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径长夜》碎花剪刀

73、【七十三】 结伴出门

　　回到客栈的当日，徐桢便找余骁给韫玉去送了信，告知了窈娘的请求，也让她问问松筠对此事的想法。

　　韫玉虽是立马便让余骁带回口信说知道了，但徐桢却三四日都未等到她后续的回复。

　　而燕谌提前好多时日便给大理寺卿沈昼寄了信，通知他赶紧前来兖州办案，只是前几日突然下了暴雨，路上湿滑泥泞，稍稍耽搁，便迟了几天。

　　可现下算算日子，沈昼应该也快到了。

　　距上回让余骁送信，已经是第五日了，松筠难道还没考虑好么……

　　早晨一睁眼，徐桢便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地如此道。

　　事情都没解决，她实在睡不好觉，只睡了三个时辰不到便自己醒了，索性起床洗漱吃饭。

　　沈昼还没带着人来，今日当是也无事，徐桢打算出门逛逛。

　　而既然燕谌始终都被人盯着，那把他一起带出去就行。

　　至于张幼柏么……这小子一逮到机会就会想睡懒觉，到时候跟他拉扯还费时间，不如不带他。

　　于是收拾停当后，徐桢便去敲了燕谌的房门。

　　得到回应开门进去后，燕谌正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卷书，一抬头发现来人是徐桢，愣了一下，旋即问道：“今天没别的事，不多睡会儿吗？”

　　“睡不着，索性起来了。”徐桢走进去，顺手在身后合上门，“看什么呢？”

　　“额……没什么。”听她这么问，燕谌立马清了清嗓，作势要将手里的书收进宽大的袖口里。

　　徐桢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见到他这么个欲盖弥彰的动作不免真的好奇起来。

　　而就这么仔细一打量，她就发现了什么。

　　浅蓝色自燕谌的袖底一闪而过，敏锐如徐桢，自然是没错过那一抹色彩，当即便一手摁住他的肩膀，一手抓住他的手肘，制止了他继续把那卷书往袖子里塞的动作。

　　燕谌知道藏不住了，视死如归地闭了闭眼，挣扎着被徐桢把已经往袖子里塞了一半的书拽了出来。

　　徐桢挑了挑眉，放开摁住他肩膀的手，又攥住他的手腕往外拉，终于看见那本浅蓝色封皮的书，当即忍不住开怼了：“哟，英姿飒爽的燕大人……也会看话本啊？”

　　这下燕谌直接闹了个大红脸，但依旧硬着头皮道：“怎么了，我不能看吗？”

　　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跟只炸了毛的猫咪似的，徐桢一下子笑出声来，不禁又出言逗弄了几句：“我也没说你不能看啊，就觉得有点儿新奇。没想到我们燕大人还会干这么可爱的事啊？”

　　这下燕谌脸更红了，说话也不利索起来：“这、这书不是我的，是鹤文的……我就好奇拿来看看里面写的什么。”

　　听他这么说，徐桢更觉得好笑了：“我也没说这书是你的啊，这么急着否认做什么？”

　　难得见她不和自己抬杠，燕谌觉得不好意思之余，反倒有些高兴。

　　只是这话本的话题着实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生硬地将话锋一转：“你睡不着，就起床过来闹我来了？没别的事找我吗？”

　　“有啊。”徐桢一脸的理所当然。

　　然而燕谌显然会错了意，脸颊耳根稍稍褪去的几分红再一次攀上他的面庞，问话间还隐隐藏着些期待：“你……有事找我？什么事啊……”

　　徐桢瞥他一眼，自然知道这人的脑子又不知道歪去哪儿了，勾了勾唇角，用一无所知的语气回答：“当然是——我想逛街啊。”

　　他还一脸的娇羞傻笑，继续追问：“就……就你我二人吗？”

　　徐桢哼笑一声：“这么大早，张幼柏那小子起得来？怕是把他从被窝里拔出来都要费老半天力气。”说完，她稍加停顿，微微眯起眼，两手交叠在胸前，试探着问道：“还是说……燕大人想带上他一起？”

　　燕谌此时此刻还在傻笑：“怎么会？好不容易能有一日休息，这孩子还在长身体，让他多睡会儿也好。”

　　徐桢闻言没吭声，依旧一脸了然地盯着他低着头的侧脸，瞧他一副傻样，打算再瞧瞧这家伙还能问出什么傻话。

　　而不出她所料，燕谌心花怒放地问了：“这……徐护卫怎么想到要叫上燕某一起？”

　　以她的身手，独自一人上街也可以，会叫上他是不是因为……她也……

　　徐桢双手抱臂，脚步缓慢向他踱近，弯下腰，眯起双眸，轻声问道：“燕谌，你不会以为……我是想和你，一起逛街吧？”

　　大概是说进他心坎里去了，燕谌嘿嘿一笑，什么都没说。

　　徐桢无语地抿了抿唇，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燕谌，我徐桢俸禄虽然不高，但是时刻铭记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的道理。您老人家本就已经被人盯上，客栈也不算安全，若是我独自一人出去留你在此，万一出了事，隔壁还在会周公的那位可救不了你，到时候就是我这个当护卫的失职，官家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燕谌仿佛给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什么少男怀春的心事，全给徐桢一番话灭得干干净净。

　　自讨没趣不说，还显得他自作多情。燕谌失望又失落地把话本往桌上一丢，原本挺直的肩膀也垮了下去，不情不愿地对着徐桢作揖道：“方才之事，实是燕谌越界了，若是有冒犯之处，还望徐护卫多担待……”

　　想着她今日有些兴致多逗他几句，燕谌还以为真是她对自己慢慢有了男女之情的好感，岂料，最后这一番话又给他心里的小火苗给扑灭了。

　　见他一副如同小动物耷拉下耳朵的模样，饶是原本就硬了一颗心来让他清醒清醒的徐桢，这会儿也是有些于心不忍了。

　　但她不能让燕谌瞧出来，当即转身往外走，边走边道：“赶紧收拾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燕谌也没应声，只是耷着眼皮和嘴角坐在那儿。

　　行至门口的徐桢没听见回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终归还是没忍心太强硬：“要是听见了，就回答我一句吧？”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语气软和了不少，燕谌原先灰暗的脸色与眼神都渐渐亮了，又朝门口处投来了满含希望的眼神。

　　见徐桢一脸平静地站在那儿，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燕谌又觉得心中微微一动，情不自禁地开了口：“……好，知道了。”

　　得到回答，徐桢本想着关门走人，立刻回自己屋去等人，对上那双眼睛，还是心软了。

　　“就算是休沐日也别闷在屋子里，出去走走。”

　　听起来和先前的对话毫无关联，但燕谌却觉得，定是徐桢没忍心见他太低落，才多说了这么一句。

　　徐桢丢下这么一句便替他关上了门，而燕谌却坐在圆凳上稍稍愣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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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燕谌便换了套衣裳出来了。

　　然而他满心欣喜地站到徐桢面前，甚至还十分刻意地挺了挺胸的时候，她却只是扫了一眼，问了句：“换了套衣裳还这么快？”

　　燕谌没想到她居然只是这个反应，失落之余，脑袋还有些发懵。

　　直到徐桢率先迈开步子往楼下走：“走吧，出门了。”

　　引起她注意的计划又失败了。

　　燕谌叹了口气，小跑两步跟上她，无奈问道：“你不用饭了吗？”

　　徐桢头也没回：“去街上买点就是了。”

　　只一句，又把这天给聊死了。

　　燕谌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声“哦”，便垂着头跟着她继续往楼下走。

　　然而没想到，走在前面的徐桢突然停住了脚步：“对了。”

　　“嗯？”

　　燕谌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句，缓缓地抬眸，却对上她略显躲闪，乱飘了几下，最终还是落在他脸庞的眼神。

　　“今日这衣裳不错，颜色挺衬你的。”

　　说完，她弯了弯唇角，立刻回头，下楼的脚步似是比方才快了几分。

　　原本都已经黯淡下去的双眸此时此刻如同闪烁的星子，燕谌笑了起来，抬手挠了挠头，语气里的沉闷也是一扫而空：“哎——徐护……徐桢！你等等我啊——”

　　虽是不想让燕谌看见自己没忍住的笑意，还有为了一句话便烧起来的脸，但徐桢也没走得太快，只是嘴上说了他几句：“再乱喊就都别去逛了啊。”

　　燕谌还沉浸在刚刚被徐桢夸奖的愉悦欢欣之中，乐呵呵地回答她：“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

　　此时已是辰时末，集市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摊贩们都已把自己的货品摆了出来，糕点师傅们手边一个个蒸笼铁板也都已经架上，热气腾腾，叫卖声也是此起彼伏。

　　来来往往的路人络绎不绝，徐桢与燕谌并肩行走在路上，不时要侧过身避开迎面而来的行人。

　　燕谌虽是起得比徐桢早，也早就在客栈里用过早膳了，可就这么走了一会儿，他竟是也被路边这些食物糕点的香气引诱得有些饿了。

　　于是他看了眼身侧还在四处打量寻找的徐桢，问道：“你有想吃的吗？”

　　依旧在东张西望的徐桢闻言，收回目光，转头和燕谌对视了一眼，抿了抿唇角说：“暂时还没看见想吃的。”

　　燕谌闻言，想了一下，道：“那……你是想吃干点，还是想吃些带汤水的？”

　　听他这么说，徐桢稍作思索，随后回答：“好像……确实想吃点带汤水的东西。”

　　燕谌笑了笑：“上回你去的那家面铺，还记得在哪儿吗？”

　　上回她去的那家面铺？徐桢愣了一下。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虽是心有疑惑，但徐桢还是点了头：“当然记得。你想去那一家吃？”

　　“嗯，”燕谌浅笑着对她轻轻颔首，“这家铺子很远吗？”

　　如果太远的话，他觉得倒不如就近找一家，或者先回客栈吃，不然会饿着她。

　　“嗯……”徐桢略略估算了一番到那家面铺的距离，微微皱起眉头说，“确实有些远，在靠近府衙那儿。不过你若是要去吃，咱们也可以多走几步路过去。”

　　燕谌一听她说在府衙附近，立刻摇了摇头：“不必了，咱们就近找一家面馆或者铺子吧，反正之后还有机会再去府衙，到那时再一起去吧。”

　　说完，他抬脚便往前缓慢行去，也开始左右观望起来。

　　没有立即行动的徐桢狐疑地瞧了他一眼，心说这人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无奈摇了摇头，便快步跟了上去。

　　“哎你别一个人走，小心又被人狙刺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