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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七十二】 再见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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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徐桢如此问,可窈娘依然迟疑了。
她面露难色,低下头又沉思了一阵,随后才微皱着眉心抬起头来。
而徐桢则始终耐心等待着,站在远处,神情平和地望着她,也不着急催促。
窈娘考虑了很久,而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头,对上徐桢淡然的神色道:“我……能不能再见松筠一面?”
闻言,徐桢没有立即回答。
其实方才见她为了提出此事如此犹豫,徐桢心里也猜到了几分。
这般难以启齿,多半是为了松筠。
而一个母亲,在阔别已久的故土留下一个自己已经分别多时的女儿,如今回到此地唯一想要的,无非是与自己的孩子见上一面。
更何况,窈娘又并非是因为厌弃,才将松筠送到无名村的一户人家去寄养着。
徐桢思索了一阵,没有拒绝她,但却道:“很抱歉,此事我现在无法立刻就回答你,我需得去先问问松筠自己的想法。”
窈娘虽是提出了这一要求,却也清楚自己当初的行为和抛弃了自己的女儿无异,如今回到兖州竟又想着要见自己女儿一面,这一想法实在有些过了,便也没指望徐桢能答应。
但她也并未料到徐桢会退一步,要去问松筠的意见,便又是一愣。
这位娘子出身比之她与松筠,甚至是比小玉还要高贵些,却不料竟如此善解人意。
窈娘怔了怔,忽而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似是有些失态,于是婆娑着一双泪眼握住徐桢的双手连连道谢:“徐娘子愿意给窈娘这个机会,窈娘便已是感激涕零了。无论松筠是否愿意见我,我都感念徐娘子的恩德。”
她这么一说倒是弄得徐桢不好意思起来。
可这一直攥着她的手,她也不好这么生生抽出来,只得维持着这么个姿势道:“恩德什么的也算不上。松筠从未提过当初的事,也从来没说起过想见自己的生身母亲,且她瞧着像是个爱把事情往心里搁的孩子,兴许早已盘算着等成了年便去找你。我也不清楚她的意愿为何,这是你们母女间的事,总该也问问她的意见。”
窈娘连连称是,望着徐桢的眼神,几乎要将她视作大恩人。
“徐娘子,除此之外,还有件事。”她用手指揩去眼角微微渗出的泪水,仰起头对徐桢道。
还有件事?
徐桢原本已经在估摸着,要怎么说才是适当的告别之语,不料窈娘竟还有事相求。
这一回她倒是真不清楚这一位究竟是什么打算了,只好老老实实问了。
“窈娘还有何事?”
她抿了抿唇,微微皱起眉,道:“我想……如若松筠愿意,我想带她回荆州,和我一起生活。”
此言一出,着实把徐桢惊到了。
当即她也顾不得别的,直截了当地问了:“可松筠并非你丈夫所出,你的夫君……你可有问过你夫君的想法?他是否会同意?”
其实在徐桢看来,松筠既然是窈娘的女儿,她要将自己孩子接去身边一同生活实属天经地义,但这都是建立在窈娘有自己独立生活的前提下。如今她亦是仰人鼻息过日子,丈夫虽是荆州的富户,可家里莫名其妙多了张吃饭的嘴,那人真能同意?她的婆家也能毫无芥蒂地留下这名非自家所出的女孩儿吗?
倒也不是徐桢拿恶意去揣测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她与林稷韫玉,好不容易把松筠从一个火坑里拉出来,她亲生母亲嫁入的夫家若是真能把她接过去好好待她,把她当成自家的孩子抚养,一起生活,自是再好不过。
但人心毕竟难测。
如若松筠真跟了过去,荆州的那位不同意,又或者事先答应好又反悔了,岂不是让这孩子又落入另一个火坑?
而且要是事情真是这般发展,窈娘她……又该如何自处?
徐桢这会儿着实有些想不明白,搞不懂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窈娘像是一早便料到徐桢会如此问,连忙解释道:“徐娘子不必忧心,临走前我已经与官人商量过,公婆也都知晓此事,他们都同意了,只是现下……就看松筠自己的想法如何了。”
闻言,徐桢只觉得此事实在不好评价,她虽是救了松筠,但也不能多嘴,只得附和几句道:“不错,还是问问她自己是如何想的。”说完,她又补上一句:“若是她不愿意,窈娘也不必担心,我会负责松筠的生计,替她寻个活计,也能自己养活自己。”
尔后,两人又稍作寒暄,徐桢便与窈娘道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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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燕谌让在车里等徐桢,张幼柏便也听从了。
两人便和练傻似的,在车厢里干坐着,一个闭目养神,一个坐在那儿数手指,等了大约能有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等到徐桢回到车里。
假寐的燕谌缓缓睁开眼,却对上她一脸的凝重,不免有些意外。
见她本来是迫不及待地走,这会儿却是挂着脸回来的,张幼柏也觉得惊讶。
他看了眼燕谌,见对方似乎没有开口的意图后,又一转眼珠观察了一下徐桢,随后才开口道:“徐护卫,你这是……怎么了?”
闻言,徐桢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微微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接着才沉声回答:“窈娘想要见松筠一面。”
听她这么一说,张幼柏顿觉不解——文窈娘要见松筠一面,这应该不算是坏事吧?
然而燕谌却察觉到了什么:“恐怕不止如此吧?”
徐桢顿了顿,旋即叹了口气:“……她说,如若松筠愿意,她想把她带回荆州抚养。”
此言一出,燕谌眉头一皱,张幼柏更是讶异地发出一声疑问:“啊?”
而徐桢看他这么大反应,反倒打趣起来:“连你也这么惊讶,说明这事儿确实很离谱。”
突然被开起了玩笑,张幼柏一时卡了壳,噎了一下,一旁的燕谌则是颇为嗔怪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捉弄他。”
张幼柏抿了抿唇,抬手挠了挠头,也没附和燕谌的话。
“所以……你没答应她。”燕谌再度开口,语气笃定。
徐桢抬眸看他一眼:“不完全是。我告诉她,此事需得征求松筠自己的意见,她窈娘说了不算,我们说了也不算。”
燕谌“嗯”了一声,又道:“她本以为将自己女儿寄养在无儿无女的一户人家那儿,又定期给对方送去物资钱财,定能让他们好好抚养这个孩子,却不料,她亲自选了一对贪心的豺狼虎豹,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进了虎狼窝。今日向你提起此事,大约也是为了今后给松筠补偿吧。”
张幼柏更觉不解:“不是……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她要把松筠接去荆州一起住,那她的丈夫婆家同意了吗?就算真的同意了,那……万一他们反悔了呢?难不成还能送回兖州来?”
徐桢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你们看,就连张寺正也能看明白的事,窈娘却仿佛从未考虑过这一点,刚才那样的表现……好像只满心觉得她的丈夫与公婆定会接纳自己这个女儿的。”
燕谌抿了抿唇,面色也是有些凝重:“你是不是觉得……文窈娘似乎是为了减轻自己心里,当年将松筠送去那样一个地方的罪恶感,所以才想这么做的?”
而徐桢也不拐弯抹角,不加掩饰,直接点头承认:“的确有点这样的想法,但是我不能确定。最后道别前我也说了,若是松筠不愿意去,我也会负责在汴京城替她寻个生计,让她能够自己养活自己,只是窈娘并未搭腔,含糊了过去。”
燕谌思索了一会儿,轻叹一声:“……你看人的直觉一向很准,恐怕她真是那么想的。”
揉了揉眉心,徐桢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面露疲色:“所以我真担心……若是松筠答应见她一面之后,又答应跟着她一起去荆州,该怎么办?”
听她这么说,燕谌倒是有些惊讶:“这事这么着急吗?马上就要差人去问松筠?”
徐桢摇了摇头,往日都神采奕奕的双眸,此时此刻竟透露出些微倦意:“没有。要等我们将那一群人都绳之以法,我再和韫玉她们俩商量此事。”
闻言,燕谌沉吟片刻,随后问道:“文窈娘手中的那份假契纸可到手了?”
徐桢想了想,说:“韫玉在她前去拜访朱羣之前便找过她,应当是在韫玉手里。”
燕谌应了一声,放缓了声线道:“那再稍待两日,沈大人已经带人在来兖州的路上了。”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徐桢一愣,而张幼柏则是眼睛一亮。
而徐桢则难得呆呆地问道:“沈大人是……?”
“大理寺卿,沈昼。”燕谌答,“我们三人此次前来本就只是查探这案子的来龙去脉,而兖州的这些势力盘根错节,早已在此地结成了如蛛网一般的根基,光凭我们三个难以撼动。仅凭一个少卿,一个寺正,再加一个出身尚书府的护卫,压不住这群老棺材。成群的小鬼,单是几尊神佛可不够,需得再找一尊佛,带着一群天兵天将才能镇住他们。”
徐桢本想着,要让这些地头蛇伏法,恐怕还得费些功夫,没想到燕谌不知何时已然写了信去通知远在汴京的大理寺卿,让自己的顶头上司带人来抄底。
她愣了一会儿,旋即笑了:“你搬个救兵还说得这么花里胡哨的……”
闻言,燕谌也跟着笑了。
而张幼柏眼睛在两人间转了转,露出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慈祥笑容。
其实徐桢也明白,那晚她和燕谌闹了不高兴,他这会儿其实也是想着要缓和两人间的气氛。
于是她也不再继续僵持着。虽然问题可能没有解决,但是同伴之间总不该为了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而生出隔阂来。
徐桢便接着打趣道:“燕大人面子也够大的,一封信就能把自己的上司喊到大老远的兖州来,帮你整治这些赖皮鬼。”
燕谌也清楚,她似乎并未对那一夜的事耿耿于怀。虽然那些话确实是认真说的,但她也不是想要死抓着这一点不放。
不过……他也确实明白了徐桢的意思,也许没法立刻就改变,可他现在却能知道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与想法。
他垂眸一笑,轻声道:“就算是上司,那也是他分内之事嘛。”
这语气听起来倒是有些像撒娇了,徐桢颇为诧异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道:“我还没完全跟你和好呢,撒哪门子的娇啊?”
不经意便用先前略微掐起嗓子说话时的嗓音,此时此刻却被徐桢瞬间戳破,燕谌一下有些挂不住脸,表情僵硬地抬手握拳轻咳几声。
而张幼柏则直接被自己憋住的笑意给呛住了,实在没忍住咳嗽,当着两人的面就咳了好几声。
燕谌板着脸,对着张幼柏踢了一脚,后者立马惊得一跳,收回了脸上的笑意。
徐桢撇撇嘴,脚尖一动,也踢了燕谌的鞋侧一脚。
“干嘛?被我戳穿了就欺负他?”
燕谌眨了眨眼,咬了咬嘴唇,清了清嗓,狡辩道:“……我没有。”
“骗人。”徐桢轻哼一声,显然一脸不信,又驴头不对马嘴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有些事情急不得。”
难得有些这么不依不饶,燕谌有些诧异地看过去,却听见她这么一句话。
他愣了一下,忽然低头笑了,乖顺点头道:“好的,知道了。”
而一旁的张幼柏又开始一头雾水了。
好不容易能搞懂他们俩之间的加密聊天了,这会儿又整什么花样了?
徐桢闻言,也垂眸笑了,神情很是狡黠。
张幼柏微微皱着眉头,目光在这二人之间逡巡了好几个来回,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放弃地摇了摇头。
罢了,这两人没再继续闹别扭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