十日之内抵达了汴京城。

      只是还未来得及回家稍作休整,两人便直奔大理寺。

      才跨入大理寺的门槛,还未等燕谌开口,徐桢便先替他安排了:“你去找沈大人,我去找梁仵作了解尸体情况。”

      燕谌本想再说几句,岂料徐桢已经头也不回地往仵作间的方向去了,于是只得慢一拍地应了一句“好”。

      近几日京城内出了事,本该是大理寺忙得不可开交的日子,然而仵作间却大门紧闭。

      徐桢站在门前,盯着门缝抿了抿唇,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敲了门。

      不出所料,里面没人应声。

      又多站了半盏茶的时间后,徐桢原本还在迟疑是要继续等下去,还是再敲一次门的时候,闭紧的门扉却倏地打开了。

      徐桢愣了一下,抬头却对上女子沉静的双眸。

      现下虽已入了春,但也并非彻底转暖。这仵作间的门一开,里头阵阵寒气直逼徐桢面门,激得她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垂在身侧的手不禁紧握成拳。

      绑着面巾的梁寅雪并未多话,只是转身将垫在手套与门之间的麻布丢在一旁的竹篓里,一边继续往验尸台旁走一边对她说道:“先进来吧,记得带上门。旁边的桌案上有干净的面巾,为了隔绝一部分尸体上的疫病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最好还是戴上。”

      徐桢立即进了门,将门合上后才发现,进了这仵作间后更觉寒冷。

      她们出发前往冀州才十日不到,上回来此,这厅堂里还没摆这么多冰块。

      徐桢猜测也许是梁寅雪为了保存尸体,以免其腐化过快才这么做。

      只是就算仵作间内体感如此刺骨,却也盖不住那验尸台上的尸体隐隐散发出的腥臭味。

      她迅速从梁寅雪说的那桌案上取了一块面巾来系上,鼻尖弥漫着的浓烈药草与硫磺味熏得她不禁皱起眉。

      梁寅雪像是察觉到徐桢的异样,又出言提醒:“这面巾上为了隔绝瘟疫与尸毒,用硫磺和熏草水浸泡过,味道比较熏,只能忍一忍。”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面巾紧贴着鼻头,反倒是能把那股尸臭给盖住。

      徐桢摇了摇头答:“无事,这味道总比尸体好闻。”

      梁寅雪闻言笑了,双眼却落在验尸台上的那具女尸上:“这尸臭味能被面巾上的硫磺熏草味盖住,是因为魏家小姐死了才不过几日。而且,她死后第二日就被家人发现,送到大理寺来验尸了。若是再晚几日送来,尸体开始腐败,那就连我这面巾都没法盖住味儿了。”

      徐桢稍稍近前几步,见到那已然僵硬,面色苍白如纸,可眼角、人中与嘴角、耳孔处皆有血渍的女子,心中渐渐升腾起几分悚然,不由得后退了几步,掩在面巾下的嘴唇抿了抿,开口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毕竟是头一次见到长了斑的尸体,徐桢到底还是觉得有些不适,站得稍远了些,梁寅雪发现了她的动作,但也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便道:“与先前死去的那几名贵女相同,皆是死于那奇毒。”

      “忘红尘?”徐桢答。

      “嗯,”梁寅雪点了点头,“七窍流血,现场气味非常杂乱,但依稀还能闻见几分银杏果腐烂的气味,与当时发现一息尚存的燕少卿时的情况,几乎是一模一样。”

      听见她提及燕谌,徐桢不由挑了挑眉,问道:“为何说与发现燕谌时的现场一模一样?”

      “因为她并不似先前那几名贵女一般,毒性深重,而燕少卿也正是因为体质较好,有了与这毒抗衡的能力,才没让毒性太过深入体内。”梁寅雪说,“而且她被发现时,七窍处流血并未像其他贵女那样死状凄惨,鲜血几乎是糊了满脸,魏甯仪的五官各处只是微微淌下一些血痕。也许是她体质特殊,又或者常年服用一些草药,体内残留的药性与毒性抵消了一部分,只可惜她身体底子太弱,只那残余的毒性便能置她于死地,因此她未曾像燕少卿那样有气力撑到被人发现,便已命丧黄泉了。”

      徐桢立即捕捉到她话语中的细节:“魏甯仪身体很虚弱吗?”

      梁寅雪戴着羊肠手套的手伸到魏甯仪的身侧,修长的指小心地掀开遮盖在她身体上的白布,露出一只青白却状如禽类利爪的手来,轻轻地沿着掌侧钻入掌心,动作和缓地托起那瘦如木柴、几乎只剩骨架的手掌,道:“你看她的手,如果不是常年病弱体虚,那便是过于追求纤瘦了。”

      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只被托起的手,徐桢微微颔首:“所以,你怀疑魏甯仪是因为病弱才骨瘦如柴的?”

      然而梁寅雪却没有肯定这一说法:“只是初步推测,具体的还得靠你和燕大人去魏家走访一番才能知晓。”

      另一边,燕谌去问了沈昼有关孟姝的动向,可得到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孟姝直到今日都还未回到汴京,我在各个关卡处也派了人盯着,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甚至连孟棠也没回来。”

      沈昼虽是这么回答燕谌,却也是不解——依照徐桢和燕谌的推测来看,孟姝的确有极大的作案嫌疑与动机,可如今魏甯仪的死状正与前几名死者相同,嫌疑最大的人却不在城中,这又是为何?

      燕谌听完也是一脑门官司。

      好不容易这起悬案已经有了眉目,这下岂不是又没了头绪。

      燕谌略显烦躁地皱起眉头,自鼻腔呼出一声轻叹。

      沈昼自然是听见他的这声叹息,不禁抬眸瞥了他一眼,随后抿抿唇,试探着问道:“……会不会是弄错了?”

      毕竟孟姝他见过,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独自一人完成这么多凶案的姑娘。

      而她那个哥哥更是不用说,又蠢又懒,还好赌好玩乐,说他只是个合格的纨绔都是抬举他了。

      先前徐桢与燕谌他们三个在兖州的时候,正是因为此人的行径才让三人怀疑孟姝就是贵女案的凶手。

      说白了,孟棠就是有杀人的力气,却没那个脑筋。

      听沈昼这么说,燕谌也不由得从心底里生出几分疑虑来——莫非……真是徐桢想错了?

      可他们在兖州的时候确确实实看到了孟姝与孟棠,而这对兄妹甚至和本案最重要的疑点都密切相关,不应该弄错啊……

      “还是说……之前的案子都是孟姝干的,只有魏甯仪这一起是别人做的?”燕谌想了想,给了沈昼这样一个答案。

      沈昼舔了舔唇面,苦恼地抬手搔了搔鼻梁:“……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此时此刻,徐桢却火急火燎地冲进了二人谈事的厅堂,连绑在脸前的面巾都没摘去:“有新发现了——”

      坐在沈昼办公桌案两侧的两名青年纷纷望向门口,沈昼抬手让她喘口气再说,燕谌则起身替她倒水。

      徐桢扯下面巾,接过燕谌手里的茶杯猛灌一口水,喘了口气道:“魏甯仪或许常年服用火麻,还成了瘾。”

      “什么?!”

      燕谌与沈昼同时惊呼出声,而后者甚至从桌案后站了起来。

      徐桢继续说道:“我刚刚在梁仵作那儿,随口提了一句,那日我去见郑巍嵘的时候,看见他形容消瘦憔悴,后来去冀州的路上,我和燕大人、张寺正聊起他的情况,发现他也许有吸火麻的习惯,而后梁仵作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将魏甯仪的眼皮扒开,发现她眼白有泛红,似乎也是常年吸火麻之人才会有的症状。”

      沈昼听闻此事大惊:“火麻这个东西,若非造纸纺织等产业使用,是不应该出现在普通人手里的,就算是官员与皇亲国戚也不该有,魏甯仪和郑巍嵘怎么会吸这个?”

      燕谌也是一脸凝重:“看来这火麻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各家各户间流通了,只是一直到今日才终于被我们发现。”

      “不过,梁仵作在魏甯仪口中发现了余毒的痕迹,虽然很微弱。”徐桢这会儿才终于将气喘匀,站直了身子问二位道,“两位大人要不要去仵作间看一看情况?”

      沈昼与燕谌对视一眼,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纹路细致雕琢的木门合上又再度打开,一面轻轻晃动的光亮缎面上树影斑驳,而下一瞬,这垂坠的缎面布被掀开,原是马车上的车帘。

      身着深色衣衫的少年人从里面探出头来,询问前室驾车的老者:“老齐,咱们到哪儿了?”

      对方一边驭马,一边回答道:“我们已经上了官道了,前头不远处有个客栈能歇脚,可以看看南相一家是不是在那儿休息。”

      张幼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进去将自己的包裹背上身,一副准备下车的模样。

      待老齐将马车停稳,他便背着自己的包裹跳下车,而老齐也很默契地先将马车拉去客栈后,解开马匹卸车。

      张幼柏则率先进了客栈,四处瞧了一眼,并未在一旁用饭的人中找见衣着鲜亮之人,他便在门口处稍等了一会儿,准备等老齐来了再问掌柜要房间。

      然而老齐一进门便凑到张幼柏耳边道:“张寺正,我方才在停放马车处观察了一番,除了咱们的马车,还有一辆,装潢瞧着朴素,可那马车用的木料却是上乘,南相怕是隐藏了身份前来此处,可能不那么好找。”

      如若真是如此,那恐怕身上衣着也不会那么引人注目。

      张幼柏的眼神又朝着那边饭堂的方向扫了过去,想着是否能从这些人中观察出些许异样来,却注意到角落里的一桌三人。

      那看起来便是一家三口,父母与女儿一同外出,衣裳的确与寻常百姓瞧着无异,但眼神气质却与普通布衣不同。

      尤其是那名男子,目光中颇有威严,而那对母女的一举一动,也看着像是大家出身的女子。

      张幼柏两眼一亮便要往那边去,却被老齐拦住了。

      “张寺正,咱们此时此刻若不先登记姓名取了对牌钥匙,怕是会叫有心人起疑。”他一手半横在张幼柏跟前,低声说道。

      望着那一家三口的方向犹豫了一阵后,张幼柏微微一皱眉,咬了咬下唇点头说:“也对。老齐,你帮我看着那三人,我先取了房屋钥匙对牌再说。”

      待他拿了两副钥匙转身,那头疑似南相一家的三位似乎已经用完饭,准备起身离开。

      张幼柏见状,与身旁的老齐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特意从那年纪较轻的女子身旁经过,走在前头的张幼柏刻意与她撞上了肩膀,而后又“哎哟”一声往后倒去,假意摔倒在地。

      被他撞到的年轻姑娘只是身子一歪,好在被站在她身侧的母亲给扶住,并未一同跌倒。

      “哎哟少爷……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起来快起来。”

      跟在张幼柏身后的老齐立刻佯装焦急地扶着他起身,一旁的那名中年男子也满脸歉意地来扶:“这位公子可有伤到哪里?”

      “没事没事,多谢您了。”张幼柏笑着摆手,却在说完这客套话后,压低了声音询问那男子,“……您可是南相?”

      扶着他手臂的那双手一紧,那中年男子也跟着低声反问:“……你是谁?”

      见对方冷静应对,张幼柏便继续说了下去:“您别紧张,我们是大理寺的。”

      说到这里,他从袖子里掏出腰牌给那男子看了一眼,随后继续道:“您的女儿可能被贵女案的凶手盯上了,我们二人是奉命前来,阻止您一家回京的。”

      那男子当即露出诧异的神情,看向自己的女儿。

      那姑娘距离张幼柏也并不算远,只半步之遥,自然也听见了他的话,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白了大半。

      “这位寺正……”

      南相正要问些什么,却在称呼上卡了壳。

      张幼柏闻言笑了笑答:“我姓张。”

      “哦,张寺正。”南相略一顿,“张寺正方才所言……何意啊?”

      南相依旧扶着他,往四周望了一眼,随后领着自己的妻女、他和老齐往方才那一桌去,又让小二过来加了两个位置,五人围坐在这角落里,正好与其余桌的客人全都隔绝开来。

      又望了周围一眼后,南相这才开口问道:“张寺正可明白,小女为何会被此人盯上?”

      “南娘子可有在四年前,参加过郑娘子,郑缈容举办的诗会?”

      南照云闻言,稍作思忖,白着脸点了点头:“有,是在六月初五。”

      还没等张幼柏与老齐开口,南相便发现其中的不对劲:“云儿,你怎会将这个诗会的日子记得这么清楚?”

      父亲此言一出,南照云脸色更是惨白:“因为那一日,郑娘子……说了些惊世骇俗的话。”

      她话一出口,张幼柏与老齐便对视了一眼,心里清楚,南照云怕是觉得郑缈容说的那些话实在上不得台面,却也不好当着外男的面说,有败坏别家娘子名声之嫌。

      更何况郑缈容是身故之人,她既认识对方,也不该在此女身后说些有损她名声的事。

      张幼柏知道,怕是得再多问几句,才能从这位千金口中得知郑缈容究竟说了些什么,于是只得严肃道:“南娘子,我知道您不愿说些败坏郑娘子身后名声的话,可如今这是人命关天的事,还希望您能一五一十地告知在下当日的情况,如若能多了解一些细节,也能助我们早日破案。”

      南照云面露难色,犹疑了一阵,舔了舔下唇,仍是皱起眉头说了:“当日,郑娘子邀请了京城内颇有些头脸的人家的女儿,去参加那场诗会,可唯独没有邀请孟国公家的两位。等我去了之后才知道,这场诗会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是来认真斗诗的。

      “起初还吃了流水席,又效仿古往今来的文人雅士,作了曲水流觞的游戏,可没作几首诗,郑娘子便一脸神秘地告诉我们,孟国公家的长女孟娴,虽然要与太子殿下完婚,可……可她并不心悦殿下。”

      说到最后那一句,南照云似是有些说不出口,可一想到张幼柏说的人命关天,再难以启齿也说了出来。

      张幼柏听完,便不解地皱起了眉头,试探着追问道:“就……只是如此吗?”

      听先前燕大人所说,孟娴死前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的,分明是她与自家侍卫私通的流言,与今日南照云所言实是大相径庭。

      然而看南照云的表情,要她复述这些话实是有些为难,甚至还看向自己的母亲父亲,抱以求助的眼神。

      两人都安慰地看向自己的女儿,南相的夫人吕映荷还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南相更是鼓励自己的女儿道:“云儿,你大胆说便是,负责此案之人是燕少卿,张寺正想必也是他手下的人,不必害怕。”

      闻言,张幼柏对着南照云微微一颔首,对南相的话以示肯定。

      南照云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说了:“郑娘子还说:‘孟娴不过是国公府的庶女,却能与太子殿下定了婚约,想必是使了些手段吧。’她一说完,在场有些娘子便笑得……很是暧昧。我当时只觉得这场面难堪,加之坐在我身侧的魏娘子身上的奇特香味熏得我头疼,闻得我阵阵发晕,便与郑娘子说了身体不适,先回府了。之后的事,我便也一概不知了。”

      张幼柏听完,觉得此事疑点更大。

      若真是如此,那郑缈容对于“孟娴私通”一事是只字未提,后来又怎会传成那般模样?就算诗会结束,口口相传,那这谣言最终已是面目全非,难道是参加诗会的那些娘子又添油加醋了一番?

      “张寺正,”南相听完后,见张幼柏仍是皱着眉头一脸凝重,便缓缓开口了,“可有何不妥之处?”

      回过神来,张幼柏歉意地笑笑:“哦,是这样的,案件疑点仍是不少,详细的我也不能与三位多言,只是希望近日南相与夫人、南娘子在京城外多逗留几日,以免遭遇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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