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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六十七】 如法炮制 ...

  •   刘府并不算大,虽与金琅那群人一道昧下了不少钱,可刘裎并未太过高调,只给自己的院落修建成三进三出。

      于是,韫玉只在这房屋的瓦片之上稍稍跑动一段距离,便已经至大门处。

      而此时,金琅与带来的护院才刚行至第一出院门。

      韫玉站在那墙头上,回头望了一眼,又瞧见门外听着的车马,心生一计。

      从刘裎那儿得了足以让他如坐针毡的东西后,金琅此时此刻情绪也是十分高涨。

      等在门外的车夫见到自家主人怒气冲冲地进去,此时此刻却是喜笑颜开地出来,自然明白主家定是从里面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于是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毕恭毕敬地拿出脚凳,扶着金琅上车的动作也显得轻松了不少。

      只是有个事他觉得有些奇怪——这主家上车时怎么这车马晃得比平日还厉害些?

      他想了想,又悄悄瞥了眼已经爬上前室,正掀起车帘,略微摇摆着撅着腚往车里钻的金琅,顿时明白了什么。

      肯定是主家今日伙食不错,吃得份量重了些。

      他十分笃定地闭了闭眼,对自己的这一猜测深信不疑,沾沾自喜地将脚凳收了起来,随后坐上前室,等着车内下令回府,便轻叱一声,手上马鞭一甩,车驾便缓缓向前动了。

      今日虽是车里多了个少公子,可这马车行驶起来却颇沉,明明里头只装了两个人,外面多了他驾车的一个,可前头的这两匹马却像是拉了四五个人一般吃力。

      于是这车夫更加肯定自己方才的猜想。

      看吧,这两匹马都拉起来有些吃力,主家定是最近吃得有些多了,一个人的份量都能抵上两个人了。

      而车内同乘的父子俩丝毫没有察觉异样——金琅坐在正对着车帘的位置,两腿岔开,坐姿略显得豪迈;金正轩依旧两手放在双膝上,神情呆滞,也不知是仍醉着还是酒未全醒,亦或是在回想方才在绊星楼的事情。

      许是因为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金琅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契纸一角,满意地微微颔首,随后才视线一动,落在了身边的儿子身上。

      金琅神情平静,十分淡然地开口:“轩儿。”

      一旁的金正轩仍是一脸的愣怔,浑然未觉父亲的呼唤。

      金琅微微一皱眉,将声量拔高了几分:“轩儿?”

      金正轩仍是呆呆傻傻地坐在那儿。

      这会儿金琅有些不耐烦了,沉着脸,抬手拍了拍他的膝侧。

      他并未下重手,而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金正轩却被自己父亲这一举动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狠狠一颤,直到转过头去对上金琅的双眼,从那双眸中察觉出几分嫌恶来,心里蓦地一沉,脸上却讨好般地笑了:“父亲,轩儿方才在思索绊星楼遇见的那件事,不慎走神了,万望父亲见谅。”

      金琅面上的不喜这才退去几分,眉心却仍微皱着,声音也冷淡不少:“那你可思索出什么名堂来了?”

      这话的问法着实让人心生不适,金正轩的神情原本也只是讨好,此时此刻却是显得有些灰败了。

      他又拼命地回想了一番绊星楼里发生的事,却发现除了朱羣那人一杯又一杯地给自己灌酒,耳边总是萦绕着那假扮的釉珠姑娘指尖拨弄出的靡靡之音以外,什么都记不得。

      “轩儿愚笨,并未察觉出有何异样来……”

      金琅像是一早便料到此事,微微仰起头,瞥向儿子的眼神中了然与轻蔑各占一半。

      如若不是为了自己名声在外,他对这个蠢儿子真是一句都不想多问多说。

      于是,金琅强压下心里的不耐,语气十分缓慢:“那你再好好想想,假扮釉珠姑娘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奇怪之处?”

      一字一句从齿缝挤出,跟弹珠一般,一颗一颗地往外弹,像是生怕说快了一个字便止不住变幻成信子的舌头,而这每一颗“弹珠”怕是也要裹上毒液了。

      敏感如金正轩,当即便知晓自己的父亲此时此刻正处在耐心尽失的边缘,只得绞尽脑汁地反复回想自己身处绊星楼时的场景。

      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眼见对方的五官肉眼可见地朝眉心处聚拢,金正轩慌乱得额头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金正轩知道父亲因为自己过于愚笨而一直不喜欢他,也很害怕父亲在这样的狭小空间内大发雷霆——毕竟马车的前室还坐着家里的车夫,车外跟随的是自家的护院,都是家里的仆从下人,若是在此时被父亲教训责骂,难以想象,那是何等的耻辱。

      于是他咬了咬下唇,脑中囫囵滚过无数细节与场景,最终只能信口胡诌了几句用以蒙混过关:“那位假釉珠出来的时候,原本身边带了个丫头,其貌不扬,可后来……她下去换衣服时,那个丫头没再带上来,说是因为怕让朱大公子心烦才不让她上来伺候,现在想想……好似有些不同寻常。”

      他说完,金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抿起嘴应了一声:“嗯。”

      低垂着头的金正轩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父亲没再看他,可眉宇间舒缓了不少,虽仍微微蹙着眉,金正轩却十分笃定,那是父亲思考使然。

      他默默松了口气。

      好歹算是混过去了……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除此之外呢?还有无其他诡异之处?”

      金琅再次发问。

      只是这一回,金正轩并不似方才那般紧张。

      他稍作思索,很快便答了上来:“还有一处很是奇怪。朱大公子从见到她起便处处存心刁难她,从脸上那块因为起了红疹才遮面的面纱,到对着她身边服侍的丫鬟看不顺眼,种种事迹,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挑刺。但这位假釉珠却很是关心朱大公子,换了衣裳回来后,话里话外还要给朱大公子劝酒……”

      言及此处,金琅眉头忽然紧锁,抬手止住了金正轩的话头:“等等……你刚才说,假釉珠要给朱羣劝酒?”

      “……是。”金正轩突然被父亲打断,愣了一下,随后才问道,“父亲可是发现了什么?”

      被儿子这么一提醒,金琅恍然大悟:“此事就是冲着朱羣来的啊……”

      而听父亲此言,金正轩更是怔住了:“……什么?”

      从来没往这角度去想的金正轩自然是反应不及。而就这么一个迟钝的神情,便让作为父亲的金琅再一次露出了嫌弃的眼神。

      他的心里顿时一阵刺痛,鼻头发酸地复又垂下头来,卑微道:“儿子愚笨,还请父亲指教。”

      金琅暗骂一句扶不上墙的烂泥,嘴上仍是给儿子解释了:“如若为父没有猜错,定是朱羣饮下的那杯酒有问题。可方才朱洵义请来的郎中也瞧过了,这酒杯和酒水里根本没下毒,极有可能是药,无色又无味,就算是吃下去了,朱羣也未必能察觉。这小子肯定得罪了谁,天天沾花惹草的,指不定是碰了哪个高官的婆娘,对方找了机会来报复他。”

      话音刚落,金正轩还没来得及接话,车窗的帘子便被夜风掀起一条缝。下一秒便飞入一道冷光,擦着他的耳廓直指金琅身侧,将他几层衣衫的袖口一并割开了。

      金琅见状,立刻高喊:“有刺客!快护住少公子!”

      绊星楼一事是为了报复朱羣,于是这会儿两人都以为是冲着金正轩来的,便立刻爬出马车。

      而随行在车马周围的护院得令,也立即朝着出了车厢的两人围拢过去,将二人一并护在圈内。

      就在金氏父子钻出车厢的一瞬间,一道轻盈的黑影便找准时机,从侧面的窗口一跃而入,抓起那落在车厢地面上的纸片,便从另一边窗口又钻了出去。

      韫玉攥着这纸片,几个飞身躲到一栋高楼后方的阴影里,将那纸片轻轻摊开,就着月光扫了一眼,见它毫发无损,满意地笑笑,收入怀中,朝着繁溪客栈的方向飞身而去。

      被突然袭击的金氏父子二人满脸惊慌,四周被金府的护院仆从全都围了起来,包得严严实实。

      而那些护院也是严阵以待,个个都紧皱着眉头,手里举着不怎么牢靠的木棍。

      然而一行人在原地等了半柱香的时间,也没等到下一枚掷向金正轩的暗器,都不由得有些一头雾水。

      恰逢此刻鸣街鼓响起,金琅知道不能再于此处拖延,该快些回府去了。

      护院仆从们也都听见了这声声鸣街鼓,原先还紧绷的身体,此时也都稍显松懈,更甚者还有人偷瞄了一眼金琅。

      而金琅又看了眼四周,见那刺客多半是被他们这阵仗给吓跑了,于是也不准备多停留,立刻让金正轩上车去,吩咐下人们也赶紧归位:“时间不多了,赶快回府。这刺客就算并未离去,咱们也不必在此多等,免得被当成活靶子。”

      于是一行人立马修整一番,再度启程。

      只是这一会儿,行路的速度比方才更快了一些。

      待父子二人上了车,终于坐定,金正轩又瞥见那枚深深扎在车厢地板上的暗器。

      一想起方才,它擦着自己的耳朵飞进来,他便一阵又一阵地后怕。

      若不是运气好,恐怕现在他已是血溅当场,脑袋开花了。

      金正轩浑身都是一抖,面如金纸。

      金琅见状,倒是难得生出几分慈爱之心来,正思忖着要不要抬手拍拍儿子的肩膀以作安慰,下意识伸入袖口的手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他心头一沉,连带着面色也一并沉了下去。

      才从刘裎那儿夺来的契纸不见了——

      刚才那刺客根本不是冲着金正轩来的,而是他袖子里藏着的这张东西。

      金琅暗道不妙,却也不能在此时发作——如若让刘裎知晓这份契纸被偷走,怕是更要肆无忌惮地与他金氏作对了。

      权衡再三,金琅决定彻底按下此事,不告诉任何人。

      而坐在一旁的金正轩似是察觉到了金琅的情绪变化,抬起头来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关切问道:“父亲,怎么了?”

      金琅扯出一个不甚自然的笑,沉声道:“无事。”

      现在,他连安慰自己儿子的心情也没有了,板着一张脸,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满脸严肃地拍了拍自己破损不堪的衣袖,开始闭目养神。

      金正轩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亲的神色,见对方或许并非是因为自己犯错而不悦,稍稍提起的一颗心算是放下了。

      不过,此时最为慌张之人却并非车厢内的这位——

      马车前室,带着几分憨傻之气的车夫擦了擦额前的汗水,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七上八下。

      方才那车马不同寻常的沉,分明是因为车顶上多了一人,他却以为是主家吃得多,长了不少份量。

      金家老爷是个精明角色,倘若他觉出味儿来,发现起初行车时车顶上便多了一人……恐怕他这个做车夫的,饭碗要保不住了。

      之后的几日,他怕是都要活在提心吊胆中了。

      ……得找机会去寺庙里烧个香拜个佛,祈求神明佛祖,让老爷忘了此事,或是察觉不到这其中异样吧。

      那车夫暗自思索着,抿了抿唇,觉得这个决定实是能让他自己安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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