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八十】 渡人不渡己 ...
-
离开了那间连名字都未曾记得的客栈后,韫玉实是有些忍无可忍,径直往林稷住处去了。
然而到了门口她才骤然记起,今日林稷并未轮到休沐,她这算是扑了个空。
韫玉叹了口气,正转身要走,却忽而被人喊住了。
“韫……不对,是玉姑娘吗?”
听见这一称呼的时候,韫玉甚至还愣了一下,反应了一阵才转身,发现是坐在马车上正掀开帘子往外看的徐桢。
她轻叹一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来:“是你啊……”
徐桢见她此时此刻手中正拿着一顶幕篱,又抬眸瞧了眼她身后的屋子,想必是为了来找林稷才摘下来的,可今日林稷不在自己家中,当值巡街去了。
韫玉身份敏感,可不能让她就这么站在外面。
于是徐桢望了眼四周,见没人经过瞧见,便对她说道:“有什么话,你先上车再说吧。”
在前室等待的老齐很有眼色地跳下来,将脚凳摆到车旁,微微笑着对韫玉点点头。
韫玉又是一愣,感激地说了句“叨扰了”,随后才上了车。
待她在车里坐定,外面老齐已经将脚凳收了起来,呼喝一声,马车缓缓向前动了。
而此时此刻,徐桢才开口问道:“你不是说今天去和窈娘见面么?怎么刚才站在林稷家门前?”
韫玉闻言,抿起唇顿了顿,随后闭上双眼,长叹一声:“我方才去过,回来了。”
车内空间逼仄,多出一人本就不甚宽敞,为了让韫玉能坐得舒服些,燕谌和张幼柏便挤在了一处,面对着门帘坐着,而徐桢与韫玉面对面,正好能聊上几句。
徐桢见状,微微皱了皱眉,也不作多余试探,直接问道:“是谈得不顺利么?”
韫玉摇了摇头,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松筠的事倒没什么,约好了日子和地方也就没别的了。就是……方才见到她的时候,感觉很陌生。”
徐桢没有催促,等她思索了一阵后自己将一切告诉了他们。
“事情就是这样,最后我实在没忍住,没再多加寒暄就离开了,甚至拒绝她让侍女送我离开的语气也很生硬。”韫玉眼神有些涣散呆滞,抿了抿嘴角,又从鼻腔叹了口气。
听完这些,徐桢也沉默了。
其实当日从朱府出来后,她在半路上遇见文窈娘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一些了。可她总想着,或许窈娘见到过去结识的姐妹同伴,应当能唤醒些什么来。
然而今日听完韫玉所言,她也着实从中体察出些许绝望来。
一旁的燕谌与张幼柏二人挤在一块儿,两双眼睛跟着两名女子对话而动,一句话都不敢妄加评论。
纵然是徐桢能懂得韫玉的感受,却也实在不知能说些什么来安慰她,也不能点明几日前她就已经觉察出窈娘的怪异之处,垂下头抿抿唇,又攥紧了膝盖处的衣料。
而韫玉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徐桢的细微变化。她抬眸瞥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少女,抿唇叹气,随后笑了笑说:“不说这些了。之前答应给你们的剩下疗程的药,我那儿还剩一点就快完成了,在你们离开兖州之前一定能交给你们。”
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自己转移话题,车内余下的三人皆是一愣,旋即张幼柏与燕谌纷纷将目光投向徐桢。
见她也是一副呆滞住的模样,燕谌连忙替她开口了:“哦……哦!多谢韫姑娘了。这般恩德,燕某实是无以为报了。今后若是有用得上燕某的地方,韫姑娘尽管开口便是。”
韫玉也瞧出了徐桢的愣怔,见她下意识地侧过脸看了燕谌一眼,也跟着转过头去看着他,笑了几下,接茬道:“啊……哈哈,燕大人不必如此,三位前来此处本就帮了我不小的忙,这解药之事本就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虽是打了岔,但此事说到这里也就没什么可再多延伸的了,车厢内顿时又弥漫开尴尬的静默。挤在一起的燕谌张幼柏不约而同地抬手挠了挠头,徐桢和韫玉都嘴唇紧抿着,仿佛都在酝酿些什么似的。
沉默了大约有半盏茶的时间,最终韫玉还是憋不住了,十分烦躁地一拍大腿,道:“我也不怕被你们觉得我是个爱嚼过去友人舌根子的人……我也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世上那么多原先清醒的女子,在嫁了人后,就成了事事都以婆家和夫君马首是瞻的傀儡了?”
闻言,燕谌与张幼柏瞬间凝固了,而徐桢则是抬了抬眉毛,试探着应和了一句:“……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韫玉像是找到了知音,又拍了一记大腿,旋即竖起食指,抿了抿嘴,随后道:“我就知道你也这么觉得。”
徐桢这下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说起了那一日回客栈路上遇见窈娘的事:“其实那天从朱府回去路上遇见窈娘,和她稍稍多聊了几句,我便已经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从朱府回去?”韫玉闻声,稍一思索,终于想起来那个被徐桢使计弄死的禽兽,恍然道,“哦是那一日……所以你才一直说,要不要跟着窈娘回荆州还得看松筠自己的想法,原来这是在暗示?”
自己当时的一点小心思被戳穿,徐桢咬咬嘴唇,着实有些窘迫:“……那我也不能和你直说,窈娘如今已经不同往日那般,松筠若真是跟她一起走,怕是有点问题吧?”
更何况……不仅松筠这孩子对她而言是个疮疤,她对松筠而言,也是一道难以愈合的伤。
这对母女想要相安无事地活下去,只能分隔两地,绝不能在同一屋檐下,尤其是两人同回荆州,回到窈娘夫婿的屋宅中。若真是如此,恐怕今后真会出大事。
韫玉闻言,应了一声,随即说出了徐桢方才所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直到你和我说了我阿娘的事我才想明白。恐怕对于窈娘而言,松筠的存在就是她的痛苦,永远也磨灭不掉。若非如此,当初窈娘也不会在将她养到记事后,还是下了决心要远嫁荆州。既如此,倒不如让松筠和自己母亲彻底分开,住在两处,永不复见,这样一来,两个人都能活得好些。”
听完她的话,徐桢微微一愣,点了点头应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因此我觉得,松筠绝对不能跟着她一起去,就算是从这一点来看,她们俩分开也是最佳选择。”
“那……”韫玉此时此刻反倒有些担心了,“松筠会不会……”
原本没考虑到这一层的时候,她真心觉得这件事让松筠自己决定即可,但现如今想明白了这些,她却开始忧心。她担忧松筠年纪小,或许想不到这些,又想着自己母亲现如今嫁到荆州,穿着打扮十分光鲜亮丽,许是得了很好的待遇,殊不知这些荣华富贵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韫玉话没说完,徐桢便已经清楚她还未说出口的后文了。
她抬手拍了拍韫玉的手臂,柔声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松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们该相信她。更何况你也和她说了,我愿意给她提供另一条路去走。而且若是她真的一门心思想要回到自己母亲身边,怎么会至今都未曾给你明确的回答呢?”
听到这里,燕谌的眉毛微微上挑,微微侧头观察了徐桢一眼,没有插话。
而张幼柏已然放空,魂都怕是已经飘到十里地外去了。
另一边,韫玉将徐桢的话琢磨了一番,原本满是忧虑的双眸,此时终于透出了一点光。
她点了一下头,随后又点了点:“对……没错,你说得没错,如果她真打算跟着窈娘离开,又怎么会犹豫至今仍未给我们确切的答案?”
徐桢笑了:“她虽然年纪小,可是见过的人性却并不会比我们少。”
恰恰相反,正因为松筠的经历过于坎坷,所以她还在衡量各个选择的得失与利弊。她现在只是不明白,为何当初母亲抛弃了自己,现如今又回到这里,为了将她带走。既然如此,为何那个时候要这样做呢。
她也许直到见面的那天都不会懂,但是徐桢在韫玉跟前却表现得十分笃定,好似松筠绝对不会再选择回到窈娘身边去了。
见到徐桢这般镇定,对于她说的话韫玉便也连连点头称是,又笑自己真是莫名乱了阵脚:“我也真是……怎么和窈娘见了一面便慌乱成这样,实在不该……”
徐桢则宽慰道:“你也是关心则乱罢了。你和松筠身世相近,对她有同病相怜之感,但又比她幸运一些。咱们好容易将人从无名村那魔窟里救出来了,你自然也是想让她今后的日子能别再过得那么苦。而今她母亲又出现了,又是你的故交好友,你自然而然便会觉得这是个好归宿,这是人之常情啊。”
韫玉又叹了口气,抬头再度望向徐桢时,眼底显露出几分感激来:“如若不是你让我去和窈娘见一面,我还没有想到她如今变化如此之大,也不会考虑到之后的这些,还是要谢谢你。”
这回则轮到徐桢笑着摆手说这句话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韫玉听了一愣,旋即也笑出声来:“行了,我出来得也够久了,该回去了,不然白天出门要是被我外祖父外祖母发现了,该罚我了。”
原本车内轻松愉悦的氛围忽而一下冷了,走神走出九霄云外的张幼柏也被这蓦然冻结的气氛给冷得回了神。然而见其余三人都忽然沉默,他也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发话。
燕谌也不知该如何答话,瞄了徐桢几眼,也始终闭上嘴,没敢张嘴。
而徐桢虽是有些窘迫,但还是开口礼貌问了:“那……我们是送你到韫府的侧门还是——?”
“就先前你们传话递柳条的花坛那儿吧,”她说,“我轻功好,那儿人又少,更安全些。”
徐桢应了一声“好”,便往后靠在了车厢内壁上,没再言语,韫玉也同样靠坐着,只是脸一直侧着,朝向那晃动的门帘,透过那忽大忽小的缝隙往外瞧着。她本都被这晃晃悠悠的马车摇得昏昏欲睡了,却又被那钻进来的凉风吹得清醒了不少。
明白他们的马车没法在韫府周围多留,韫玉想起方才在林稷住处外,徐桢考虑到她的身份不可暴露,让她上车说话的事,趁着还没到地方,她立即提起此事,向三人道谢:“方才在阿稷的家门外,幸亏你们让我上了车,否则让人瞧见了可要惹大麻烦了。”
燕谌与张幼柏只是笑了笑,没作声,直到徐桢又笑着说了句:“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放在心上。”随后那二人才附和道:“是啊,韫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待马车到了韫玉所说的韫府外的那一处,几人并未再多寒喧,韫玉则迅速瞧了一眼周围的光景,立即下了车,三步两步,脚尖点地,一个翻身便从墙头跃了进去。
此时此刻,徐桢三人乘坐的马车已然驶出一小段距离,而她显然不是很放心韫玉,侧过身掀起车窗的帘子,从那缝隙中望出去,见她安然回到府中,这才转回来。
燕谌见状,只是抿了抿嘴角没说什么,却没想到她一转过来,开口便是一句道歉:“抱歉。”
突如其来的两个字直接把燕谌给丢懵了:“……啊?”
“我让韫玉和松筠说,如果不愿意跟窈娘走的话,我会带她去汴京,替她找个正经差事以谋生。”
燕谌闻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了张幼柏一眼,然后不解地问道:“这事分明是与人行善,助人为乐……为什么要道歉?”
这下徐桢也有些意外了:“因为回去的时候得多带一人啊?而且如果我找不到好的差事,还是得麻烦你帮忙啊?”
这话听得燕谌都忍不住笑了:“所以呢?也不是什么大事,真找不到就和沈大人知会一声,看看能不能让松筠留在大理寺,或者直接跟着我们一起办事也可以。”说完,他顿了顿,摇了摇头道:“不不……跟着我们一起还是太危险了,贵女案还没解决,松筠又是个没什么背景的,万一有个什么好歹……”
徐桢见他变脸这么快,愣了一下,旋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幼柏见状,也跟着笑了。而燕谌看这马车内气氛轻松,更是露出了欣慰之色,唇角又漾起几分浅淡笑意。
只是这气氛轻松了没多久,徐桢也只笑了几声,脸上又有愁云显现。
燕谌本就对她的情绪十分敏锐,看她表情不对,嘴角的笑意也一道渐渐隐去,关切地轻声问道:“怎么了?”
原本还在嘻嘻笑的张幼柏,闻言立即收声,目光谨慎地在二人间逡巡着。
而徐桢眼眸低垂,竟当着燕谌与张幼柏的面叹了口气。
先前发生任何事,燕谌都不曾听见她叹气,仿佛所有事情都不会难倒她,今天这似乎是头一遭。
张幼柏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也只是和燕谌对视了一眼后,双双保持沉默,等着徐桢开口。
她闭了闭眼,又呼出一口气,终于说道:“虽然我方才那样安慰韫玉,但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底。毕竟和松筠相处时间不久,不过是见了几面,聊过几句,把她救出来之后,她也一直呆在韫玉身边,我虽是给她提供了另一条路,却也无法断定她真的会选跟我走,而不是转而跟着她母亲去荆州。”
燕谌抿了抿唇,轻声道:“毕竟文氏如今看起来光鲜亮丽,似乎享受着荣华富贵的滋养,是吗?”
徐桢微一颔首,眨了眨眼,眼眸垂得更低:“她被折磨了这么久,自然以后是想要过好日子的,未必真的会想要自力更生。女子立世艰难,就算是我们能替她寻一份差事,那微薄的俸禄,与荆州的锦衣玉食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张幼柏听完,着实有些不解,于是开口要问:“那徐护卫,你刚刚……”
还没说完,他的靴子就被旁边人踢了一脚。他被这动静惊了一跳,又惊魂未定地往那人看去——燕谌微拧着眉,盯着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他抿了抿嘴,没再继续往下说。
燕谌提醒完张幼柏,随后又瞥向徐桢。他其实也清楚,徐桢方才也不过是言语劝解韫玉,好让对方能安心,何况韫玉回府还要面对松筠,若是太过忧虑,也会对松筠造成不必要的压力。
只是劝解别人容易,劝解自己却难。
有些话,明白是一回事,真正懂得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也并不觉得这种时候劝解徐桢会有什么效果。毕竟关于此事,松筠要做什么决定旁人不该左右,这一点她是最清楚的人。但很多时候,明知摆在那人面前的是以诱惑为掩饰的陷阱,作为旁观者,但凡有些良知,总是希望自己能够引对方入正途。
所以,燕谌只问了这么一句:“那……那天韫姑娘带着松筠去见文氏的时候,你想去看看吗?”
徐桢闻言,抿了抿唇,眉心微蹙,似是在认真考虑燕谌的提议。
燕谌见她如此,也并未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而徐桢也从来不是个不敢面对自己真实想法的人——不过一会儿,她便抬起头来,眸色坚定地与燕谌对视:“去。”
不出他所料,燕谌微微垂眸,弯了弯嘴角,接着又问:“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本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徐桢一句“不必”欲要脱口而出,却又想起那貌似隐于暗处,实则已浮出水面的贵女案真凶,正虎视眈眈地盯着燕谌的这条命。
先前调查兖州赋税时,他只差一步就被那贵女案的凶手用借刀杀人的方式给灭了口。而后,自己提出让他做诱饵时,她不过离了他半个多时辰,便也险些让他送命于金琅那些人派出的杀手的暗器下。
燕谌老半天没等到她的回复,不免有些疑惑,不解地望着她,却见她神色凝重,像是又在思量些什么事情。
徐桢张了张唇,觉得实在不能让这人脱离自己的视线,于是话锋一转,语气颇强硬地说:“你必须和我一起去。”
“……啊?”原本以为自己没这个机会,却不料徐桢竟答应了,还如此斩钉截铁,燕谌一下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你……?”
然而他开口想问,却也不知道如何问,又要问些什么。
问“为什么”?好像显得他不太乐意跟她同行。问“真的愿意让我同行”?她都说必须一起去了,这么问实在多余。
可徐桢是何许人,跟燕谌认识了这么些日子了,还一起查了案,甚至解决了一桩大案,他一张嘴,她便知道这家伙在想写什么。
于是她瞥了他一眼,解释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如今贵女案的真凶虽有了些眉目,但那也都只是怀疑罢了。我们在明,对方仍然在暗,你的脑袋在你脖子上依旧待得不安稳,只有在我身边才能保你无虞。所以……那日拜访窈娘,你必须跟我一起去。”
燕谌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心底里蔓延开一片失落。原来说到底,还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才让他陪着一起……
就这么一个别扭的念头在他心里开始作祟,燕谌也不安分起来,微微皱起眉头反驳道:“可如今我服下了韫姑娘给的解药,体质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用不着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了吧?”
没想到会被驳回的徐桢怔了怔,略一挑眉道:“不想跟着我也行,回去之后咱俩比划几下,看看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比以前好很多了。”
燕谌微微一怔,同样没料到徐桢会用这种强硬的方式,似乎是铁了心要让他跟着一块儿去。
可是今天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一心想着要驳她的意,于是回嘴道:“徐护卫,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不地道了?我这甚至都及不上大病初愈,而你武艺如此高强,是存心要让我难堪吗?”
此言一出,张幼柏都满头满脑的疑问——这燕大人今天是吃了火药了?要搁平时,知道徐护卫愿意主动带着他一起出门,早屁颠屁颠答应跟着去了,哪会像现在这么犟……真是太诡异了。
而徐桢显然也是察觉到他的不同寻常,更是不乐意惯着他,又怼道:“那岂不是正好?若是你能在我手底下过个几招,就算一个人出门遇上些什么歹人,也能有自保能力,是不是?”
有理有据,燕谌直接噎住了,可徐桢根本没想着要放过他,不依不饶道:“听说在燕大人中毒前可是大魏数一数二的高手,现如今这体内残留的毒也解了一些了,您也觉得自己的身体比先前好了不少,想必这‘数一数二’的身手,和我这么个半路出家的护卫打上几个来回不成问题吧?”
这语气……真是赤/裸裸的挑衅。张幼柏闻言,偷偷瞥了徐桢一眼,见她那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嘲讽,立刻心知肚明——她这会儿是故意刺激燕大人,好让他上钩。
都这么明显了,燕大人为人又冷静沉着,想必不会轻易咬钩的。
然而——
燕谌听闻此言,脸色忽白忽红,十分精彩,怒极反笑,冷哼一声:“哼,好啊,回客栈之后,就在他们后院里过招吧。”
张幼柏顿时瞪大了眼睛,朝燕谌投去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见他如此轻而易举就上套,徐桢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而燕谌见她如此,也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只要一露出这样的笑,那铁定是在给人下套,而自己方才一时怒气上头,不知不觉就中了她的计谋。
“多谢燕大人愿意接下我这临时起意的挑战书,不过……”徐桢两手抱臂往后一靠,颇有些玩味地翘着腿,晃了晃足尖,“我差点忘了提醒燕大人一句,韫玉后来和我说过,这用药疗程还未完全结束,燕大人可不能动用内力,否则极有可能造成真气倒灌逆行。”
燕谌难得在她面前硬气一回,这下挺直的背脊立刻僵硬了。
徐桢抬眸扫他一眼,顿了顿,随后问:“如何?还比吗?”
咬了咬下唇,燕谌拧眉思索,一咬牙关,强撑道:“比!”
这下张幼柏也坐不住了:“不是?燕大人你疯了吗?!若是真气倒灌逆行造成经脉断裂,就算毒彻底解了,那你以后也没法继续练武了!”
徐桢虚了虚眼眸,凝神细细打量着燕谌的神色,最终决定先退一步:“这样吧,我们只比轻功。”
没想到徐桢会先让步,燕谌和张幼柏都愣了一下。
徐桢不知是抿了抿唇还是轻轻笑了笑:“若是你能成功从我的招式下逃脱,就算你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